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秘密的揭露,让我置身于恐惧的笼罩之下,我变得越来越不安,心里的害怕一日日放大……10.01(朱丽日记)”

窗外日色已渐渐偏暗,朱丽颤巍巍放下笔,捧起手边的玻璃杯,在一种恐慌的状态下喝下几口。

客厅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浑厚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朱丽的房门,朱丽惊慌失措地藏好笔记本,慌乱之下杯子摔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玻璃杯四分五裂,散了一地。

房间门被人打开,房外人探出头来,望了两眼询问道:“丽丽,发生什么事了?”

朱丽赶忙蹲下身,用捡碎片的动作掩饰心中的慌乱。

“爸爸,没事,不小心把杯子打碎了。”

门外人叹了一口气,出去拿了工具进来,将地上的碎片扫到了垃圾袋中,再蹲下身细细封好袋口。

起身时不经意瞥到了书桌上一本书,书皮是清新的绿色,封面正中画着一位编着两条辫子的小女孩,正上方用楷体字写着“绿山墙的安妮”。

朱古上前两步,若有所思。

朱丽心里一跳,赶忙伸手,在朱古之前拿走书,抱在怀里退了几步。

“丽丽,爸爸没记错的话,这本书你不爱看的。”

“这本书……是,是老师交代下来,看完需要写观后感的。”朱丽的声音透着几分紧张。

朱古没有多问,右手轻抚朱丽黑色的卷发,眼睛里蒙上一层隐约的忧伤。

“你和你的妈妈一样,都是天生的自来卷。”他叹息道。

朱丽眼睛一亮,正准备顺着询问。

朱古却带着垃圾袋和工具迅速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朱丽扭头看着墙上的日历,心里想着,妈妈,已经消失一个月了啊。

一个月前,妈妈消失了,爸爸说:“妈妈出差了。”

对此,她深信不疑。

直到前几天在书房的《绿山墙的安妮》里发现一张字条,是妈妈的字迹。

朱丽听着房间外越来越远的脚步声,低头翻开怀中的书,书中的字条飘到了地上,上面写着:

“我亲爱的女儿,如果你能看到妈妈写的这张字条,一定要记得:不要相信你爸爸。如果有机会,尽快逃走,赶紧离开!”

朱丽拾起纸条,小心放入书中夹好,放下书,拿起一旁的手机,拨通了熟记于心的电话。

对面仍然是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朱丽的心也跟听筒的声音一样透着冷意。

放下电话后取出笔记本,打开,提起笔继续写着:“我很害怕,这些似乎都在告诉我一个可怕的事实,可能……”

写到这里又停住了,思索了一番,翻开了之前写的几篇日记:

“今天,在书房发现了这张字条,是妈妈的笔迹,但是妈妈讲的话让我一头雾水。潜意识的,我把书和字条带回了自己房间。几个小时之后再回看时,这张字条唤醒了我一个月以前的记忆,想起妈妈消失那天几处快遗忘的细节。当天午饭前,我在厨房门外看见爸爸在端给妈妈的饭里投入白色的小粉末,当时以为是调味品便没留意,现在想起才有颇多奇怪之处。午饭之后,妈妈在沙发上睡着了,我被爸爸带到卧室午睡。半睡半醒中听到外面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等醒过来时,家里冷冷清清,没有任何人。临近傍晚,爸爸回了家,告诉我妈妈出差的消息。以后每次想妈妈了,给她打电话都是关机状态,问爸爸,爸爸说妈妈出差工作很忙,说的时候爸爸的神色很冷,让我有一点害怕,此后便再没问过了。联想到这些细节,妈妈的意思我似乎明白了一点,但是很难相信,毕竟,那个人,是我最爱的人。9.21(朱丽日记)”

“辗转反侧失眠了几天,这几天白日,我细细留意着爸爸,一切如常,还是温柔细心的他,那个会接我放学、会哄我睡觉的好父亲。如果真的是妈妈字条写的那样,我想,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隐藏的那个爸爸太不可思议了。9.26(朱丽日记)”

