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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7月10日上午10点钟,朝鲜战争第一次停战谈判在北朝鲜边界停火区开城来凤庄举行。
这次“开城谈判”,也正式开启了朝鲜战争“打打停停”、“停停打打”的序幕。
中朝联军和“联合国军”在过去9个月内杀得难解难分,尤其是中国人民志愿军的出色战绩,让美国这个超级大国经历了其建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失利。
一边是誓要把“联合国军”赶出朝鲜半岛的中朝一方,一边是不甘心在一穷二白的中国人面前认输的“联合国军”一方。这场谈判双方不仅互不让步,剑拔弩张,甚至还出现了长达两个多小时的沉默。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当时会场安静得甚至只能听见秒针“滴答、滴答”的声音。
这是国际外交史上非常罕见的现象,但同样也是谈判双方都早已预料到的。
除此之外,“联合国军”还干了一件天怒人怨的龌龊事——他们居然在谈判期间派出轰炸机,向属于停火区的中朝代表团住址扔炸弹,而且还对正在执行巡逻任务的志愿军军事警察发动毫无理由的袭击,导致排长姚庆祥壮烈牺牲。
更让人不齿的是,美国人在事后竟不承认,还向“盟友”南朝鲜疯狂“甩锅”。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宛如战场的和平谈判
在1951年7月10日举行的这场战争谈判,对美国人来说绝对是史无前例。
100多年来,还从来没有这样一个国家以这样的态度和他们说话。
朝鲜战争第五次战役过后,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几乎全程都在被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压着打,总共伤亡了20多万人,虽然第五次战役美国人的疯狂进攻让志愿军被迫后撤,但志愿军63军主导的铁原阻击战也令美军付出了极大代价,实在没有办法再向前推进一步了。
过去的一年,是所有美军将领最不堪回首的过往。
当时的美国陆军只有18个师,投入朝鲜战场的就有7个。截止到1951年5月,美军阵亡数字就达到了惊人的21000多人,平均不到9名士兵就有1个会把命丢在朝鲜。这个比例已经远远超出了二战时期美军的阵亡率,还使100多亿美金打了水漂。
很显然,“联合国军”比中朝军队更需要这场谈判。
谈判双方一边坐着朝鲜人民军总参谋长南日、志愿军副司令员邓华、参谋长解方、朝鲜人民军将领李朝相、张平山;另一边坐着美国海军中将T·乔埃、美第八集团军副参谋长亨利·霍治、美国远东空军副司令官克雷奇少将、美国远东海军副参谋长奥尔林·勃克少将和南朝鲜军白善烨少将。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保证谈判万无一失,中共中央将著名的“红色特工之王”李克农和有着“南北双乔木”之称中的“南乔木”——乔冠华也派到了朝鲜,负责在幕后出谋划策。
“克农同志,我点了你的将,要你去坐镇开城同美国人谈判。”李克农临走前,毛主席对他的嘱咐还言犹在耳。
李克农知道,这次自己绝对是受命于危难之间,即便当时他的哮喘病已经很严重了。后来在谈判期间,李克农差一点就因心脏病倒在朝鲜。
中朝代表团在谈判时被分为“三线”,第一线就是军方代表南日、解方、邓华等人,他们主要负责在谈判现场和美国人面对面据理力争;第二线主要是乔冠华牵头的“智囊团”,专门负责为谈判提出具体策略;第三线便是受毛主席全权委托坐镇指挥的李克农。
这场会谈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因为这是美国这个超级大国自建国以来第一次在没有绝对优势的环境下展开的谈判。
在记者们的聚光灯下,朝鲜战争第一次和谈刚一开始就进入到了白热化。
双方代表团一坐下,“联合国军”就弄上来一面联合国旗,明显是在给对方下马威。于是中朝代表在当天下午就弄来了一面比联合国旗更高更大的朝鲜国旗,第二天“联合国军”又换了一面比朝鲜国旗还要高的联合国旗,第三天朝鲜也换了一面更高的朝鲜国旗......
