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摇到了2010年前后,影响力逐渐式微,但是并没有彻底消失。
21世纪是个大融合的时代,正如我们前文所言,大量的音乐风格如同爆炸一般涌现,但是彼此之间的界限不再那么清晰,更多的是经历过多种多样的融合,包罗万象。
尤其是新生乐队,你很难再像以前的传统一样给他们安排一个脉络清晰的风格分类。
很多时候,关于音乐风格的争吵就是这么发生的。
就好像虽然我们将前文很多乐队都归类为Post-Rock,但他们彼此之间相差甚多,而且很多乐队自己也不愿意把自己称作后摇一样。
而对于后摇来说,另外一个变化也是我不得不说的。
在此前的摇滚音乐史上,我们很少提及中国乐队——毕竟,摇滚乐根植于西方音乐,并早已发展壮大,而中国的摇滚乐从萌芽就显得孱弱而且滞后,而绝大多数摇滚乐的风格流派都早已发展成熟,我们对它们,更多的是在亦步亦趋的学习和模仿。
但是后摇滚不同,一方面是它的发展相对晚期,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它的风格和解构都相对松散宽容。
因此,在从世纪之交开始,国内就诞生了一大批无论是技术、风格都与西方关联相当紧密同时也颇具特色的后摇乐队。这一次,我们做到了真正的与世界的潮流同行。
2022年的中国后摇地图 图源来自知乎网友@EDopamine
文雀,惘闻,沼泽,花伦,48V,发光曲线,以及海峡对面的甜梅号、晨曦光廊、声子虫……
还有更多我一时没想起来的乐队,他们串联起来了一部丰富的中国后摇发展史。当然,中国乐队的技术水平和影响力和其他国家的乐队仍然有些差距,不过,也已经有了如惘闻这样具有国际影响力的乐队了。
篇幅所限,我们没办法将所有的乐队一一道来,所以还是会在文后附上歌单,听听这些国产后摇乐队的作品。
而今天我们的重点介绍对象,选择的是国内的两个TOP级后摇乐队。成立于大连的惘闻乐队和台湾的甜梅号。
惘闻乐队
惘闻乐队成立于1999年,即便是跟同类型的国外乐队相比,也算是建队比较早而且相当高产的了。最早由谢玉岗发起,并担任吉他手和主唱。目前乐队成员为六人,由吉他手谢玉岗、吉他手耿鑫、贝斯手徐增铮、鼓手周连江、键盘手张岩峰和号手黄凯。
惘闻早期风格更接近另类摇滚,可能是因为他的创始者们喜欢的乐队是The Smashing Pumpkins。
不过到了2003年发行首张专辑《28天失眠日记》的时候,就已经经历了一次较大的成员变革,乐队风格也改成了具有纯器乐后摇倾向的作品了。
不过那时候乐队成员简单,编曲也没那么复杂,像是更加旋律化了的另类摇滚,一些作品初步具有了氛围感,吉他音色的部分处理也有了后摇的特点(《奔丧》《素食者》)。
虽然惘闻并不是国内第一支做后摇尝试的乐队(当然这个第一人到底是谁现在有争议,我个人认为是窦唯),不过说他们是中国后摇的先锋队伍并不为过。沼泽也是在同期成立的。而这张专辑也开始让他们小有名气了起来。
乐队的第二张专辑发行于2006年,名为《RE:RE:RE:》。
并且从此以后基本上坚持着每一两年就发行一张全长专辑的创作习惯(大家都了解国内的独立音乐创作环境如何,这样的坚持以及高产本身就非常令人钦佩)。
此外,乐队为摇滚乐在国内的传播和发展助力良多,在大连创建了Rock Action Club,并为MIDI音乐节纪录片配乐。
《RE:RE:RE:》风格已经颇为成熟,彻底抛弃人声,风格也更像同期的国外后摇乐队了。但是正如很多人所说的一样,虽然很好听,但是没什么辨识度。你说它是复制版Mogwai或者65daysofstatic都会有人相信,不过吉他失真上还是保留了原有的另类音色,营造出了一点怀旧的氛围。
不过,在国内同类型乐队中,它仍然是创作的佼佼者。也就是这几年,国内的后摇乐队如雨后春笋一般破土而出,营造出了一个小小的高潮。
如果从独特性为出发点的话我会更加推荐48V的《南方》,电子音色+后摇氛围,不过整个音色都略显单薄。完整性上还是当推惘闻乐队。
2007年惘闻发行第三张专辑《7 Objects in Another Infinite Space(异种无限空间里的七个客体》。
虽然与前作时间跨度不大,但是无论是音色氛围、编曲层次还是制作细节都有了大跨步的提高,音景更为丰富宏大。虽然仍有很明显的对Mogwai、Explosion In The Sky以及Mono的模仿和学习,但是很显然对于音色和节奏的操控已经游刃有余,颇有心得了。
