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童养媳”，老一辈人司空见惯，但现在的年轻人，应该是鲜少听说了吧。童养媳，就是由婆家养育女婴、幼女，待到成年正式结婚。
按理说，出生在新社会的我，不应该成为童养媳，但我却真真实实地被养父母抚养成人，并在他们的逼迫下嫁给了朝夕相处了十多年的“哥哥”。
而在养父母家的经历，毁了我的前半生，给我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一
我5岁那年，父亲病逝。我有兄弟姐妹6个，我排行老五。母亲实在养不活这么多口人，就打算送出去一个。而我正好是只会吃喝的年龄，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母亲放出消息后，就不断有人上门“提亲”了。最后，她选了一个出了最多稻谷的人家，就把我“卖”给别人家做了童养媳。
那户人家有两个儿子，大哥8岁，二哥6岁，我被抱到他们家的那天，我的养母就明确告诉我：等我长大了，是要给哥哥做老婆的。
为了强化我的意识，她会隔三岔五地就说上一遍。那时我对她的话并不理解，只晓得母亲不要我了，为此我哭了几天。但在养父母家能吃饱饭，这点是实实在在能感受到的好处，我慢慢地便不再那么想家了。
养父母待我还算不错，当然，我是免不了要干些力所能及的活的。他们会刻意培养我伺候哥哥，让我给他们盛饭、拿衣服、打洗脚水。
我10岁那年，养父母把我送去上学。因为两个哥哥都不爱学习，成绩差得一塌糊涂。也许他们是不希望后代将来无人辅导，我才有了上学的机会。不管怎么说，在这点上，我非常感激他们。
二
说来也怪，在我到了他们家之后，他们的日子越过越好。村里就有人说，我是他们家的福星，让他们好生待我。
没几年，养父就攒够了钱，在县城买了一块地，盖起了房子，举家搬迁到了城里。说是城里，其实是郊区，也跟乡下差不多，一样要养鸡鸭、种地，只是交通便利了一些。但这并不妨碍村里人羡慕我们。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越长越水灵，养父看我的眼神就不一样了。有时候他会趁着养母不在家时，捏一捏我的大腿和臀部，说看看我有没有长胖。
那时我还小，只当他这是疼爱我的表现，因为每次摸完后，他都会给我一两毛钱买糖吃。
那天放学回家后，我就到厨房烧火做饭，养父搓着手进来了。他坐到我身旁，假惺惺地问我今天学到了什么新知识，说着就把手放到了我的大腿根部，不停揉捏着。
“小妮子，你咋长得这么水嫩呢？叫人忍不住就想摸一摸……”养父的语气有点急促，“来，我帮你看看，你发育了没有……”
说着，他把手一路向上游移，直到我的胸口，才停下来。他用力揉捏着我的胸部，我感觉有点疼，就抗拒地往后缩。
然而，他不但没有停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捏我，语气愈加急促：“小妮子，你别躲，让我再摸一会，我给你买糖吃……”
我实在被他捏得太痛了，就喊了起来：“爸爸，我很痛，快放开我！”
这一幕，恰巧被大哥看见了。养父怎么也想不到，那天大哥没有出去溜达，而是在家里睡大觉，还被吵醒了。
大哥早就辍学了，成天不学好，到处东游西逛的，看到喜欢的东西，就顺手牵羊“拿”回来。人家知道是他干的，上门来讨说法，最后都是养父母赔钱了事。
养父为此事揍过他几回，他都死性不改，还因此恨上了他。
大哥整天在外面混，对男女之事自然略有耳闻。他一看养父那样，就知道他图谋不轨了。于是，他不顾养父的呼喊，撒丫子就跑，不用问，他是去告状去了。这么好的报仇机会，他岂能放过？
养母回到家时，满脸愠怒。她关上大门后，让我跪下，然后操起一根木棍，猝不及然就打在了养父身上。
养父前一秒还在辩解，把责任推在我身上，说我主动勾引他，下一秒，他就被打懵了。养母人高马大，而且常年干农活，担子一挑就是一两百斤，可见她的力气之大。
养母一边打一边骂：“打死你个老不正经的狗东西，连儿媳妇的主意都敢打！我打死你，打死你……”
养父本来就没有养母强壮，干的又是不卖力气的技术活，根本招架不住养母盛怒之下落下的棍棒，打得他满地求饶，表示以后再也不敢了。
养父在床上躺了三天才下得了地，与我保持着距离，表面上挺规矩，但我知道，他总是时不时偷偷瞟我，目光中充满了贪婪之色。而从这次之后，养母告诉我，女孩子除了自己的丈夫之外，是不可以随便被人摸的。
