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是北大”数学天才“,毕业前,成功申请到了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全额奖学金。
在世俗的眼里,他本该有一个大好”前途“。不曾想,他会在22岁的年纪,选择出家。
而如今,12年过去,他已还俗,并成为了一名心理辅导师。
出家的“学霸”下山还俗
Become An Ordinary Person
这个月初,“北大数学天才柳智宇下山还俗”的话题登上各大社交平台热搜,与12年前他选择出家一样,再一次让很多人震惊不已。
说起柳智宇,或许一些人还记得,他18岁参加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是技压群雄的满分金牌选手,被保送到北京大学数学专业。
毕业前,他还获得了麻省理工学院一年7万美金的全额奖学金。
而就在大家都以为他已经出国读书时,却传来他打包行李,上山出家的消息。
一时间,众声哗然。有人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放弃大好“前途”;也有人认为他会成为得道高僧。
“仿佛不开悟就是一种罪过。”
可不管是北大“数学天才”,还是境界高远的“学霸”僧人,都是别人心目中的柳智宇。
当初他为寻求心灵的成长,提升生命的境界和品质而出家,如今又为“普渡众生”而还俗。
无论哪种选择,他都只是在追寻一个生命的答案。
柳智宇出生在湖北武汉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曾是华师一附中的物理老师,母亲是工程师。
从小,他就和同龄人有些不一样,不看电视,对同学们玩的游戏也不感兴趣,喜欢一个人待着。
他会看着落日思考:一下午又过去了,在我的生命中留下些什么呢?似乎什么都没意思。
上学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学习,尤其是学数学。
他之所以喜欢数学,从来不是因为成绩,而是从中感受到了一种超越了人世间得失的东西。
“那是另外的一个世界,数学的世界,其中并没有凡庸琐碎的得失毁誉,只有自然的美、人类心智的美。”
由于对本身对数学感兴趣,再加上父母的培养,他从来都是学校里“最优秀的学生”,也自然地走上了奥数竞赛之路。
高三时,全校只有他一人进入到国家集训队,背负着整个学校寄予的厚望。
但柳智宇本就身体不好,此时又发现自己濒临失明。眼睛发涩、酸胀,走路时必须不断眨眼。
他被迫摸索出了一套不用眼睛就能做数学题的方法:把图形拆解为局部,记在脑子里……
那段时间,他强撑着解开一道又一道难题,可时间久了,心中也难免产生一个困惑:“我这是为了什么?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他对校长说:“我个人不需要这块金牌,而是你们需要这块金牌。”
班主任知道后劝导他说:“你今后在这个世界上需要一个平台证明自己。”
就因为这句话,他答应继续参加集训。
当时他还很喜欢读《庄子》,那种超脱自由的生命状态令他神往。而此时此刻,他怎么也逍遥不起来。
不负众人所望,那年的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全世界共有三个获满分的人,柳智宇就是其中之一。
他成功被保送进北大。
但他并不是一个只满足于在自己世界里快乐的人,还很渴望走进别人的世界。
他主动找到因竞赛失利而要参加高考的同学,问道:“现在大家似乎都很紧张,怎样才能帮助你们?”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这种善意,同学对他说:“你的帮助对我不是很重要。”
他知道自己和同学的关系有些微妙,但还是会为他人之痛苦而感到痛苦,抑制不住地想要帮助别人,只是似乎没有人能懂他。
上大学后,他的眼疾更加严重,上课只能用耳朵听。不过即使是这样,他的成绩依然排在全年级前几名。
只是一年下来,他对数学已丧失感觉,兴趣全无。
柳智宇记得一个数学老师对他说,他研究的主题全世界只有20个人懂。
“如果我把数学学好了,就能帮我身边的人解决他们的问题吗?”他越发觉得数学学到后面越学越窄,也解决不了人本身的问题。
要不是加入了禅学社,他的精神目标或许就要没了方向。