无论是动态范围,还是声音处理都很有国际水准,一些采样和电子音效也有特色。
与国外乐队相比,中国乐队的作品情感表达往往没那么直接奔放,走的是一个内敛而余韵悠长的路子,而惘闻则灵巧的游曳在两者之间,既有中式情感的含蓄,又会恰到好处地将情感倾泻出来。
这是我最喜欢的惘闻早期的一张专辑,尤其推荐最后一首《No Dust at All》,从嘈杂出的静谧出发,情绪逐渐紧张,最后凝聚为从吉他上面滑过的音符,近乎啸叫式的失真、怪异的旋律走向和跌宕的节奏,仿佛在心头碾过的诘问一般。
2007年底,惘闻将此前创作但未正式发表的作品集结为《0306》。
由于时间跨度很大,专辑中的几首歌风格也不大统一。不过从中可以听到他们的风格变化,甚至还有民乐的尝试。
2008年惘闻发行第四张全长专辑《IV》。
与前作相比,这张专辑变得更为大胆,更强的实验性和更丰富的音色变化。如果说《7 Objects in Another Infinite Space》宛如波澜壮阔一层一层不断冲刷海岸的巨浪的话,那《IV》更像是潺潺的流水,偶尔会峰回路转,活泼而轻盈。
无论是情感表达还是氛围的营造都不如前作大气,但是十分细致入微,私人化的音乐表达更能触动人内心柔软的地方。
值得一提的是乐队在《Rust Inside》中的人声处理,既不会因为过于突出而破坏了整个音乐场景,又不会完全被淹没在旋律当中,漫不经心又随着旋律的推动情感渐渐加强,十分令人折服。
2010年惘闻发行《L & R》,2012年发行《0.7》,随着乐队名气越大,针对他们音乐灵气丧失,缺乏创新的指责却越来越多。
这两张专辑不算惊艳,不过整体水平仍然还是属于上乘的。《0.7》进行了有限的技术化尝试。到了2010年前后,后摇在欧美等地已经开始呈现退潮趋势,在中国发展倒是颇为红火。
于是不少曾经享有不错声誉的海外乐队纷纷来到中国演出并寻找合作机会。2012年,惘闻乐队与PG lost合作发行黑胶唱片《Split》,一个热烈奔放,一个婉约温润,如此截然不同又相得益彰。
2014年的《八匹马》是标志性的惘闻式后摇曲调,如今的他们已经是成军十几年老炮,在自己最擅长的风格中游刃有余,有些僵化但也有精雕细琢。与成军之初,他们的成员壮大了许多,音乐也变得更加丰富,大量的弦乐、电子采样的铺陈,都是在十几年的成长中渐渐积累起来的。
这张专辑的旋律比前几张更吸引我,而另一个变化就在于这是一次进行在图书馆里的现场录音,因此并没有完全摒弃掉周围环境对声音的影响,反倒带来了以外的效果。
喜欢惘闻乐队的乐迷都知道他们的现场比录音专辑更有感染力,而这张专辑就将这种现场感染力有限地带到了专辑中,听起来比前几作更加吸引人。另外小号在这张专辑里显得尤为突出,很多地方甚至以小号为主导乐器。
2016年惘闻发行《岁月鸿沟》。
就当人们都以为惘闻逐渐放弃了新的尝试,满足于现有的成绩和地位的时候,他们却用一张变化巨大的专辑证明了自己的敏锐还在,而“后摇滚”也不应该拘泥于越来越僵化的模式当中。
一方面是配器的极大丰富,另一方面是氛围感的空前增强——相对而言,原本主要用来营造情感的旋律倒是削弱了不少,而改为选择用不和谐的乐器、音色以及编曲层次之间的相互冲击。
这张专辑的听感其实不那么让人愉快——整张专辑情感趋向克制平淡,无论是弦乐还是小号,以及吉他都仿佛包裹着一层烟雾缭绕的混沌。
2017年的《奇迹寻踪》是通过即兴实验的方式进行的一场氛围之旅。
由于它是为程然导演的同名电影所创作的配乐,所以每一段曲子都有一个场景主题。空间感非常广阔,对于节奏和旋律的抛弃更彻底。
2018年的《看不见的城市》算是一次惘闻的重温之旅,虽然风格上更接近前几作模式化的后摇作品,但是更加游刃有余的旋律,更加丰富的编曲,更加自由的音色和音乐风格融合,都让整张专辑的气质脱胎换骨。
这张专辑的情感率直且色彩温暖,宛如明亮的光芒从破碎、灰暗的现当代化城市中破土而出。可以说是惘闻最好的专辑之一。
惘闻的最新专辑是2020年的《十万个为什么》,延续了前一张专辑潜在的电子化趋势,听起来有点怪异,很多时候你甚至怀疑这是不是惘闻做出来的调子,但是下一秒钟又被熟悉的吉他旋律拉了回来。
它算好,甚至充满争议,就好像这个标题一样,不断的反思,不断地尝试又被推翻,“为什么”。
作为中国本土最顶尖的后摇乐队,惘闻就好像是后摇的一个缩影,有时候它会不尽人意,却始终顽强。从一开始的亦步亦趋,到走出自己的风格和路线。惘闻如今仍在不断前进着,不久前宣布与声音玩具举行联合巡演计划,希望一切顺利。
甜梅号