她并没有因为这事过多责怪我，只是不让我跟养父独处了，叫我放学了就去地里干活，换她做饭。当时我还感觉挺温暖的，以为她这么护着我，是爱我的表现，事实证明，我的思想太单纯了。
三
我逃出了养父的魔爪，却落入了大哥之手。他总是对我动手动脚。我记住了养母的教诲，拼命反抗，他才没有得手。
养母知道这事，但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见。我找她哭诉，她也会装模作样地说大哥几句，说我现在还是妹妹，不是老婆，别太放肆了。
养母不痒不痛的劝说，无疑助长了大哥的胆量。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正要入睡，大哥突然闯了进来，我吓得一激灵坐起来，可没能挡住他的冲击，他一下子就把我扑倒了，顺势压了上来，并动手去脱我的裤子。
我吓坏了，大喊大叫起来。他不为所动，还威胁道：“你喊吧，最好把邻居们都吵醒了，让他们知道你被我干了！”
我只好低声下气地求他：“你放过我吧，除了这事，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不屑地说：“其他的我不稀罕，我就稀罕你的身子，反正你迟早是我老婆，不如现在就从了我。”
我当然不愿意，用尽全力推开他。他一下重心不稳，摔下了床。这下激怒了他，他爬起来就甩了我一耳光：“叫你吃硬不吃软！”
我被他扇得眼冒金光，心想，这下完了，怕是要失身了。
这时，养母推开了门，把大哥臭骂了一顿：“你咋就管不住自己呢？你猴急个啥？现在还不是时候跟她睡的时候！等时候到了，我赶都要把她赶到你房间里去！”
我明白了，养母护着我，是为了让我保持完好之身，直到跟大哥的洞房花烛夜。
那一刻，我的心有点寒。
我对大哥厌恶至极，他小小年纪就抽烟喝酒，人又懒惰，还偷鸡摸狗，我不想要这样的人做丈夫。
相比之下，二哥就好很多，虽然他也辍学了，但是会帮着干活，也会跟着养父去做木工。
我喜欢二哥，二哥却不喜欢我。
读完初二，养父母就不给我继续上学了，让我留在家里专门伺候他们，提前适应当儿媳妇的生活。
我非常清楚，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他们就会让我和大哥结婚，我很害怕，担心自己的一辈子会毁在他手里。
我去求二哥，让他娶我，可是二哥不为所动，告诉我他已经有了心仪的对象。
四
1995年，我19岁了。大哥在一次入室盗窃时被人抓个正着，被判了三年。家里的气氛蒙上了一层灰，养父整日借酒浇愁，养母不苟言笑，连二哥都沉默不语了，而我，表面上挺伤心的，暗地里却松了一口气。
那时我已经偷偷跟大伟好上了，他是我的初中同学，一直爱慕着我，跟二哥表白被拒后，我就答应了跟他交往。
我也说不上有多爱大伟，只是觉得他比大哥强，起码会去厂里打工赚钱。从另一层来说，我想报复养父母，他们不是想让我嫁给大哥吗，我偏不！
在大哥进去后不久，我把第一次给了大伟。我们两个都没有经验，大伟试了好几次才成功，而我只感觉身体被撕裂了，疼得我直哆嗦。
他心疼我，停了下来。我咬着牙，说：“不要停，要了我！”我不甘心，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完好之身留给大哥。
他慢慢地一次又一次试探，动作轻柔，我们终于完成了第一次结合。他抱着我说，他这辈子都会对我好的。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两具充满活力的身体经过一次又一次的碰撞，一个小生命便诞生了。
发现我怀孕的是养母，因为我不仅吃不下，还呕吐。她还没打我，我就全招了。她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她把我锁在了家里，还叫二哥带人把大伟揍了一顿，放出狠话，要是他再敢来骚扰我，就打断他的狗腿。
大伟无父无母，我就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又怎会轻易放弃？就在养母要带我去流产的前一天晚上，大伟拎着把刀，闯入我的家中，把我抢走了。
他带着我连夜跑到了闽侯，当晚我们住在十元旅馆里，两人挤在一张小床上，尽管前路茫茫，却仍然觉得很幸福。
