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
解开误会后,孜孜终于在不经意间与张习今再次相遇,他事业有成,成了很多姑娘的觊觎对象。而他的钱包里,依然放着孜孜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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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快下班的时候,孜孜接到母亲的电话,让她早点回家,语气里有种莫名的喜悦。孜孜问:“你给我做好吃的了?”母亲说:“就知道吃,给我麻利儿地回来!”
孜孜抓起包离开办公室,出了楼门却遇上张习今。他穿着咖色衬衫和西裤,手拿公文包,显然刚从集团公司过来。他说:“采访稿总裁已经看过了,我想请你吃个便饭,跟你谈谈修改意见。”
孜孜不敢直视他的目光,说答应了回家吃饭。
他说:“那我送你回家。”
孜孜神差鬼使地上了他的车。车里的暖意,香草的清香,蒂朵的歌声,还有他专心开车时的侧影,过去的一切像漩涡般吞没了她。他们曾在这小小的私密空间互诉衷肠,相拥相依,干柴烈火,也曾激烈争吵,伤心怄气。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滋味儿却比坐过山车还要刺激。
三环堵得水泄不通。习今轻抚方向盘,注视着前方,对孜孜说:“高端品牌推广只是集团发展战略之一,我觉得你还可以重点挖掘一下陆总在管理制度上的革新。他独特的‘用人之道’,不但让管理层心服口服,还能调动起绝大多数员工的积极性,这在服务行业是很不容易的。”
孜孜歪在猫爪靠垫上,说:“是啊,你都甘愿放弃新加坡,留在他身边。”
习今说:“你明知道,不是因为他。”
这时,侧面有车强行并道,习今一个急刹车,孜孜猛地向前一栽,心惊肉跳。习今伸出右手轻抚她的肩膀,用温柔的声音说:“别怕。”他手上的温度电流般传遍她全身,唤醒了蓬勃的欲望。她无奈地意识到,她对他的迷恋丝毫未减。
车子开进孜孜家住的巷子,小心翼翼地避开逆行的摩托车、乱窜的大黑狗,还有路边的垃圾车。习今突然问:“你妈妈会不会给你炖了排骨?”
孜孜说:“你鼻子比狗还灵。”
习今说:“可惜我没有口福,很遗憾没跟你来家里吃过饭。”
孜孜说:“别酸文假醋了,想蹭饭就直说。”
习今的嘴角掠过一丝笑意:“会不会太失礼,先给阿姨打个电话吧。”
孜孜说:“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添双筷子而已。”
“妈我回来啦!”孜孜啪啪地敲门。习今跟在后面挺挺腰板,整整领口,双手交握在腹部。他紧张的样子让她暗自发笑。
开门的是一个身材秀颀、穿着时髦的男孩,头发几乎垂到肩上,皮肤晒成麦色。不变的是那双迷蒙多情的眼睛。
竟然是木慕。
屋里灯火通明,地上躺着两个超大行李箱,花花绿绿的物品堆成小山。母亲穿着睡裤,满脸开花地摆弄一条不伦不类的披肩。父亲正对着镜子试一顶灰色呢帽。
木慕靠在门框上,对瞠目结舌的孜孜说:“怎么,不来个拥抱?”
孜孜回头看习今,木慕的目光已抢先瞄准了他,随即抱起肘,仰起下颌,脸上写满挑衅、质询和威慑。
习今跟他相视片刻,平静地对孜孜说:“送你到家我就放心了,再见。”
孜孜不知所措,欲言又止。习今转身回到车里,缓缓发动了车子,从院子门口掉头离去。当车灯扫过,孜孜感到一丝轻微的眩晕。
木慕从头到脚细细打量孜孜,眼睛发亮:“哎,你越来越有女人味了。”
孜孜怔怔地望着他:“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木慕说:“上次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订好机票了,一下飞机就奔到你家。我看见你卧室床头柜上还摆着咱俩的合影。”
孜孜问:“为什么来找我?”
木慕一本正经地说:“我申请跟你24小时约会。”
孜孜惊得往后一闪,连连摇头。
木慕说:“你可以跟各式各样的陌生男人约会,为什么不给初恋一个机会呢?这两年来,我们都经历了许多事情。给我24个小时,我想发现一个全新的你。”
说罢,木慕牵着还没回过神的孜孜回到屋子。母亲把热气腾腾的排骨端上餐桌,埋怨孜孜:“木慕出国留学你竟然不告诉我们?我还以为你俩儿吹了!”
