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处山旮旯里的草山镇上,有一个善治风瘫的小伙于叫刘安。这刘安因得祖传秘方,在小镇上开了个诊所,对医道颇为专心,治好了不少风瘫患者。但他性格内向,人近三十尚未婚娶。
这一日,刘安在山上采了一天药,晚上回来胡乱吃了点东西便早早地睡下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户外狂风大作、暴雨滂沱。刘安被炸雷声惊醒,见未关严的窗户被风拍来打去,便起身披上外衣,下床来关窗户。当他来到窗边,伸手要抓窗框时,一道炽烈的闪电划破天空,一瞬间借着刚才的闪电,他看见窗外的屋檐下站着个披头散发、鬼魂一般的身影。
刘安吓得呆立在屋子中央,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窗户,直到雷声雨点都弱了些,惊跳的心才稍稍稳定了一点儿。这时,他听到窗外有隐隐约约的啜泣声。刘安又镇定了许多,从那隐隐约约的抽泣声判断,那是一个有着什么伤心事的女人。
女人的抽泣声不大,但忧怨、凄惨,把刘安搅得意乱心软,他穿好衣裤,从床头拿起手电,打开门,迎面吹来的山风使得刘安打了个寒颤。他将手电的光束投向窗外房檐下,看到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浑身湿透,双手搂抱在胸口,冻得瑟瑟发抖。披散的长发零乱地粘在面庞上,一双挺大的眼睛半是忧凄半是惊恐, 求助似地盯着那一束在暗夜中显得格外炽亮的手电光。
愣了好一会儿,刘安才吞吞吐吐地挤出了一句话,“你,你是谁?半夜三更地在这里。”
也许是被手电光刺花了眼,那女子抬起手臂挡在眼前,没有回话。
他将手电筒下垂了些,让光束射在地面上,想了想说:“外面风大,如果你不介意,到屋里来避一避吧。”
又一阵夜风袭来,那女子身子颤了几颤,犹豫了片刻,随刘安进了屋子。
风很大,刘安不得不关上门,而后点亮了灯。趁着那女子进屋后撩开贴在面颊上的湿发,捋下挂在眼角的泪水和雨珠的时候,刘安悄悄地将她打量了一看,这是个身材略显单瘦,模样清秀的女子,她那一双挺受看的大眼睛有些红肿,微微上翘的鼻子下面,棱角分明的小嘴还在不时地蠕动,还在轻轻地抽泣。
刘安忙转身从箱子里我出一条干手巾和一套衣眼递给那女子,指着一扇通向另一间屋子的门说,“你……到我诊所里把身上的雨水擦擦,将就着换上这套干衣服吧。”
接过毛巾、衣服,那女子见刘安并无什么恶意,转身走进了诊室。
也许是暖和了的缘故,换上了干衣服的女子从诊室里走出来时,脸上不再显得苍白,微微泛起了血色,只是在目光中还流露出淡淡的忧愁。
不知是出于对刘安的感激还是按捺不任的愁绪所驱,那女子向刘安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我叫汪秀秀,家住汪家湾。我爹妈过世得早,自小跟着叔叔婶婶过日子。不久前,贪图钱财的叔婶收了人家的重金聘礼,要把我嫁给一个呆子为妻。我不从,可又拗不过叔叔婶婶,眼看婚期一天天逼近,只得狠下心,逃了出来……又遇上这样的天儿……不想惊扰了大哥。”
刘安听了她的诉说,心中添了几分怜惜。他泡了杯热茶给汪秀秀,关切地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去投亲靠友吗?”
“我无亲无故,真不如一死了之!”汪秀秀神情沮丧地说着,泪水又盈满了眼眶。
刘安叹了口气,踱着步想了想说:“汪秀秀,可不能寻短见呀!如果你不嫌弃,就留在我这儿……我是开诊所的,你留下可以给我当个帮手。”
“这……这合适吗?”汪秀秀面有难色地说。
“这不妨事。”刘安笑了笑说,“咱们兄妹相称,只是这……委屈你了……”
汪秀秀笑了,她抬起头,非常感激地望着刘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刘安生性腼腆,他见汪秀秀紧盯着自己,不由得脸都红了,好一会儿才开言道:“我叫刘安,往后……你叫我安哥好了!”