特别是我，仿佛就是一只逃出牢笼的小鸟，那种重获自由的感觉，实在太美好了。
五
大伟用他积攒下来的钱租了个单间，把我安顿好后，他就去找工作了，并且很快就到一家金属制品厂当了一名冲压工，保底工资350元，加班费另算，包工作餐。
他拼了命地工作，几乎每天加班，就为了以后能给我和宝宝好点的生活。经过跟他在一起生活的这段时间，我清楚他是个有担当、负责任的人，能跟他过一辈子，应该会很幸福。
我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诸多不便，加上第一次怀孕，很多事情都不懂，没人照顾还真不行。我问了隔壁的大妈，让她帮我算下预产期，才得知不到半个月我就要生了。
大伟想了想，认为我都快生了，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不如回去，请他的本家婶子照顾我坐月子。他再去我养父母家请求原谅，求他们成全，让我们结婚。
那时候我们终究太年轻，把一切想得太简单，殊不知等待我们的，是一场灾难。
我们刚走到村口，就有人给养父母报信，他们火速赶来，把大伟抓住了，扬言要以“流氓罪”把他扭送到公安局。
在当时，流氓罪可是重罪，情节严重的可以判处死刑。我们一听就吓坏了，我不顾身子不便，赶紧跪下来求他们放过大伟，只要放过他，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养父母要的就是我这句话，他们一听，态度就有了转变，说我只要从此跟大伟一刀两断，肯乖乖回家，他们就不追究大伟的责任。
我心里明白，大哥早已臭名远扬，又坐过牢，以后肯定是没人愿意嫁给他的，他们要我回去，无非就是给大哥当老婆。
大伟嘶吼着叫我不要答应，他宁可去坐牢，也不要我重落虎穴，毁了余生。可我怎么忍心让他去坐牢呢？我终究还是答应了养父母，等我生完孩子就回去。
为了防止我再次逃跑，他们没有同意，而是要我立刻跟他们回家。到我生孩子的时候，他们会通知大伟的。
也许是情绪波动太大，我回去的第二天就生了，是个女孩儿。我那可怜的孩子，还没睁眼看看她的妈妈，就被送走了。我听见大伟在门外哀嚎的声音，心碎了一地。
他们对我严加看管，不许我踏出院子半步，更不许我跟大伟有任何接触，否则就告他耍流氓。
我活得很痛苦，度日如年。三个月后，朋友告诉我，大伟把孩子托付给了他本家婶子，他外出打工了，给孩子挣抚养费。
我心疼地问孩子怎么样了，她说孩子很好，不用担心，他婶子心善，待她如自己亲孙女一般。只可怜了我那闺女，从来没有喝过我一滴奶……
六
1997年，大哥回来了。三年的改造并没有让他变好，他还是一如往常地不务正业，根本不想去找事做。
他回来半个月后，养父母让我们去领了结婚证，给我们买了两身新衣服和一床新被子，摆了五六桌酒，我们就成了夫妻。
新婚之夜，他喝得醉醺醺地，把我扑倒在床上，一边在我身上折腾，一边一遍又一遍地问我：“是他厉害，还是我厉害？”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任由他怎么问，我就是不开口。
“破鞋！不说话是吧，让你试试我的厉害！”他突然掐了我一下，疼得我叫了一声。
“哼，原来你不是哑巴啊！”他眼里冒着火，“跟他在一起时你叫不叫？臭婆娘，敢背叛我！都怪我妈，要不是她拦着，我早就把你干了！”说完，又使劲在我大腿上掐了一下。
这回，我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他又掐了我几下，见我没反应，顿觉无趣，发泄完就睡了。
他不仅每晚都要问我跟大伟在一起时的细节和感觉，甚至还怀疑我跟养父不清不楚。他时不时就问我，有没有被他爸上过。在他眼里，我就是只破鞋，配不上他。他肯娶我，是我的福气，我要对他感恩戴德。
结婚后他依旧在家里啃老，而我已经到厂里打工了。我每个月都会瞒着养父母，拿钱给朋友，让她转交给大伟的婶子，以尽一点母亲的责任。我不能给她母爱，只能尽量在物质上补偿她。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这事被大哥知道了，他抓住我就是一顿打，把我身上的钱都搜走后，狠狠推了我一把，还踢了我两脚。
这两脚，踢得我流了产。其实那时我已经知道自己怀孕了，只是还没有告诉他。事后，他还强词夺理，说这事都怪我，如果我没有拿钱去给那个孽种用，他也不会打我。