他在社里结识了一位师姐,柳智宇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她就感觉特别温暖。
有次他支支吾吾地对师姐说:“我总想为别人做些什么,可是似乎做什么都没有用。”学姐静静地听着,只是微笑。
他说着说着,几滴泪珠已不自觉地流下。或许是从小到大的孤独感,终于有了归宿。
大二时,师姐带他去了龙泉寺做义工,看着一队出家人走来,师姐问:“将来你会不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有可能。”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很有可能。”
就是在这时,柳智宇立下了出家的决心。
他会经常去寺庙做义工和听佛法。父母发觉他的想法后,一直阻拦他去寺庙。
柳智宇理解父母的担忧,也时常会为自己违背了父母的期望而感到不安。但他并不打算妥协。
为了先稳住父母,也避免让别人觉得他是过不下去才出家的,他答应父母出国读书,考托福、GRE、读美国新闻......他都听话照做。
2010年夏天,22岁的柳智宇成功申请到了麻省理工学院一年7万美元的全额奖学金。
但就在大家都以为他已经奔赴美国求学时,却传来“北大数学天才遁入空门”的新闻头条。
参加完北大毕业典礼的第二天,柳智宇就给麻省理工学院的教授发了一封邮件:
“很抱歉地通知您,我不会成为MIT的学生了。您可能会很惊讶,我决定把一生都奉献给佛教,并成为北京龙泉寺的一名僧侣。”
发完邮件,他就打包行李去往了龙泉寺。
柳智宇的父母也是通过媒体才得知他出家的消息,知道后立即就从武汉赶往了北京,还找来一些师长去劝他回家。
他跟着父母回过两次家,第一次谈得比较好,意见几乎达成一致,但第二次时因为舆论的压力,父母又变得很难以接受,为此他母亲还大病了一场。
后来经过一段时间的挣扎,他们更加专注于自己感兴趣的事,对他出家的事也渐渐释怀了。
刚上山时,柳智宇对严守戒律的苦行生活充满了热忱,还表现出强烈的普渡众生的热情。
因不忍心看到飞虫被白炽灯活活烫死,他写下4000字的报告,详述如何制作铁丝网灯罩以隔绝飞虫。
后来寺里终于买来不伤虫子的LED灯,他实在不想再死一只虫子了,于是使劲给法师磕头,“能不能今晚就安上,我已经不能忍受了。”
出家后,他有更多的时间思考和学习,常常因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而忘记日常生活的打理,比如衣服扣子总是扣错,冬天戴围巾也是歪歪斜斜的样子。
他日复一日地过着上早晚课、诵经、拜佛的生活。可日子久了,也开始着急起来。
“为什么出家这么久,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去找师父答疑,师父云淡风轻地说:这是正常的,有感觉就不正常了。
他虽身体不好,寺院的很多琐事也让他感到很劳累,但他都一一克服了。比起劳力,他更受不了的是劳心。
柳智宇曾多次写报告提建议,却被全部驳回。师父还对他说:“现在很稳定,不需要改。”
他曾经常工作12个小时,费心费力地为龙泉寺做了很多宗教典籍的出版工作,最后却连一个正常的署名都没有。
无奈,他渐渐习惯压抑自己的感受。给新戒沙弥上课,因为不敢找执事法师协调,他把时间定在了同学们状态不好的早殿后;
他会谨慎挑选上课内容,只因“怕引起某些法师不满”。
越来越多的事情让柳智宇失望至极,“龙泉寺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好。”
如果让他用一句话来总结在龙泉寺的八年,可能就是:“很多时候会对周围的人,以及自己都有一些不切实际的要求。”
柳智宇决定下山,是2018年龙泉寺主持学诚法师被曝出丑闻之后。
他不否认寺里运用高科技手段宣扬佛法的先进理念,但那里到底是否有利于“人的完整的发展”?他表示怀疑。
和曾经不打招呼地上山一样,那年秋天,他不打招呼地离开了龙泉寺。寺里一般会给离寺的僧人5000元的遣散费,但柳智宇没去拿。
下山后,他组建了一个团队,并开展了一个名叫“佛系心理咨询”的项目,打算从心理学的视角进行新一轮的自我探索。
早在2015年,柳智宇就接触到了心理学的书,那是他母亲推荐他看的。他一边看,一边在僧团的师兄弟身上做尝试,最后他发现心理学常常比佛法更有效。
曾经有位苦于子女教育问题的母亲找他解惑,他当时劝对方说,自己水平不足,让她五年后再来。
五年后,这位母亲又找到他,但他依然无法回答。于是他开始反思,到底怎么才能和这个社会、和其他人产生关联?