“今天周日,我告诉爸爸约好去米莉家,其实偷偷跑到了妈妈公司,妈妈部门的主管叔叔热情地接待了我,只不过我的心情不太好,他告诉我,‘你妈妈早就辞职了,大概一个月前,你爸爸帮忙提交的辞职书’。出了公司后,我无力地蹲在地上,不顾路人奇怪的目光,控制不住地蜷缩成一团。我想,这一切太可怕了,就像妈妈写的那样,或许,我应该逃离,逃离那个让妈妈心生畏惧的人,逃离那个很可能已经伤害了妈妈的人。但是,我不知道要往何处去,我还这么小,一个人怎么生活。最令我担忧的是,不知道妈妈现在怎么样了……最后在傍晚时分,我迷迷糊糊回到了家里。9.29(朱丽日记)”

朱丽翻回到今天的内容,提起笔把“可能”划掉,犹豫了很久,落笔写道:“我想我不能再这样恍恍惚惚下去,我需要弄明白这一切,最重要的,是找到妈妈。”

朱丽将字条放到笔记本里,小心将笔记本放到书包里,背着书包打开了卧室门。

客厅里,爸爸正被一项综艺节目逗得哈哈大笑,看见朱丽出来,收敛了笑声,问道:“丽丽,要出去吗?”

“是的,爸爸,我约了米莉一起写作业。”

朱丽其实不擅长撒谎,说的时候看了一眼墙上的电视,画面里是朱丽很讨厌的主持人,这招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很管用,这句谎话表现得自然流畅。

“米莉是好孩子,去吧,早点回来吃晚饭。”朱古没有任何怀疑。

朱丽边打开门边望了一眼重新投入节目中的爸爸,眼里带着很复杂的情绪,慌张、害怕、不忍……最后随着关门声响起,悉数化作了决然。

警察局,朱丽从来没去过,但不代表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抬头看着“XX警察局”的牌子,真正站到这里的时候,眼里的决然重新带上了犹豫。

这段时间,所有的信息都告诉朱丽,妈妈一定出了什么事,而且跟爸爸有关。但是即便理智相信了,感情上,还是很难认可。

一位年轻男警察从一旁走过,走到门前又退了回来,看着警察局前犹犹豫豫的小姑娘,蹲下身温柔地询问:“小妹妹,有什么事情需要叔叔帮忙吗?”

朱丽默默退了两步,考虑了一会儿,打开书包,探索着取出书包里的笔记本,看看笔记本,又看看目光带着鼓励的警察,最后缓缓递了出去。

警察会意,伸出手准备接过。食指刚触摸到一角时,笔记本却以更快的速度返回了。

抢到手后朱丽立刻迈开腿跑了,边跑边道歉:“对不起,警察叔叔,没什么事了!”

警察站在原地,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

朱丽躲在墙角连连喘气,看着警察走进了警局才松了一口气。

刚刚下意识的动作她自己也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或许是对爸爸的不忍心,也或许是内心深处仍然存了一丝希望吧。

气息平稳后,朱丽叫了一辆计程车,报的地址是米莉家,朱丽心里有了一个计划,不过需要人帮忙。

米莉是朱丽从小玩到大的密友,或许这件事米莉会愿意插手。

坐在计程车里的朱丽想,原本是给爸爸找的借口,没想到最后真来了米莉家。

不出朱丽所料,米莉愿意帮这个忙,虽然米莉和她一样害怕。

次日,吃了早饭,朱丽早早在客厅里等着。

门外传来门铃声,朱丽小跑过去,期待地打开了门,失望的是,门外不是米莉。

来访人看着朱丽,带着方框眼镜的眼里划过一缕诡异的光,恢复正常后弓下身,柔和地问好:“哈喽,我知道,你是朱丽吧?”

朱丽看着眼前人清秀的面容,脑袋一阵晕眩,心里的恐惧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这个声音,不会错的,是妈妈消失那天客厅里的男声!

朱丽压制住想尖叫的冲动。

男人没得到回复,无奈地起身,径自走进了屋子。

经过朱丽身边的时候,从他身上,朱丽闻到了一股铁腥味,嗜血的味道。双腿开始隐隐颤抖,看着门外的走廊,突然想不顾一切跑出去。

看到来人,朱古没有多问,两人对视了一眼,交流了一些隐秘的信息。

朱古走过去,拉开朱丽紧握门把的手,关上门,将朱丽牵到客厅,摸了摸朱丽的额头,担忧地问道:“丽丽,怎么脸色这么苍白?身体不舒服?”

