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9月,“辽沈战役”爆发。我东北野战军把国民党新编第7军和第60军近10万人,包围在长春达半年之久。
在“打不赢、撤不走、守不住”的极端困境中,原属滇军的国民党杂牌军第60军整军宣布起义,这对瓦解剩余国民党守军士气,夺取辽沈战役的全面胜利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此前,两部影视剧《兵临城下》和《长夜春晓》曾专门演绎了此事件的经过,最近播出的《大决战》更是披露了一些鲜为人知的情节。
“熊”60军在国民党军序列里属于地方系杂牌军,不仅解放军拿它当软柿子看,就连国民党嫡系也瞧不上其战斗力。
那为何经过短短两年时间,原先的国民党60军在朝鲜战场上成为让联合国军丧胆,让世界为之瞩目的志愿军王牌第50军呢?
抗日战争屡立奇功的滇军
1908年,清政府在云南新建陆军第19镇。从历史上看,滇军的前身就是清朝光绪年间的北洋新军。
建军时,这支军队从云南“陆军讲武堂”吸收了大量的军校生充实部队的军官骨干,还从欧美列强处购买了大量的先进军械,再加之训练有素,在当时,可是一支难得的强军。
辛亥革命后,在爱国将军蔡锷的率领下,护国战争让滇军一战成名。
蔡锷入京后,唐继尧继任云贵都督。他在任期间整编了全部滇军。虽然在军阀混战中滇军难有胜绩,但其韧性无人可以小视。
抗日战争爆发后,云南总督龙云把滇军整编成1个军,下辖3个丙种师(6个旅12个团)共计4万余人,以卢汉为军长,国民党政府给的番号是陆军第60军。
先行出师参与抗战的60军,不久就参加了名震中外的“台儿庄战役”。
在这场残酷的大战中,60军血拼日军精锐第5和第10师团27天不退,在付出阵亡旅长1人,团长5人,营、连、排长阵亡过半的代价下,毙伤日军数千人。
台儿庄一战,60军虽伤亡惨重,但在3个月休整之后,又参加了武汉保卫战。在这场战役中,60军同样展现了中国人的血性。
1940年,日军占领越南后,为了加强云南边防,60军奉命从江西回转云南。在跟日军的小规模战斗中,60军越战越勇,使得敌人不敢越雷池一步。
1945年抗战胜利后,60军作为受降部队之一,开进越南北部接受日军的无条件投降。这份荣誉,也为这支英勇的滇军部队,在抗战期间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八年抗战期间,滇军参加重大战役20次,师团级战斗数百次,可就是这样一支功勋部队,为何在接下来的几年中,沦为任人取笑的“熊”60军呢?
任人取笑的“熊”60军
1945年10月,在越南的滇军重新整编,曾泽生被任命为60军军长,下辖182师、184师和暂编21师。
趁滇军主力去越南接受日军投降的时机,蒋介石强行改组了云南省政府,剥夺了龙云(云南王)的军政大权。
为了进一步削弱云南地方势力,60军紧接着被蒋介石投入到了东北战场,在国民党中央嫡系部队的监视下,与解放军作战。
因为失去了背后的靠山,在国军体系中地方武装从来都是受排挤的杂牌军,好装备、好待遇轮不到60军,相反当炮灰总是安排在第一线。
因此,作为60军的军长曾泽生平常受尽了嘲讽,很是卑微。
这也养成了他的一个习惯,那就是在参加国军高级将领军事会议时,他总是找一个最偏僻的座位坐下,会议中也不敢吭声,谁让自己是招人厌的杂牌军呢?
因为装备落后,又得不到友军的支援,经常沦为炮灰的60军士气低落,官兵们也“破罐子破摔”,战斗力自然变得奇差无比。
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为了军饷补给,60军不得不听从命令与东北解放军打了几仗,结果每次都是丢盔弃甲,狼狈而逃。因此,60军打仗不行,被戏称为“熊”军,使得全军上下一直在别的军队面前抬不起头来。
战前起义,新的开始
辽沈战役前期,国民党军兵败如山倒,60军自然也不例外。
1946年5月30日,面对东北野战军的兵临城下,60军184师师长潘朔端率部在海城起义。
蒋介石听到消息后,恨得咬牙切齿,因为潘朔端是国军第一个投诚的师级以上将领,影响十分恶劣。
此后,60军在东北地区遭到东北野战军的多次重创,已经到了望风而逃的地步。
1948年3月8日,60军主力溃退到长春固守。
为了保护长春城,减少解放军的人员损失,东野首长采取了“军事包围、物资封锁、政治瓦解”的战略方针,处于极端困境中的国民党军陷入了恐慌之中。
此时,原60军182师544团少校营长李峥先生,这个改变60军命运的关键人物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1947年,李峥先在吉林双阳地区率部与解放军交战中受伤被俘。经过解放军医生的悉心治疗,李峥先很快恢复了健康。
经过一年的学习改造,李峥先很快投身革命,成为解放军的一员。
1948年4月,李峥先、张秉昌等人被解放军“释放”,其实是进入长春城做60军的策反工作。
经过二人的鼓动后,60军中一大批中下级军官态度鲜明地表达了想要投诚解放军的愿望。
军长曾泽生终于看清了形势,在16日夜间宣布起义,把长春城防御区域交接给了东野部队。
17日一早,同在长春防守的国民党新7军发现友军阵地全是解放军战士,立时炸了锅。
“60军都跑没了,我们成了瓮中之鳖,这还打啥?”