谈判还没怎么进行,双方就开始比谁的旗子高,直至旗杆都顶到了天花板。
北朝鲜当然也“戏弄”过美军将领,他们故意把美方人员的座位设在坐南朝北的位置,在东方文化里意味着“向北俯首称臣”。还故意将乔埃将军的椅子弄得很矮,以至于这位身材高大的美军将领坐进椅子只能仰视对面南日将军的下巴,这让乔埃异常愤怒。
这还没完,轻浮傲慢的美国空军肯尼上校第一次与中朝方面联络时,竟一屁股坐在志愿军代表的位子上,还挑衅地对中朝代表们说:“我坐在这里很舒服!”回去之后肯尼上校还颇为得意地向乔埃中将邀功:“我赢了第一个回合。”
此等外交戏码,像极了战国时期的秦赵渑池之会,你给我一刀,我反手就是一剑,根本不给对方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
但是,这些小插曲并不影响大局。此次谈判,最重要的是双方的战线问题。
美国人认为,以中朝的经济实力一定会接受他们的和谈条件,但事与愿违。
乔埃举起大手在地图上一划,声称要把双方军事停火线划到平壤、元山以北,中朝联军必须让出多达12000平方公里的土地!
他的理由很奇葩:中国、朝鲜只有陆军参战,美国是海陆空三军精锐尽出,海上力量控制着半岛所有海岸线,空中力量则控制着大部分的天空,中朝联军现有兵力对美国海空军根本无法构成任何威胁,所以要给予美国“海空补偿”!
笑话!这不就相当于把朝鲜首都拱手让人嘛!
南日将军反唇相讥:“既然美国现有的战线要靠着海陆空三军联合才能守得住,那中朝双方为什么要给你们海空力量‘补偿’?!”
中朝双方也提出相应举措:
美国划出东面的山地,中朝划出西面的平原,双方必须以三八线为停火线,双方部队远离三八线10公里以上,将三八线南北10公里作为非军事区。
美国人不同意,称要是以三八线为界,那美国军队后撤之后就很难攻取。
听罢,志愿军代表解方将军火了:“我们在这里到底是在讨论停止战争、和平解决朝鲜问题,还是在讨论停火一下再打更大的战争呢?!”
美国人之所以不愿意以三八线作为停火线,就是因为三八线带有极强的政治意义。如以三八线为停火线,那美国在1950年无视中国警告越过三八线的行为就可视为侵略,那谈判就不好谈了。
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美国鹰派们只会顾及利益而不会顾及国际道义,毕竟在他们的观念中,能坐下来和中国人谈判就已经是屈尊降贵了。
“联合国军”的五名谈判代表中,美国人占了其中四席,他们能单独给南朝鲜白善烨少将安排一个席位已经是很给李承晚面子了,唯一的原因估计就是白善烨会说汉语。但白善烨并没有发挥所长,他全程都在眼巴巴地看着美国人和中国人吵架,没敢多一句嘴。
甚至还有些南朝鲜联络官被这种场面吓怕了,显然他们从没见过居然有国家敢对美国如此强硬。
志愿军联络官柴成文给予了在场美军将领们如下的评价:
克雷奇将军精于分析,富有辩才;霍治将军比较朴实,心直口快,不善辞令,嘴里总叼着根雪茄;勃克将军虽然非常有智慧和才能,但在谈判期间明显没有显露出来。
谈判第一天,双方什么共识也没有达成,争吵和质疑充斥着整个来凤庄。
世界上最无耻的行为
这场旷日持久的谈判刚刚进行到一个多月时,美国人就开始不安分了。
1951年8月19日凌晨,22岁的开城中立区军事警察排长姚庆祥正在执行正常的巡逻任务。
姚庆祥带着一个班的战士,沿着甑山洞、松谷里、钵山里山岭向东巡逻。姚庆祥和他手下的战士们知道,现在正处于谈判期间,绝对不能出现突发事件横生枝节,到了那个时候来之不易的和平谈判就会化为乌有。
突然,当他们行走至松谷里和钵山里之间的山道时,周围突然传来一阵枪声。姚庆祥定眼一看,只见30多名敌人朝着他们毫不留情地射出一梭子弹,一时间好几名战士都负了伤。
姚庆祥惊讶地想,这帮人也太不地道了!表面上和你客客气气谈判,背地里却冷冷地捅刀子!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命令全班后撤。
他们为什么要后撤而不是还击?因为中立区有一定的协议安排,如果志愿军开了枪,那就正中“联合国军”下怀,到时候他们在谈判桌上就有了能掣肘我方代表的把柄了。
姚庆祥和战士王仁元的左腿受了重伤,但始终没有开枪还击,王仁元忍着剧痛爬到了不远处的老百姓家,被一位朝鲜大嫂给救了,最终大难不死。
姚庆祥是老侦察兵,军事素质十分过硬,即便是在受伤的情况下,只要他想,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击毙向他袭击的敌人。但姚庆祥牢记职责,命令战士们严守中立区的规定,不准放出一枪一弹。
战士葛文举则跑到受伤的姚排长面前,想把他背到安全区域,却被姚庆祥一口回绝:“不要管我,你快隐蔽起来,敌人的火力很密集......”