木慕笑道:“我跟孜孜青梅竹马,曾言定三生,没那么容易吹。”
孜孜心中一颤,呆望着木慕。
父亲盘腿坐在椅子上,打开一瓶精品二锅头,倒了满满两杯,对木慕说:“老外都爱喝红的,我不习惯那味儿,你陪我喝白的。”
吃完晚饭,孜孜和木慕回到他们租的公寓。木慕仰倒在床,舒展四肢,形成大字,说还是自己家好。孜孜坐在旁边的榻榻米上,手中玩弄着一个无辜的苹果。木慕给她的感觉依然亲切,好像他从未离开过。
说起学业,木慕无精打采,因为他不喜欢政治经济学这个专业。平时的课程还算宽松,做起论文真是头疼,不能“借鉴”,必须创新,还要有真实数据和具体案例,导师一丝不苟,连他文章里的语法错误都逐个纠正。有时候,他对着满篇批注的论文和几十本厚厚的英文参考书,恨不得砸碎电脑屏幕。
加拿大的冬天格外漫长,他不喜欢户外运动,也不喜欢party,唯一的乐趣是选修了爵士乐课程,时常去听音乐会。他每天十一点起床,吃个汉堡就去上课,下午喝杯咖啡,晚上吃一顿正餐,熬到半夜才睡觉,很快就瘦了。
孜孜说:“我还当你为伊消得人憔悴。”
话题转向情感生活,自然提到葡萄牙裔女孩。那次家庭聚会不欢而散之后,木慕强迫自己忘记她。可他们在一个社会调查小组,而且她也选修了爵士乐,她的倩影和灿笑让他无处可逃。在一次校园舞会上,她主动跟他跳了三支舞,还出其不意地吻了他。她戴着白色的发卡,眨动着深情的双眼,又恢复了他心目中的神圣地位。
之后,他们的感情迅速升温。她喜欢溜冰,他强迫自己去学,摔得两膝淤青。她火力壮,冬夜在院子里一坐就是半宿,他裹着厚厚的羽绒服陪她,冻病了好几次。他们开车去拉斯维加斯旅行,她侧卧在座椅抽烟,双腿搭上他的肩膀。他心潮澎湃,差点与疾驰而来的货车迎面相撞。
这段危险的浪漫关系只持续了两个月,她便怠慢他了,不想接他的电话,推脱跟他吃饭。不是因为冰球队队长西奥,也没有出现其他男人,她说她只想独处一段时间,也许要休学去趟冰岛。她捧着他的脸说:“小羊羔,我会想你的,但不是现在。”
木慕说,从小到大,他还没体会过那样的挫败和愤懑。他盯着她的照片,彻夜无眠,忍受着绝望的迷恋。她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希冀,他甚至怀疑,她每天早上醒来之后还是不是昨天晚上共同入梦的那个人。终于明白,有一类人的性情如同河流中的花瓣,时而急转,时而缓进,毫无确定性。跟这样的人相爱,无异于自虐。他开始想念以前平静的生活,想念孜孜十二年如一日的柔情。从某种意义上讲,幸福就是维持不坏的现状,没有战争,没有地震,没有绝症,早上睁开眼睛有杯牛奶喝,恋人的电话能够拨通,并且不用担心失去她的爱。
孜孜说:“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你妈了?人春风得意时都喜欢在外面晃,受挫以后就想回家了,天底下永恒不变的只有父母的爱。”
木慕笑了:“还有你对我的爱,可以赏我苹果吃吗?”
孜孜把苹果削了皮,递给他。
他伸个懒腰:“我起不来,你喂我。”
孜孜觉得有点怪,他们分手已经两年多了,他怎么还像在热恋期般撒娇呢?那当时为何连她的电话都懒得接呢?她有必要纵容他吗?转念一想,过了这24个小时,他也许会重返加拿大,再见面就不知猴年马月了。何况,他刚刚失恋,她的伤口也尚未愈合,同是天涯沦落人,念及旧情,理应相互温存一番。
孜孜爬上床,把苹果放到他嘴边。他敏捷地握住她的手腕,翻身压在她身上。他们的鼻尖相贴,他呼出的热气扑打在她脸上,像蝴蝶的翅膀。他的手指轻轻掠过她的耳际,吻她的额头:“孜孜,我真的想你了,你是不是也一样想我?”
孜孜浑身酥麻时,手机响了。木慕摁着她说:“别管它。”
可是一直响。孜孜满脑子都是习今那落寞的背影,心乱如麻,扭过脸,躲开了木慕的亲吻。不知道为什么,与习今之外的任何男人亲近,都让她感到难堪。
“我倒要看看这个执著的第三者是谁。”木慕气急败坏地跳下床,从孜孜的包里掏出手机,念道,“张习今,就是今天送你回家那个?”