他最开始痴迷于数学,后来又痴迷于佛学,而这些都带着绝对理性和封闭的美感。或许心理学是他找到答案的一个选项。
2017年,他参加了心理咨询师考试,大概从这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不是一个典型的出家人了。
下山后独自游历,对柳智宇来说并不容易。他辗转在寺庙、酒店、居士家,颇有一点“流落街头”的感觉。
有次他借住在一位居士家,因为身体不好,没有及时清洗锅具和给植物浇水,最后花枯死了。这位居士特意发了一个视频给他,他觉得自尊心受挫,收拾好行李就离开了。
后来靠另一位居士接济,他才得以有一个长期的住所
那几年找柳智宇咨询的有很多,他的身体也每况愈下,有段时间只能在床上工作。
“我觉得自己不应该休息,一休息就想我是不是又在虚度光阴了。”他总是把自己逼得很紧。
因为僧人的身份,柳智宇做心理咨询遭遇到的困难要比一般人要多得多。
“社会上有两种声音,要么觉得出家人是当个神仙,要么觉得出家人是骗子。”
有的来访者就算知道他的身体情况,但还是持怀疑态度,非要他的微信,想亲自联系。
可这么多人,一个人哪里顾得过来,他有点生气,感觉自己的生活被入侵了。
最直观的困难是,根据佛教戒律,出家人不能直接接受金钱,所以他刚开始做咨询不收钱,但后来人多了,他发现有不少占便宜、不认真的人。
学诚法师事件之后,寺里一些僧人和居士也和他一起工作。为了能维持正常开销,他开通了微博和微信的打赏功能。每月要用时就从中提取,并发微博告知大众。
还有一件令人郁闷的事,他觉得出家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做什么都要端着,不能随便去做很多事情。
“你在火车上睡一觉,肯定要说你懒,你在火车上念佛,人家说你端着不亲民。”
而现实是,他的身体状况已经不能严格恪守出家人的一些戒律,“如果再继续出家,对不起佛陀,也对不起我自己。”
思考了大半年,问了很多老师和朋友,今年春节,柳智宇决定还俗,他觉得,应该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先恢复体力和精神,再追逐理想。
还俗后的柳智宇终于不再扮演别人心目中的自己,卸下一身僧袍,有种“轻松自由,云淡风轻”的感觉。
他的身体经过调理,好转了不少。他也允许自己放松下来,会常去小区里的瑜伽馆锻炼,会骑上自行车到处走走看看。
他还以合伙人的身份到一家心理咨询公司任职,带领十余人的小团队,开发心理学课程,直播讲课。公司承诺给他3万元的月薪,但他嫌多,主动要求降到2万。
“我不买房、不买车,更不想生孩子,你说我要那么多钱干啥?”
他像大多上班族一样,在公司附近跟人合租,上班、吃外卖、加班......
不过他身上依然有僧人的痕迹,比如吃素、斋前唱诵、打招呼时双手合十等等。
跟出家时一样,柳智宇还俗上班也引来不小的非议,说他“炒作卖课”“收智商税”“为钱折腰”的比比皆是。
相比云游的几年受到的误解,柳智宇现在看开了很多,他说在佛门里,忍辱是六度波罗密之一,是一种很重要的修行。
“要感谢那些误解,因为它们给我提供了修行的机会。”
他曾这样描述在咨询中与人对话的感觉:如同站在云端,俯瞰万象森罗,光影去来。又如分身为千万滴雨珠,飘零于每个生灵的面前,倾听他的心曲。
他很享受帮助别人时的感觉,同时他也理解外界负面的声音,“假设大家在骂我的时候能带来一些欢乐,我就成了一片瓜田,这样也感觉挺有趣的。”
其实从僧人到商人,柳智宇自始至终似乎都只是在思考和探索两件事:如何让内心得到升华,和如何用自己的所学更好地帮助别人。
或许世俗依然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但他很喜欢现在这个真实的自己。
放弃了山上的修行,他人生的修行依然在继续。
本文图片主要源自:
微博@柳智宇的分享、网络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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