明知中国军人不会向他们开枪还击,敌人仍旧还是肆无忌惮地向前冲锋,一边冲锋一边开枪。姚庆祥彻底看清了他们——如假包换的南朝鲜军人!不会有错!
可当姚庆祥看清楚敌人脸庞的时候,两颗子弹已经无情地射进了他的额头。
一名优秀的志愿军排长就这么活生生地被敌人打死,敌人还抢走了他的手枪、钢笔、手表和鞋子。
这是发生在开城谈判期间的真实故事,“联合国军”公开违反了国际公约,竟在和平谈判期间袭击中国军人!
姚庆祥直到生命的最后,都没有朝敌人射出一发子弹,他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是世界问题,宁可牺牲自己......”
姚庆祥牺牲后,一位悲痛的朝鲜阿妈妮抱着他的尸体哭泣道:“不要把他送回中国,他是为了我们朝鲜牺牲的,把他永远留在朝鲜吧!”
姚庆祥排长的死引发了轩然大波,志愿军代表们一边安排姚庆祥烈士的追悼大会,一边在谈判桌上向对方提出强烈抗议。
姚庆祥烈士的鲜血决不能白流!
在开城市高丽人民学校礼堂,姚庆祥烈士的灵堂布置完毕后,李克农和乔冠华亲自来到现场。现场白花如海,挽联如瀑,只见灵堂正中央的主挽联上写着:
“为保障对方安全反遭毒手,向敌人讨还血债以慰英灵。”
李克农觉得虽然有这么多的挽联,但仍有点不足,于是嘱咐乔冠华:“老乔,还是请你想一想,是否再写一副更为醒目的挽联。”
才华横溢的乔冠华满口应许后,便像当年曹植七步成诗那样,先是来回踱了几步,随后张口就来:
“世人皆知李奇微,举国同悲姚庆祥。”
“好!好!好!”乔冠华刚念出来,李克农就连连称赞,“你赶快让人去布置,以免耽误了时间。”
1951年8月20日上午,开城市各界人民为姚庆祥烈士举行了盛大而隆重的追悼会,志愿军139师政委袁福生以军事警察负责人的身份主持了大会,并介绍姚庆祥的生平事迹与牺牲经过,中朝双方都送来花圈哀悼。
而那幅“世人皆知李奇微,举国同悲姚庆祥”的对联立刻引起了所有哀悼人员的注意。毫无疑问,这场谈判的火药味因为这幅对联变得更重了,立刻就把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一方置于十分不利的境地。
但美国人完全没有为这次冲突道歉的意思,居然疯狂甩锅南朝鲜,甚至连北朝鲜也一块儿喷:“这是南朝鲜平民的自由行为,杀人凶手甚至有可能是北朝鲜军人!”
撒谎也不打草稿,没有美国人的首肯,南朝鲜人有胆量做出这样的事吗?!
也许,那些袭击姚庆祥的敌人抢走了他身上的东西,就是为了栽赃嫁祸给北朝鲜。
追悼会后,中朝军民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将姚庆祥烈士安葬在了开城市子男山,还在开城善竹桥附近为他立了纪念碑。
大家原本以为“联合国军”会因此收敛,可姚庆祥尸骨未寒之时,美军飞机居然在8月22日非法侵入开城中立区上空,对中朝代表团驻地实施轰炸与扫射!
轰炸当天夜晚的初步调查结果显示:敌机共投了两次炸弹,一共17枚,其中有杀伤弹13枚,汽油弹4枚,13枚杀伤弹距离我方谈判代表团驻地仅有200余米,就连南日将军的座车内都落有杀伤弹片。
“联合国军”竟在双方停火谈判期间袭击志愿军,而且派飞机侵入中立区上空实施轰炸,这完全是人类历史上从未发生过的荒唐事!做这种事的人要么脑子不正常,要么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而在调查过程中,美国反复推诿抵赖他们板上钉钉的罪恶行径。那个之前在会场抢着坐中朝代表座位的美军上校肯尼,竟傲慢地指着弹坑中的弹片吹起了口哨:“见过炸弹的人都不会相信这是炸弹。你们说飞机来了,那架飞机有几个发动机?”
中朝代表气得发抖。
美国人蓄意制造的轰炸事件,人证物证俱在,他们反而抵赖罪行,不仅睁着眼睛说瞎话,而且还狡辩说自己只是误炸。
姚庆祥的不幸牺牲,再加上美军飞机的无端挑衅这种小人行径,志愿军总司令彭德怀闻讯后怒不可遏:“这简直就是蓄意谋杀!”