这件事发生以后，我对他失望透顶，我们的感情降到了冰点。
我不跟他行男女之事，他就砸东西、打我。我也不甘示弱，他打我，我就还手。可是我一个弱女子，又怎么打得过他呢？所以每次打完架，都是我受伤。
同事们看我鼻青脸肿，就劝我不要跟他斗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再不好，也是丈夫，随了他吧。
其实我是想离婚的，可那时候离婚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我就不敢了。我也曾想到过自杀，可我又实在放不下女儿，我还期待着跟她相认的那天。
我只有服软，继续跟他在一起生活。我尽量延长工作时间，天不亮就出去了，等他睡着了再回来。
他天天都和一帮狐朋狗友喝酒，没钱了就管我要。我只要给他，就相安无事。
也许是流产后没休养好身体，我一直没有再怀孕。养父母劝我去检查一下，我置之不理，不能生才好，我才不想跟他有孩子。
七
时间一转眼就来到了2005年，这些年的日子过得一地鸡毛，更糟糕的是，我发现自己竟然怀孕了！那一刻，我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我怎么能怀上那个恶棍的孩子呢？
养父母却高兴极了，让我辞了工，在家里养胎。那段日子我过得很矛盾，既不想要孩子，却又舍不得拿掉。
怀胎十月，我生下了女儿。看着这个小小的人儿躺在我的怀里，我心里五味杂陈，暗下决心，一定要把她教育好。
女儿出生后，大哥也尝试着去打点零工。但他本性难移，没多久就恢复了常态，不是喝酒就是睡觉，还嫌女儿的哭声吵到了他，一不如意就打砸东西。我使劲忍受着，盼着女儿快点长大。
2008年，女儿三岁了，经常说：“妈妈，我怕，我们走吧。”听到这话，我心痛极了。于是，我坚决提出了离婚。他们不同意，我就带着女儿来到了福州，把她送进了幼儿园，自己去厂里上班。
我想通了，我的人生已经一团糟了，我不能让女儿在那样的环境下成长，一定要带她远离。
我要上班，还要照顾女儿，不辛苦是假的，但总比在家里强，最起码少养了一个人，还不用受气。
2010年，养父去世，我得知消息，没有回去奔丧，就寄了100块钱回去意思一下。
2011年，养母病重，她托人找到我，求我回去看看她。好歹她也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便带着女儿回去了。
她拉着我的手，哭着求我回到大哥身边，没有人照顾他，她走也走得不安心。我冷漠地抽回了手，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她。我好不容易才逃离火海，岂能再引火烧身？
没多久，养母就去世了，我回去送了她最后一程。办完丧事后，我再次提出了离婚，二哥这回也站在了我这边，因为他也是个父亲，明白孩子应该在怎样的环境下成长才是有利的。
离了婚后，我一身轻松，今后跟他再无瓜葛。跟他做了14年夫妻，我不仅没有得到任何关爱，还落下了一身伤痕。我如愿以偿地离开了他，重获新生。
尾声
前年，大女儿出嫁，大伟把我请了去，让她在婚礼上给我磕头，感谢我给了她生命。她的一声“妈”，让我瞬间泪流满面。我给她戴上了金手镯，祝福她余生幸福。
如今，我的小女儿也上了高一，她从小就十分乖巧，从不给我惹麻烦，我十分欣慰。
我今年45岁了，仍然在工厂打工，过着缩衣节食的生活。但我很知足，毕竟现在我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大伟一直未娶，来问了我几回，愿不愿意跟他再续前缘。我拒绝了，时过境迁，很多东西都变了，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我明确告诉他，这辈子，我不会再找男人了，自己一个人过，挺好。
现在，我只想专心赚钱，把女儿培养成才，让她做个自强自立的人，不会被别人左右命运。
【本文系作者原创，侵权必究。本文非虚构，系根据当事人的口述整理编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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