孜孜伸手:“给我。”
木慕把手机关掉,丢到一边,满脸怒色。
孜孜暗想,习今为什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呢,莫非心灵感应。
木慕追问:“他到底跟你什么关系?不是一人只给24小时吗?为什么他去年陪你坐游轮去韩国,到现在还跟你纠缠不清?”
孜孜说:“不要为无关紧要的人破坏我们的约会。好吧,我不接他的电话,给你完整的24小时,你也不要干涉我这24小时之外的生活。”
木慕没词了,也没情绪了,一言不发地回到床上,打开电视。
等孜孜洗完澡出来,他已经趴在抱枕上睡着了。
次日清晨,他们来到A大校园散步,是木慕的提议。他说这所失之交臂的高等学府,是他心中永远的痛。如果不是在多伦多大学镀了金,他根本没脸回来。
他问孜孜:“在这里读书是不是很幸福?”
孜孜说:“不用问我,你随便拦住哪个过路的学生,问他是否感到幸福,他的答案八成都是否定,因为有讨厌的课程,挂科的危险,抢不到的座位,追不上的女孩,求不到的职位……只有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一刻有点兴奋和虚荣,剩下无尽的庸碌日子需要打发,无数的问题需要解决。对于我来说,大学期间最严重的问题就是你不在我身边,过度的激情无处释放,过度的思念无处倾诉。”
木慕拉着孜孜坐到一块干净的草坪上,说:“可我们几乎每天通电话。”
孜孜说:“远远不够,热恋中的人恨不得嵌进对方的骨头!”
木慕笑道:“可那会儿已经过了热恋期。”
孜孜说:“一般的热恋期是多久?三个月,半年,还是一年?我可为你燃烧了整整十二年。我在学校里不开心,不合群,总躲在图书馆翻杂志。记得有个男生曾想方设法接近我,帮我占座位,给我传纸条。我告诉他我的男友在外地,他说他的女友也在外地,两地恋纯属扯淡!我不理他,用几近固执的忠贞,来证明我对你的爱不受时间和距离的影响。可是你从大二那个暑假就冷落我了,竟然悄悄回到北京,不让我去机场接你。我大哭了几天,不是矫情,晚见你一秒我都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
木慕捡起一片树叶,在手里缓缓转动,锁起眉。事到如今,他也不必再隐瞒真相了。因为他的母亲不同意他跟孜孜交往,说中学怕影响他学习就没干涉,上了大学必须斩草除根。母亲给他物色了一个女孩。那女孩书香门第,就读名校,十年的舞蹈功底赋予她高贵的气质和玲珑的体态。母亲带着她一起去机场接他,他之前强烈反对相亲,跟母亲吵翻了好几次。他故意打扮得吊儿郎当,不刮胡子,还冷着一张脸。可当那个女孩笑盈盈地向他微微颔首时,他的怨气便无影无踪了。
他解释说,男人是视觉动物,没办法抵挡万丛绿中一点红。他开始瞒着孜孜跟她交往。漫长的暑假,他只见过孜孜两次,推说他在上雅思辅导班,不敢面对她哀伤的眼神。不过,他跟那个女孩也好景不长,两人之间似乎隔着一层撕不破的纱幔,他渐渐厌倦了不瘟不火的约会。她还是那么美,但过于矜持,真是在水一方,求索不得。
孜孜苦笑几声,叹道:“为什么要瞒我呢?那个暑假简直是我的地狱!我给你打电话多了,怕你烦,于是每时每刻都在等你的电话,等你来找我。窗外响着尖锐的蝉鸣,我在屋里转来转去,抓头发,咬指甲,就差撞墙了。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引起你的注意,让你重新爱上我。我从那时候变成文艺青年了,读《少年维特的烦恼》,读海涅早年的苦恋诗,读米斯特拉尔写给不忠的丈夫的诗,跟他们一起绝望,一起愤怒,一起心碎!”
木慕说:“对不起,可我妈就像皇太后,她的意愿我们全家都不敢违抗。”
孜孜叉着腰,拉长声音模仿道:“孜孜,你吃东西时不要说话,你喝汤的声音太大,跟我说话时眼睛看着我,别老跷着二郎腿,你脚指甲太长……我为了你在拼命讨好你妈,表面低眉顺眼,却恨不得把袜子塞进她嘴里!”