当夜,刘安将自己的卧室让给汪秀秀,自己在旁边的诊室里搭了个铺。可谁都没有睡着。刘安为有了个秀秀妹而兴奋,汪秀秀呢,除了感到刘安是个可以信赖的好人外,还有着满腹的心事……
汪秀秀的到来,给刘安的生活带来了很大的变化。以前,刘安一个人过日子,除了治疗病患者,生活上杂乱无章,如今衣食有秀秀担着,治病采药,有秀秀帮忙。
特别是忙碌了一天后闲暇的时间,有秀秀陪伴,知心的话儿常把刘安说得想入非非,心里甜甜蜜蜜的。
刘安忘不了那一天,一位日渐好转的风瘫妇人出于内心深处的感激说:“恩人,我永远忘不了你们夫妻俩对我的恩德!”当时秀秀脸上泛起了的红晕。连日来,秀秀那娇羞的神情总闪现在刘安的脑海。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安愈来愈觉得自已爱上汪秀秀了。唉,可刘安就是这么个性子,明明爱上了秀秀,却没有勇气对她说。他想起当初把秀秀留下来时两人说好了以兄妹相称。想起秀秀平日对自已的照顾和体贴,他又觉得那中间更多一些的是出于一个女人对一个帮助过她的男人的回报。
刘安的顾虑也并非全是出于他那内向多虑的性格。已经有很多次了,刘安采药或为患者用药时,汪秀秀总在一旁问这问那,什么“这种药叫什么名字”呀,“那个风瘫患者你是怎么给他下的药”呀。特别是对那些已被治愈了的病人,秀秀问得更多、更细。
这可难为了刘安,要知道当初他爹将秘方传给他前交待过祖上的规矩:这些秘方只传嫡子,不传外人。刘安想起父训,每当秀秀问及与秘方有关的内容时,便都借故说别的事或者避开了。每当这时,刘安便发现汪秀秀的脸上流露出失望和不悦的神情。
转眼间汪秀秀来诊所快两个月了。
这天晚上月亮圆圆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屋里。秀秀像往常一样,有说有笑的;而刘安则少言语,只是愣愣地盯着秀秀,月光下的秀秀显得那样姣美。
汪秀秀起初没注意到刘安的神情,她讲着,乐着,好久不见刘安歧声,这才望着刘安,问道:“安哥,你怎么老不说话?”
“我……我……”刘安嗫嚅着没说出什么。
“是不是不舒服?”汪秀秀说着伸出一只手在刘安领头上摸了摸,“不发烧呀!”
刘安没回答,只是用目光紧紧地叮着汪秀秀,那目光异样的炽热,汪秀秀发觉了这一切,不由自主地想把按在刘安额头上的手收回来,呼吸急促的刘安一把抓住汪秀秀的那只小手,说:“秀秀……秀秀……我喜欢你……我……”
汪秀秀被刘安的举动和话语弄得不知所措,她的手被刘安握得紧紧的,捏得生疼。
刘安的双唇在一点点地向汪秀秀的面颊靠近,汪秀秀的心儿“咚咚咚”直跳,她用变了调的声音说:“安哥,安哥,你……你不能这样,你听我说……听我说……”
“不,我什么也不听。”刘安近乎控制不住自己,把汪秀秀的另一只手也握在手中说:“我喜欢你,我爱你,我要你嫁给我!听到了吗,秀秀,我要你嫁给我!”
说完,刘安一把将汪秀秀拉到自己怀里,紧紧地抱住她狂吻起来……
秀秀的嘴被刘安滚烫的口唇堵住,说不出话来。她拚命地挣扎,好容易抽出一只手来,不顾一切地朝刘安的脸上挥去……
刘安的手松开了,汪秀秀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紧盯着不知所措的刘安,然后双手捂面,一头扑倒在床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刘安呆呆地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转过神来,只听他长叹一声,捏起拳头砸在自己头上……这一夜,汪秀秀啜泣了好久,刘安长吁短叹,一夜也没合眼。
此事过后,汪秀秀一连几天都不和刘安讲话,刘安想跟秀秀赔个不是,可总找不着机会,憋得他好难受!这天晚上,汪秀秀又跟头几天一样,吃完晚饭,便一头钻进自己的屋子,不搭理刘安。刘安实在憋不下去了,他下决心要跟秀秀说说。
刘安轻轻地走到汪秀秀的房门前,伸手推门,没推开。刘安知道门被秀秀门紧了,他想敲门,又觉得不妥,无奈地要转身时,忽然听见秀秀在屋子里轻声地抽泣。
情急之中,刘安见门上有道缝隙,便透过缝隙朝里望去,只见秀秀伏在案头一边在写着什么,边在抹去流在脸颗上的泪。刘安好生纳闷,不由自主地敲了两下门。
听见门响,汪秀秀像触了电一般站起身,极快地将写的东西塞进一个信封,又将信封塞到床上的枕头下面,然后镇定了一下情绪,若无其事地说:“天太晚了,我要休息了!”
