你是否知道，一条在德国促销价仅为9欧元的牛仔裤，需要广州付出多大代价制造？

当国内制造成为全球廉价却实用的商品标签时，背后那些恶劣真相被光环所遮盖隐藏。

工人生病、河水变黑、土地污损难以种植……

掀开这幕后冰山一角的是来自于德国的电视台，其制作的45分钟纪录片《牛仔裤的代价》，为我们展示了令人心惊胆战的牛仔裤制作真相。

01生产商

在德国的快消品牌kik、hm等干净、明亮的店里，模特身着华服摆放在玻璃橱窗内，这里到处摆卖着低价促销商品，无一例外，它们都来自国内制造。

发达国家的人们买下它们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工资，消费主义让款式变化和消耗方式越来越快。

不用几个礼拜，他们便会出现在门口的垃圾桶里。

可当我们来到这条消费链条的底端，会发现这里是截然不同的可怕场景。

德国电视台从kik品牌经理麦克的口中得知，他们的牛仔裤产地来自广东郊区的工厂，名叫华东兴泰。

记者团队马上启程出发，从德国飞到香港，再从香港一路开车到广州。

广州某郊区，牛仔裤制造的枢纽。

沿路库房敞开，上百的工人正埋头剪牛仔裤上的线头。

屋内虽场面凌乱，无下脚之地，但看起来起码是个轻松的活，有几个工人还有空抬头看一眼摄像机。

随后，记者进入到工厂内部拍摄，华东兴泰的李老板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02售价和成本

大家可以猜一下，售卖德国一条牛仔裤，工厂老板能赚多少钱？

李老板很诚实地告诉了我们答案:3欧元。

换算成人民币的话，大概就是24块钱。

而这24块钱里面，还需要除去丝线、洗涤、布料等等的成本支出。

可想而知，到工人手里的钱还剩下多少，根据李老板所说:

厂里每天工作8小时，加上加班费的话每个月最少拿2000元。

而这2000元，刚刚达到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也是当地平均工资水平。

李老板接着带记者们参观了洗涤店。

上面的低工资情况和下面的情况比起来，算得上是享受了。

03洗涤做旧

和普通人想象中不一样的是，洗涤店的主要任务并不是洗衣服，而是制作出极具争议的牛仔裤做旧风格。

如何做旧？使劲用砂纸摩擦衣服，使其老化出旧物的质感。

这里的工人们需要每天干上十个小时这样的体力活。

工人里还有不少女人。

牛仔裤市场的规则是，富裕国家的人们想要便宜裤子，并且不愿意穿太久，他们会想尽办法买新的。

所以就算是新裤子，也需要想办法把它们做成旧裤子，这样才会在市场中受欢迎。

而承受这个环节代价的是，这里的环境和工人。

工厂底楼，一群男女，在往牛仔裤上喷射具有刺激性臭味的液体。

这些液体里包含着许多伤害人体的化学物质，而这仅仅是为了hm品牌制作做旧风格牛仔裤。

而工人们的保护措施只有几个肮脏的通风扇，一个简易的口罩。

工厂外，化学药品沿着河道排到外面，泛着白色泡沫的黑色污水让人心惊胆战。

但污水处理系统价格十分昂贵，并不是一个小工厂老板能够支付得起的。

04线人

记者们并不觉得此次行程已经足够深入，于是联系了一位本地线人，由他进入不欢迎老外的牛仔裤工厂代为拍摄。

工厂地点为广州新塘，每年往国外售卖数亿条牛仔裤的胜地。

线人江先生顺利进入了一个工厂内。

染了蓝色的布料在机器的运作下吱吱作响，甚是光鲜。可你不知道的是，这些染料里添加了酚类化合物和偶碳化合物，这些都是致癌物。

每当皮肤出汗时，这些牛仔裤上的致癌物就会被释放出来。

粉尘在空中到处飞舞。

工人的手上、脖子上、头发里都沾染着这些化学粉尘。

由两个大风扇窗组成的通风设施生满铁锈，缠绕着粉尘堆积而成的白色絮状物，而这些就是工人们每天被迫大量吸入的物质。

05工人和工资

染色间的隔壁是缝纫间，处理好的布料会被送来制作成牛仔裤。

从农村进厂的工人陈林和老婆梅分别制作牛仔裤的左右口袋，两人已经在此工作了十几年。

这个工厂的老板姓唐，也是由工人做起，白手起家办的厂。

唐老板野心极大，想要成为做牛仔裤的大亨，他最讨厌看到工人休息，于是厂里一个月只有一天假。

他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在镜头前抱怨，棉的价格越来越贵，做牛仔裤只能勉强糊口。

