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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郑渝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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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武帝元鼎五年(公元前112年秋),伏波将军路博德率军“出桂阳,下湟水”,楼船将军杨仆“出豫章,下横浦”,次年攻灭南越国。凯旋的汉军将大批南越国特有的热带植物带回了长安,并将之种植在皇家的扶荔宫。其中就有槟榔、棕榈、荔枝等。

根据《上林赋》、《史记》等文献的记载,我国中原地区的居民就是在公元前111年左右首次接触到槟榔汉武帝对于这些南方奇草异木很感兴趣,所以专门建造了扶荔宫来种植热带作物。

新出版的《一嚼两千年:从药品到瘾品,槟榔在中国的流行史》一书为此点评说,这个行为类似于后来英国在伦敦皇家植物园林“邱园”建造棕榈屋的做法。不过,汉武帝所在的时代,没有玻璃温室,所以热带草木是不可能在中原地区生长存活的。

《一嚼两千年:从药品到瘾品,槟榔在中国的流行史》书中说,考古发现显示,菲律宾群岛在公元前2660年前后已经有嚼食槟榔的情况,我国台湾岛南部在公元前1500年前也有居民开始嚼食槟榔。槟榔在公元前111年前,显然已经进入岭南地区居民的食物序列。

汉武帝之后,西汉年间槟榔很少被提及。到了东汉的和帝时期(公元88-105年在位),岭南出身的学者杨孚在《异物志》中首次使用槟榔二字来命名该种植物,还详细介绍了槟榔的生长形态和嚼食方法,明确写出了 “以扶留藤古贲灰并食”,也就是槟榔、蒌叶、石灰同嚼的吃法。后来,北魏时期的《齐民要术》也引用了同样的吃法。

之所以选择这样吃槟榔,是因为扶留藤喜阴、槟榔喜阳,结合在一起有良好的效果,可以起到“下气”(降胃气,止呕吐、呃逆)、下宿食,还能“下白虫”,也就是去除蛔虫等人体寄生虫。

书中指出,东汉年间,中医药取得了长足进步,大量异域物产进入了中药的使用范围,槟榔的药性也获得了公认。汉末名医张仲景在《金匮要略·杂疗方》中就谈到了如何用槟榔入药。

《一嚼两千年:从药品到瘾品,槟榔在中国的流行史》书中援引现代药理学研究的结论指出,槟榔确实对于南方地区流行的寄生虫,如华支睾吸虫(肝吸虫)、血吸虫、蛲虫、蠕虫、蛔虫皆有麻痹或驱杀的作用。虽然,槟榔在现代被认定为一级致癌物,具有成瘾性,会引发口腔癌;但在古代,即便当时的医者意识到这方面问题,但因为人均寿命较短,且没有其他更有效驱虫药,所以吃槟榔对于古人而言是保健卫生的必要手段。

事实上,古代中原人每每进入南方地区,无论是民间的迁徙、经商、避难,还是来自朝廷的流放、任官,面临的第一挑战就是瘴疠——所谓瘴疠,其实就是传染性恶疾,其中大部分应该就是热带寄生虫病。而槟榔则成为岭南等南方部分地区居民借以抵御瘴疠的良药,槟榔在唐代就被名医侯宁赋予了“洗瘴丹”的美誉。

槟榔在印度、缅甸、越南、菲律宾、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巴布亚新几内亚、帕劳等国,都成为婚礼和待客的必备之物,而在我国三国和两晋时期,在岭南地区以及荆州(湖南湖北)、扬州(江浙皖赣)地区也有类似的风俗。

西晋完成了全国一统,但很快又陷入了内乱,大批北方居民迁居江东。这也使得传统意义上的士族子弟开始接纳岭南荆扬流行的槟榔。

《一嚼两千年:从药品到瘾品,槟榔在中国的流行史》这本书指出,以左思为代表的魏晋名士,喜欢以物喻人,重视人物品藻。槟榔树没有枝丫,一干笔直,所以被名士用来指喻没有二心、为人坦荡。有趣的是,这个寓意很快就被百姓用来指喻新婚夫妇之间在感情上的忠贞不贰。所以,后世就出现了很多槟榔歌,借以吟诵爱情专一。

《一嚼两千年:从药品到瘾品,槟榔在中国的流行史》书中还谈到,到了南朝(宋齐梁陈),江南士族普遍嚼食槟榔,各种文学作品不乏对槟榔的记载。刘穆之、庾信等名士简直是槟榔的发烧友,庾信写过一首《忽见槟榔诗》:“绿房千子熟,紫穗百花开。莫言行万里,曾经相识来。”但在陈朝被隋军灭亡以后,南方士族嚼食槟榔的习惯暂时就中断了,而是继续作为药品使用。

如书中所说,从南宋至今,文人诗词中经常出现槟榔。这显现出,槟榔嚼食习惯在云南、广西、海南、广东、福建、台湾等省份的延续。到了19世纪末20世纪初,槟榔的嚼食区域发生了一次很大的变化,江南地区的嚼食区域出现了大幅度的萎缩,而广东、福建的嚼食区域也收缩了——而在湖南省的湘潭市延续了这方面的习惯,这显然是因为当时的湘潭借助于湘江水道贸易的发达,成为南北方、东部和西部商品集散的重要城市。当地士大夫、商人以及清军退役将官等人群,消费能力很强。而湘潭民众的槟榔嚼食习惯,以及由此发展出的产业链,还深深影响了海南省的槟榔种植。

《一嚼两千年:从药品到瘾品,槟榔在中国的流行史》书中指出,中国槟榔产业的中心转移到湖南湘潭以后,食用方法上发生了较大改变,也就是从之前偏向于鲜食转为经过熏制、耐储存的干槟榔,而且还与湖南本地的民俗文化进行了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