木慕脸色有点发白,闷闷地说:“我跟你的恋爱史也是跟我妈的斗争史。你不要以为我是个没主见的孬种,我坚决选择跟你在一起,为此引发了无数争吵。其实她已经接纳你了,才会安排你毕业以后去银行工作。尽管是坐柜台,那也托了不少关系。结果你干了半年就偷偷辞职,她气炸了,认定你不知好歹,不勤快,不踏实。”
孜孜说:“对很多人来说,这是一份靠谱的工作,可惜不适合我。我已经迫于你妈的压力选错了专业,难道无权选择自己的职业?”
中午,他们离开校园,去逛以前常去的雕刻时光咖啡馆。顺着狭窄的木楼梯拾级而上,甜点烘焙的香味扑面而来,两侧墙壁上的猫咪图片依旧可爱,只是四角微翘,泛起淡淡的黄色。孜孜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那是中考结束的当天下午,烈日炎炎,木慕骑车带着她从考场飞奔出来,说要去个浪漫的地方。
木门,木地板,踩上去咯吱作响。深红的拖地窗帘,铺着墨绿桌布的方桌,懒洋洋的爵士乐。高脚杯里的芒果沙冰驱逐了暑气,刚刚出炉的时光披萨唤醒了孜孜的味蕾。那时候,对于一个普通的中学生来说,吃个麦当劳都算奢侈。而两个十五岁的孩子,像绅士和淑女一样慢慢品着卡布奇诺,谈论理想,规划人生。木慕想成为英国皇家爱乐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孜孜既想当武侠片导演,也想当战地记者,有点左右为难。确定的是,将来她想嫁给小提琴手。
如今,吃着同样的食物,却没有当初美味了。两个人不再宏图大志,只有略感疲惫的身心和不知从何述起的思绪。孜孜问木慕:“出国之前为什么对我日益冷淡,是真的厌倦了这份感情,还是另有所爱?”
木慕低头转动着杯子,表情有点痛苦。他说都不是,他只是厌倦了自己的生活状态,忙碌、平庸、无聊,看不到希望。他很小的时候,见到他的人都夸他漂亮,当他入学,老师都夸他聪明,当他第一次拿起小提琴,大家说他是神童。登台演出,参赛获奖,上镜露脸,他一直被重重光环包围。
上了高中,他的成绩开始下滑,父母勒令他停止练琴,一心读书。他想报考音乐学院,遭到全家反对。母亲声明,让他学琴只是培养一技之长和贵族气质,从没打算让他吃这碗饭。而他自己也在一次演奏失误后丧失了信心,感觉自己进入瓶颈,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上升新的高度。他怕了,退缩了,抱着书本死啃,成绩也没有起色,落到二流大学。浑浑噩噩过了四年,被父母安排进银行信贷部工作。他对业务并无兴趣,也不善于拉拢客户,五年过去,提升无望。当他穿西装打领带拿着文件袋跟无数同行在玻璃大厦里机械穿梭时,感觉自己的光环已消失殆尽。
只要他在家抱怨工作,母亲就会责怪他大学毕业后没有选择出国深造,仿佛出国能改变一切。正好父亲要去加拿大工作了,母亲也很向往那里的生活,他还等什么呢?
孜孜直视他:“那你对我就没有一点点留恋?要知道,一般人要丢弃陪伴自己多年的宠物乃至玩具的时候,都会心酸。”
木慕说:“我想过带你走,你应该知道,我妈是绝对不同意的。更重要的是,我对自己没有信心,找不到方向,更不能保证让你在国外过得比现在好。”
故地重游,当然包括木慕的家。推开尘封已久的大门,屋子笼罩在静谧的黑暗中。木慕走到客厅的落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微尘在夕阳的余晖中纷纷起舞。百宝架上的古玩珍器基本上都清空了,只留下那个被孜孜摔裂的素白长瓶,傲然挺立,绽放着神圣的光晕。
孜孜心有余悸,问木慕为什么没把它带走。
“父亲遗弃了它,说要么完美,要么毁灭。”木慕拿起瓶子,在手中轻轻把玩。
孜孜在每个屋子转了一圈,终于可以大胆迈入木慕父母的卧室。木慕妈总是从这扇刻着翠竹的木门里悠悠地走出来,带着无可比拟的优越感发号施令。里面没有她想象得华丽,红木衣柜,黑桃木床,床头上方挂着一幅仙鹤水墨画。
木慕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用手臂轻轻环住她说:“今晚你想住下吗?”