彭德怀和金日成后来又联合向李奇微致电:“你们破坏和谈,杀我警察,还想害我代表团,我们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李奇微的回电相当嚣张:“最近的事情非常荒谬,显然是你们自己制造的,假如你们不希望谈判破裂,我们就重新谈判!”
明眼人一看就明白,美国人就是在利用谈判获得战役部署的准备时间。接下来,他们就会不要脸地露出獠牙,而中国人民志愿军也明白这一点,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世界外交史上最长时间的冷战
开城谈判是中美两国外交团队第一次正面交锋,这也让美国人知道了这个刚解放不久的国家根本就不是好惹的。
双方谈不拢,天性好战的“联合国军”总司令李奇微在日本东京宣布:
“用‘联合国军’的威力,可以达到‘联合国军’想要达到的分界线位置!”
既然总司令都发了话,那些“联合国军”代表们便再也没有了外交上的顾忌,直接放声叫嚣:
“那就让炸弹、大炮和机关枪去谈判吧!”
见状,解方将军的火气也上来了,他怒斥道:
“你们在谈判桌上得不到的,在战场上也休想得到!”
在场的记者们都惊呆了:“这哪里还是谈判,简直就是一场闹剧!”
既然代表们说出了这样的话,那这场谈判的意义就不存在了,正常的谈判程序也就无法进行。
于是,国际外交史上最罕见的一幕出现了,谈判双方开始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大家可以想象这是何等的场景。
南日将军不说话,邓华将军不说话,解方将军也不说话;乔埃中将不说话,克雷奇少将不说话,白善烨少将也不说话......
志愿军和“联合国军”的士兵们在朝鲜战场上杀得越是难解难分,双方的高级将领们在谈判桌上就越是沉默不语。至于原因,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
记者们都懵了,他们的采访生涯中还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事情。
静默之中,谈判老油条乔埃使出了怪招,只见他开始漫不经心地玩弄起了铅笔,两只眼睛时不时地不耐烦地望着对面,反正就是一言不发,企图用这种方式让对方就范。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时间就这样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双方都有人开始不以为意地在本子上画起了图画,但更多的是保持着互相的怒目直视。
这种无休止的沉寂状态仿佛让时间变得异常缓慢。就这么静坐一个多小时后,中朝代表团联络官去请示李克农:“‘联合国军’代表团一言不发,怎么办?”
李克农就五个字回复:“陪他们坐着!”他心里十分清楚,就眼下这种状况,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这场谈判,无论场内场外都充满了火药味,双方针尖对麦芒,寸步不让。
最后,美方的乔埃中将实在是坐不住了:“我提议休会,明天上午10点钟继续开会。”
既然对方先开了口,中朝便顺坡下驴。一瞬间,美韩方代表们如释重负,艰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带着早已坐麻的双腿和臀部灰溜溜地回去休息了。
等对方离开后,中朝方代表们才从椅子上站起来,两小时的静坐早就让他们变得一瘸一拐了。
此时有人瞄了一眼手表,从双方开始沉默到休会离开,已经过去了整整132分钟!
而这一休会,下一次停战谈判就是在2个月之后了。
朝鲜战争第一次谈判无疾而终,中美两国在战场上再次刀兵相见。
1951年8月18日,范弗利特在东线第10军防线内发起了夏季攻势,中朝联军转入防御,同时还遭到了洪水灾害,“联合国军”每天平均推进两公里,攻占了646平方公里的土地,但是代价惨重。
1951年10月30日至11月下旬,志愿军反手一击,发起局部反击战,收复土地178平方公里,巩固了开城地区的防御态势。
11月27日,双方再度进行谈判,终于就非军事分界线及非军事区问题达成协议:
“以双方现有实际接触线为军事分界线,双方各自由此线后退两公里,以建立停战期间的非军事地区。如军事停战协议在本协议批准后30天之后签字,则应按将来双方实际接触线的变化修正上述军事分界线与非军事区。”
之后的一两年,朝鲜战争反复地打打停停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后来的上甘岭战役和金城战役将美韩联军彻底打服,他们在阵地上留下了大片大片的尸体之后,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于1953年7月在板门店与中朝签署了停战协定。
志愿军用实际行动向美方证明:你们之前在开城谈判中的决定,毫无疑问是愚蠢至极的!
此时,一定会有人又想到了乔冠华为姚庆祥烈士更改后的挽联——“世人皆知李奇微,举国同悲姚庆祥”。
这充分说明了一个道理,也是中华民族经历百年屈辱和磨难之后明白的道理: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永远在大炮射程之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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