受60军临阵倒戈的影响,国民党新7军最终放下武器宣布投降。就这样,解放军兵不血刃地占领了长春。
接受整编,士气高涨
1948年10月18日,60军按照东野首长的要求,开赴九台县,接受我军的整编。
3万套棉服,充足的米面供应,部队首长的亲自迎接……所有的这一切,让曾军长和起义部队官兵十分感慨。
因此,60军官兵对解放军的整训是十分配合的。
首先,重编军司令部和后勤部,在连以上单位配备政工干部。
其次,清洗部队中的特务、匪兵等破坏分子,遣返一部分老弱病残。
最后,抽调军官和军士总计2490人,送入东北军政大学学习。同时,调遣我军少量军官骨干融入军队,起到以老带新的作用。
1949年1月,原国民党60军成建制地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50军,所辖148师、149、1503个步兵师,曾泽生被任命为军长。
同年6月,焕然一新的解放军第50军,一路南下参加了人民解放战争。相继参加了鄂西战役、成都战役等,因功受到四野的2次通令嘉奖。
连军长曾泽生都不敢相信,原来自己的部队竟然这么能打,战士们经过1年多的训练是真正脱胎换骨了。
此时,50军加上收编的俘虏,以及在四川参军的年轻学生,全军官兵达到创纪录的近6万人。
1950年10月,已调回东北休整的50军加入了中国人民志愿军的序列,开赴朝鲜战场。
打出来的王牌军,威震敌胆
朝鲜战争爆发后,50军成为首批入朝的参战部队,这是曾泽生和50军官兵们没想到的。
作为投诚过来的部队,跟那些老红军、八路军、新四军的老资历,拥有光荣传统的部队是没法比的。
50军能被选上,走出国门跟世界强国的军队作战,这是一种荣誉!所以全军官兵铆足了劲,要打出50军的威名,一雪原先“60熊”之耻。
第一次战役,几个老王牌军打得相当精彩,等50军赶到前线时,敌军早已溃败逃走了。
第二次战役,50军被安排了作战任务,但因执行力不强,错失多次歼敌良机,没取得什么像样的战果。
在开战后总结会时,曾泽生本来是准备接受彭总批评的,可是彭总却并没有为难他。首长的宽慰,反而让50军的领导们羞愧难当。
开完会回到驻地,曾泽生一怒之下甚至说出了:“以后50军还这德行,军长我不干了,宁愿到38军当炊事员!”
直到第三次战役,50军迎来了改变自己形象的机会。
50军的任务是堵住南逃之敌,寻机向汉城挺进。在进军途中,50军一部遭遇英军王牌29旅。
经过一番血战,我军歼灭英军奥斯特来复枪团第1营及皇家重坦克营(王牌中的王牌),总计毙敌500余人、俘虏227人,另击毁坦克、装甲车31辆。
50军战士以劣质装备打败了英军王牌,这让他们觉得自己不再是孬种,信心就这样树立了起来。
修理山阻击战,王牌真正诞生
围剿了这部英军后,50军最先攻入汉城,成为新中国建立以后,第一个攻占敌国首都的部队。
50军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志愿军司令部通令嘉奖,电文中写道:“此种果敢战斗行动,值得全军学习!”
由于战线拉得过长,志愿军后勤物资已经跟不上了,只能停下进攻的步伐,后退休整。
彼时,联合国军总体上并没受到严重损失,他们抓住志愿军后勤补给困难的漏洞,发起了坚决的反击。
就在此时,50军在朝鲜战场上,最大的考验马上就要到来了。打赢了,就是无可争议的王牌;打输了,就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担任全军团殿后阻击任务的50军,在修理山阵地与美军王牌美1军展开决战。
美军在飞机的掩护下,以上千门大炮,上百辆坦克,整团、整营的兵力对50军布置的防线展开了疯狂的进攻。
为了贯彻执行总部下达的“西顶东放”战略,50军在防御阵地上硬顶着美军的狂轰乱炸,一步不退!
美军为了突破50军的防线,也下了血本。各种炮弹、汽油弹轮番打到志愿军的阵地上,按照他们的判断,在经过数轮炮弹的“洗礼”,还没有来得及挖坑道的志愿军阵地上,几乎不可能有活物的存在。
然而让他们惊奇的是,在美军步兵跟随坦克冲锋的道路上,总会奇迹般地冒出中国军人,对他们实施偷袭、阻击。
这种景象,成为很多参加战场战役后,还活着的美国军人的噩梦!
50军艰难完成了“西顶”任务,将武装到牙齿的美军王牌,死死地挡在阵地前不得寸进。此战,50军伤亡近万人,连彭总都被深深震撼到了。
当曾泽生带伤来到志愿军司令部复命时,彭总紧紧地握着曾泽生的手说:“50军打得好啊,你们是英雄的部队,你是位英雄的军长!我彭德怀向50军全体将士,鞠躬致敬!”
听到彭总发自肺腑的肯定,曾泽生当场就哭了,他哽咽地说:“我们50军将士已全力以赴,终于可以在兄弟部队面前抬起头来了!”
是啊,一支经过连续作战,仅有轻火力装备的部队,曾在国民党军中被讥讽为“60熊”的部队,能经受住这样严峻的考验,绝对称得上“王牌军”的美誉!
当战报送到中南海毛主席的手上时,看到50军的英勇战绩,毛主席夸赞道:“在蒋某人手下一直是‘60熊’,可成了人民军队,就变成了‘50凶’,在他们面前,美军也只能吃败仗!”
如今,70年过去了,50军番号虽已不在,但它传承下来的部队依然还在人民军队的作战序列中。它以前的光辉战绩,也必将名留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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