而正脚踩缝纫机的工人陈林在这的十几年里，每天的工作量是16小时。

而如此高压的超负荷工作状态下，他每个月的工资是2000多块。

夫妻俩在一个四平米的房间里煮饭烧菜，将省下来的钱全部寄给老家的老人小孩。

一个小时简短的休息后，他们将出门继续完成剩下7个小时的工作。

06采购商

记者团队们来到了第三个工厂，这里供应了德国大部分的牛仔裤。

工厂里，大多数裤子居然是靠手工缝制，理由是:人工比任何机器都要廉价。

年轻工人们在发出强烈噪音的环境下工作，不出一年，他们的耳朵便会变聋。

镜头划过，视野里没有一个工人有空抬头张望一眼，无不埋头操作着手里的活计。

偶遇德国进货商的记者提问道:是否愿意多出点价格支付给工厂呢？

进货商的答案自然是不愿意，而且他也不相信多出来的钱会到工人的口袋里。

那么，老板没有赚钱，工人没有赚钱，钱都被谁赚走了呢？

记者查询到了最大的出口商Asmara，它采购了大量的服装，转手卖给国外赚差价。

当记者前去采访时，却发现大门紧闭。

07小作坊

记者只好折回，转而踏进一个小工厂的化工部里。

在这里，整个片子里最让人愤怒的一幕出现了。

一个中年男人没有带任何防护用品，正在往牛仔裤上喷射漂白剂。

另一个年轻男人在使用全世界都明令禁止的喷砂法，它也有将牛仔裤打磨做旧的功能。

喷砂法会喷射出大量的微细沙尘，直接被工人吸入肺中。

数年后，他们会死于硅肺病。

硅肺病的治疗过程是怎么样的呢？先把病人全身麻醉，往肺里灌水冲洗，洗出来的水会分为水泥两层，得了硅肺等于直接死刑。

当工人被问到怎么看待这些化学用品对身体的危害，他们笑着回答:

“化学用品我不懂啊，数量太多了，工头自己配好之后，再把它交给我。”

为了洗涤干净牛仔裤上大量的化学用品，使其符合相对应的出口标准，好让德国的客人感觉不到这些危险物质的存在，每天需要耗费大量的水。

一旦指标异常，产品就会被海关扣押。

洗涤这些化学用品的消耗量大得惊人，每三条牛仔裤就需要200升的水。

洗涤干净之后的牛仔裤只会被检测出微量的化学物质，随后再次被送去喷射钾金属漂白。

这种紫色的钾金属含有高度腐蚀性，年轻的工人健壮的肉体会逐渐变成一躯残骸，以此换取微薄的收入。

工厂的工人宿舍中，12个人寄在20平的房间里，工厂主会从他们的工资中扣压一部分作为房租。

全身黏着化学用品的工人下班后接了两桶水在墙角淋浴，这就算作为洗去有害物质的睡前程序了。

一条牛仔裤的洗涤成本比一个工人的洗涤成本要贵得多。

由于接触化学物质过多而生病咳嗽的工人，会被安排到洗衣间工作，可这并不是一个轻松安全的差事。

他们需要整日站在洗衣桶前整理衣物，并用火山石进一步加工。

工人也知道这些东西对身体不好，但正如他们所说:

“总还是要继续的，我不可能辞职，除了这个我还能做什么呢？”

08土地

就在你以为只有工人身体受到了伤害的时候，事实告诉我们，并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有毒的污水从工厂背后的臭水沟中排出，流进附近的河流，随后汇入珠江。

遇到的农民告诉他们，污水流经的土地已经长不出东西了。

09回程

拿着拍摄资料的电视台回到了德国，想到采访hm等品牌巨头，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他们还收到了一份来自品牌高层的严肃声明:

“我们hm所有商品都符合社会和经济的需求，在环保且可持续发展的前提下制造出来的。”

记者只好再一次前去唯一接待他们的kik品牌经理麦克那儿。

看完录像后，麦克提出了二个问题:管理是如何应对的？法律规章是怎么样的？

甚至谈到随着日益上涨的人工费，这些工厂很有可能迁移到非洲，这样一来，拼死拼活只能拿2000元的工人将会失去这一份让他们赖以生存的工作。

距离德国电视台拍摄这部片子已经过去9年，早在2018年时，广州市增城区新塘环保产业园被下狠手,出重拳,一举关停了76家污染企业。

可那些为生产牛仔裤牺牲健康的底层人民，为生产牛仔裤牺牲的环境，现在怎么样了呢？

如果国内找不到制造业的转型方向，西方发达国家压榨和剥削我们底层和污染环境的情景依旧会重演，我们又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