孜孜指指墙上的大钟摆,24小时已接近尾声。
木慕会意了,说:“你先下楼,我拿件衣服,随后就来。”
孜孜便独自走到院子里,玉兰和桃花开得如火如荼,五角亭旁边还种了一片竹子,抽出新绿。空气里弥漫着香甜的味道。有一只肥胖的白猫从草坪上悠然穿过,消失在灌木中。
突然,一阵天籁之音划破了寂静。孜孜仰起脸,呆望着屹立在阳台上的木慕。他熟练地挥舞着琴弓,奏响为她即兴创作的那首《爱的盛典》。她想起自己的十八岁生日,粉红色的奶油,印着汗迹的沙发,慌乱中的疼痛以及无怨无悔的激情。
她不再是唯一的听众。下班归来的人,在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下棋的老人,遛狗的妇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被那富有魔力的琴声吸引。
一会儿,木慕不见了。琴声断断续续,由远而近。他突然出现在楼门口,一边熟练地拉着琴,一边穿过花园小径,向她走来。孜孜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静止了。时光倒流,她又回到了十四岁。那个十五岁的少年,迈着轻快的步伐,一次又一次地穿越梦境,靠近她。
曲终,木慕放下琴,深情款款地对她说:“你是不是很想知道,当年我练完琴第一次下楼找你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
孜孜歪着脑袋问:“是不是觉得我漂亮?”
木慕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我觉得你是个邋遢古怪的小姑娘,穿着彩条袜子,就像故事书里的长袜子皮皮,能把我带进一个麻烦而多彩的世界。”
夕阳躲进楼群中的那一刻,木慕猝不及防地单膝跪在她面前:“孜孜,请你嫁给我。”
孜孜倒吸了一口气,捂住嘴巴。
他说:“两年的分离让我明白,跟你在一起才是最踏实的。”
孜孜茫然地说:“你先起来,我脑子有点乱。”
他说:“其实很简单,如果你还爱我,就答应我。”
孜孜扪心自问,还爱他吗?她的初恋,她少女时代的偶像,曾给她带来狂喜和绝望的神。他们分开的时间并不长,但那种心动的感觉似乎很久远了。是因为习今吗?习今不能代替木慕,可目前她只牵挂习今。自以为刻骨铭心的爱情原来这么脆弱,像鸟儿从天空掠过,不留痕迹。
望着木慕充满期待的眼神,孜孜轻声说:“时过境迁了。”
木慕眼里的光辉慢慢黯淡下来,说:“如果连你也变心,这世界对我来说就真的没有确定性了。”
孜孜弯腰想拉他起来,他突然抓住她的双手说:“我不该离开你,我真心悔过!我在考试之前专门请假回来找你,下了飞机便带着礼物赶到你家,跟妈妈聊天,陪爸爸喝酒,很抱歉我以前对他们不够好。你喜欢我拉琴的样子,我便重新捡起小提琴,拼命练了三个月,为了给你演奏。我从麻木的状态苏醒了,要弥补错过的一切!”
孜孜的鼻子发酸,不敢眨眼,怕眼泪掉下来。他握着她的手使劲拍打自己的脸颊:“你看看我,我是木慕!难道你只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过客,24小时之后就从生命里彻底删除吗?我们朝夕相伴的青春岁月都死了吗?那些誓言和眼泪都毫无意义吗?!”
做梦也想不到,木慕会向她乞求爱情。若是早些年,她会幸福得晕倒。她依然记得那个站在树下偷看他练琴的小女孩,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换取他的青睐。记得那个独来独往的女大学生,夜里无数次翻看他那封早已烂熟于心的来信。记得那个出版社的小编,费尽心机挑选性感内衣想要挑起他的情趣。她们是谁?跟现在的她有什么关系?日复一日的疏离已经让她脱胎换骨,彻底告别了那段恋情。
孜孜仰望着昏黄的天空,感觉自己的心像一汪波澜不惊的死水。她挤出一句:“请原谅,我无能为力。”
他们僵持了一阵,天色越发暗沉了。孜孜说:“你先走。”
木慕带着鼻音说:“你走吧。当初在机场我把背影留给了你,现在轮到我体会那种滋味。”
孜孜在心里默默数了12下,转身离开。她曾经自嘲,十二年的感情连个分手仪式都没有,看来只是到的比较迟缓。走出小区大门,她的眼泪已经倾泻。她知道自己不能回头,而且,她再也不想玩24小时约会了。
未完待续
小时候看电视剧,如果两个人之间误会解开,会自然而然地再续前缘。只要深情犹在,过去怎样的伤害都能一笔勾销。
长大后才会发现,人心的交付与收回,都有着无法用逻辑去精细计算的规则。
时间过去,它会消磨,会褪色,会无力回天。
它会是肩上的蝴蝶,或许你重新取来了美艳的鲜花,它也不会回来了。
这种不可逆,才恰恰叫人珍惜,叫人明白,什么叫人心可贵。
配图 | @casandrabanuelos
投稿邮箱 | xiaonuangushi@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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