朱丽摇摇头,没说话。

朱古怪异地望了朱丽两眼,说道:“假期不用上课,去房间多休息下吧,如果还是不舒服,爸爸再带你到医院去看看。”

说完带着客人走向书房。

书房门传来反锁的声音。

朱丽无力地跌坐到沙发上,看到这个“帮凶”,她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拿起沙发旁的座机,听着听筒里的“嘟嘟音”,犹豫要不要报警。

“叮咚,叮咚。”

这个时候,门外再次响起了门铃。

朱丽吓了一跳,手中的电话线摔到了地上,愣愣地回不过神来。

门外的铃声持续不断地响着,惊扰到了书房。

朱古打开书房门,走到玄关处开门,边走边向呆愣在客厅的朱丽念道:“丽丽,怎么回事,怎么不去开门?”

“我,我打电话没留意……”朱丽匆忙解释。

“叔叔好。”

随着开门声响起,传来一声清脆的童音。

“是米莉呀,快进来吧,丽丽在客厅,你们自己玩。叔叔有客人要谈点事。”

米莉乖巧地点点头。

等朱古进了书房,米莉神秘兮兮地走过去,拍了拍朱丽的肩膀,“回神了!怎么啦?昨天还安慰我来着,你怕啦?”

朱丽指了指书房。

“米莉,你知道今天的客人是谁吗?”

“谁呀?”

“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和爸爸一起带走妈妈的人。你说,会不会像妈妈说的那样,我们现在很危险?”

米莉沉思了一会儿,抬头说道:“应该不会,一个人的眼神不会骗人的,我想你爸爸还是很爱你,就算他真的对阿姨做了什么,也不会波及到你。我是你的好朋友,他顾及你也不会贸然对我做什么。而且这样其实正好,跟踪你爸爸可能查不到,如果跟踪他们两个相关的人,肯定能找到你妈妈的消息。”

米莉握着闺蜜的手,凑在她耳边说道:“而且我跟我表弟说了,如果中午我没给他电话就让他报警。”

朱丽这才安下心来。

过了一个小时,书房中的两人走了出来,惊讶地看着一直呆在客厅,此刻正紧紧盯着书房门的两位小朋友。

“丽丽,怎么没带米莉去你房间玩?”

“嗯,爸爸,我……”

“叔叔,客厅挺宽敞,我比较喜欢在客厅里。”米莉笑嘻嘻地打掩护。

“行吧,丽丽,我跟叔叔出去会,如果中午没回来你们自己先点外卖,好吗?”

“好的,爸爸。”

等两人出门后,米莉和朱丽也按照计划偷偷跟了出去。

第一次跟踪别人,两人都很慌,好的是两人身小,容易藏在人群里。

坐上一辆出租车,朱丽嘱咐师傅跟着前面的私家车。

师傅似乎是第一次接到小朋友跟人的,有兴致地问了几句,被敷衍地回复后,嘟囔几句也就不问了。

前面的车里,丁宁在副驾驶座位看着后视镜,嘴角挑起了微笑,转头问正皱着眉开车的人,“你家的小朋友跟着你,不管管?”

前面是十字路口,朱古转了一道弯,透过后视镜看着后面跟着转弯的出租车,叹了口气,说道:“让她跟着吧,这几天她的情绪明显不对,我想,不应该瞒着她的。”

沉默了几瞬,接着说道:“为了保护她,我才选择隐瞒事实,我以为这是爱她,却不想反而引起了她的不安和害怕。”

丁宁收起了笑容,劝慰道:“她太小了,你这样做也没错。”

“我想,或许坦白才是最好的。如果她真的接受不了,我陪着她一起面对吧。”朱古的声音里,带了三分的妥协,七分的坚定。

丁宁不置可否。

“我可不想她和她妈妈一样,把我当做杀人犯。”朱古语气一转,调侃道。

半小时后,到了目的地。

朱古和丁宁进了一家医院,医院里路 过的护士礼貌地跟丁宁问好。

丁宁停下来随意问了几房病人的情况,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带着朱古去了一间封闭的单人间。

看见朱古,向凌的情绪仍然很不好,哭着闹着要赶人,大喊大叫:“凶手!恶魔!你想杀我!你想杀了我和丽丽!……”

在枕头砸过来之前,丁宁带着朱古出了房间。

“她的被迫害幻想症最近越发严重,我的意见是尽量减少你和她的接触,后续的疗程等我们开会后通知你。”

朱古心情越发沉重,点点头没说话。

不远处,米莉担忧地望着好友。

朱丽满是愕然地听着房间里那个无比熟悉的,正歇斯底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