这一切都被刘安从门缝里看了个一清二楚,他想:“汪秀秀的信里一定有什么秘密,那封信是给谁写的呢?”
这一夜,刘安又失眠了,汪秀秀塞在枕头下的那封信总浮现在他眼前。想起前面对汪秀秀的疑虑,刘安已明显地感到秀秀闯入他的生活并非仅仅是一种偶然,好像还有点别的什么。
自打刘安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他开始对汪秀秀保持戒心,注意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汪秀秀房门上的那道缝隙帮了刘安很大的忙,他发现汪秀秀常常在深夜给谁写信,而且常常暗自垂泪。
刘安对汪秀秀越来越警觉,汪秀秀似乎也觉察到刘安情绪上的变化,对刘安又开始温存、体贴,仿佛对刘安那天晚上的鲁莽一点都不在意了似的。可汪秀秀越是这样表现,刘安对她的疑心也越大了。
这天,刘安起了个大早,什么东西也没吃便要出门。
秀秀见了忙问:“安哥,这么一大早,你饭也不吃要干啥去?”刘安没有回答秀秀的话,只是说今天出去办点事,中午不回来吃饭。
白天好容易捱过了,直到天黑了,秀秀还不见刘安回来。秀秀心里纳闷:刘安平时除了上山采药外从不出门,就是去采药,为了不让她挂念,也总是在天黑之前赶回家。可今天刘安既没拿工具,又没背药篓,分明不是上山采药,天黑了还不见回转,到底是干什么去了呢?
汪秀秀理不出个头绪,一个人在屋子里坐立不安,直到月儿爬上山巅时,她才听到外面响起了疲惫的脚步声。汪秀秀赶紧打开门,果然是刘安回来了。一天不见,刘安简直变了个人样,他看上去疲惫不堪,一进门便坐在床沿上,一声不吭,那双无神的眼睛久久地望着汪秀秀……
自这之后,刘安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上山采药,还隔三差五地像那天一样,早早地出门,很晚很晚才回来。秀秀心中的疙瘩越结越大,禁不住问过刘安几回,可每当她问刘安心里装着什么事情时,刘安老是摇头不语,而只是用那无神的目光久久地凝视着秀秀,一愣就是好大阵子。
就这样过去了快一个月。一天,刘安一大早出去,又是很晚才回来。秀秀为他端来热好的饭菜,然后拿出两个酒杯斟上酒,将一杯递给刘安,一仰头喝开了自己手里的那杯。一阵巨烈的呛咳之后,她猛地一把拉住刘安的手说:“安哥,我知道你是在怨我,如果你知道得更多一些的话,你一定还会恨我……可我……我……”
“别说了。”刘安没等汪秀秀说下去,便打断她的话。
汪秀秀万万没想到她的安哥已经知道了她的一切:当刘安发现秀秀来后对医治风瘫的药和方子很感兴趣,当秀秀拒绝刘安的爱,当刘安发现秀秀常常垂着泪给人写信时,刘安已认定汪秀秀的来历一定有她不寻常的地方。于是,背着汪秀秀,刘安头一次早出晚归是到汪家湾,打听到了汪秀秀的一切。
汪秀秀两年前便结了婚,她和爱人桂生小两口日子过得甜甜蜜蜜。不料好日子不到一年,桂生的下肢忽然瘫痪,为了治丈夫的病,汪秀秀请大夫、找偏方,结果上了不少当,钱财耗尽,桂生的病却不见好。
几个月前,汪秀秀打听到离汪家湾百里之外的草山镇上有个善治风瘫的神医,可手头已没了分文。于是和家里人一商量,请他们照顾桂生,独自来到草山镇,目的是探探“神医”的本事。
当她得知“神医”刘安确实名不虚传时,又担心没有钱人家不给治。无奈之时,她编造了逃婚的谎言,在那个风雨之夜被刘安收留,想借机学一些治风瘫的绝招回去给桂生医病,不想却遇到许多令她难堪的事情。
当刘安打听到这一切之后,他原谅了汪秀秀一个普通的山村弱女对自己的欺骗。他为桂生采药, 隔三差五赶山路为桂生送药、治病。桂生的病情一天天好转,刘安的心情一天天沉重——
尽管他没把自己的情况透露给汪秀秀家里的人,但汪秀秀知道了丈夫的病已被人治愈后,将离他而去,而他心中却已深深地爱上了汪秀秀。
在一个风雨之夜,刘安趁秀秀熟睡之后打点了行装走了。临行前,他给秀秀写了一封长长的信,除了告诉她一切之外,信的最后他写下了这样一段话:“愿你早日和桂生团聚!愿你相信,世间总是有好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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