台湾与大陆一衣带水,隔海相望,虽然有着共同的祖先和文化渊源,却因为不同发展方向,经年累月,在很多地方都呈现出了颇多差别。
而台湾的后摇滚乐队,与大陆颇多相似,也呈现出了不同的情感和审美趋势。
甜梅号成立的时间跟惘闻差不多,1998年由昆虫白(黄建勋)、叶子和佑子在台北成立,乐队名字源于柴可夫斯基《胡桃夹子》里的角色甜梅仙子(Sugar Plum Fairy)。
2001年,甜梅号在水晶唱片发行了第一张专辑《是不是少了什么》,虽然简单却颇能听出当时的少年心气,风格干净而且明亮。
由于深受国外另类乐队的影响,因此他们吉他音色显得干且粗糙,而且喜欢用原始感的噪音失真(lofi)。而音乐主题也都是年轻人的身边事,显得简单又青涩。
凭借甜美的旋律和颗粒感的声音处理,首张专辑发行后大受欢迎,并且成为当年台湾的年度十佳专辑。
但是乐队本身却因为成员退出、入伍以及创作瓶颈等问题陷入停滞。直到2005年昆虫白退伍后,鼓手吴孟谚加入,乐队状况才有所好转。吴孟谚丰富的音乐修养和创作经验成功为乐队带来了突破。
2007年,乐队正式发行第二张专辑《谢谢你提醒我》。
不同于大多数后摇乐队喜欢变化非常剧烈的动态范围,甜梅号始终偏向于使用中速节奏和中等的声音强度,噪音都运用的十分克制,再用细腻的节拍变化和吉他旋律来营造情感氛围。因此他们的作品不会让你听来太过激烈,却细致入微地捕捉到日常生活中的微小情绪。
不过,相对于其他更加小清新的台湾乐队,甜梅号还是显得大气了许多。《三分之一摇篮曲》创作于1999年921大地震当晚,《南方蝶道》则改编自邓丽君《南海姑娘》。
《新流浪运动》最特别的是吉他的调弦法,是昆虫白的另外一个乐团吉朗 (Guirum)于2003年在宜兰表演期间创作出来的作品,代表了他当时的生活状态;同时也是专辑内唯一有歌词和人声的曲子,歌词为英文和中文交叠重唱(中文歌词:昆虫白,英文歌词:叶子),所以听起来非常模糊不清。
甜梅号的演出现场 2010年香港柴灣青年廣場
图源 袁智聰唱片箱
因为他们演出时经常不发一言,低头表演,叶子甚至背对着观众演出,因此他们经常被乐迷称为最害羞的乐队。
2009年10月,甜梅号受邀赴美国纽约参加CMJ音乐节;11月,甜梅号以特别嘉宾的身份,担任日本乐团Mono首次在中国(上海、北京)演出的暖场乐团,同时也是甜梅号第二次来到大陆演出(第一次早在2003年,那时候他们还是一群青涩的年轻人)。
2010年2月,甜梅号第三张专辑《脑海群岛》由前卫花园唱片发行并进行巡演。这张专辑速度变得急促,受到MONO的影响,音乐气势变得更加汹涌磅礴,技巧更加丰富,但是仍然不乏略带忧伤的少年心气,而且标志性的和弦与音色也不曾改变。
甜梅号略显简单不断重复的旋律一直是他们受人诟病的一个地方,但是这也成为他们有别于其他后摇乐队的突出特点。
2013年12月,甜梅号发行第四张专辑《金光之乡》。
仍然是一贯的LOFI风格,但是整体的情绪推进变得更加沉稳。
作为一个后摇乐队,他们的音乐始终纯粹简单,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依靠最传统的吉他、贝斯和鼓营造出丰富的音乐张力,甜美和躁动兼具,温情与波涛汹涌的情感宣泄兼而有之。
2014年3月4日,甜梅号在Facebook粉丝团发布公告,基于团员对未来发展有许多不同想像,团名“甜梅号”将于此日停止使用,在新的团名尚未正式公布之前,使用“四分之三摇篮曲” 作为暂时团名。
2014年7月30日,正式宣告乐团更名为“微光群岛”,英文则是Shimmering Islands。并加入了一个新成员,键盘手林昀骏。
随后,乐队以四人阵容进行巡演。10月,乐队以新名字发行了一首单曲《云开了之后》。人们期待着新的阵容会带来新的音乐体验。
然而,2015年8月25日,微光群岛facebook粉丝团宣布乐团解散,昆虫白的解散宣言全文如下:“从1998年甜梅号成团至今,我们已走过17个年头。在去年(2014)历经人事变动而改名为微光群岛,并以‘团员们就像是不同的岛屿,各自拥有不同的声音、风景和色彩,彼此之间维系着一种若即若离、自由又紧密的伙伴关系。’的团名由来,为这个转变赋予新的意义,继续新的创作和演出,然而一年后,我们仍然在‘理念与步调不一致’的情况下,无法继续共同合作。每位团员都已尽最大努力,将自己贡献给这个心目中最伟大而神圣的乐团,虽然感到遗憾,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当缘分已尽,我们只能祝福各自的将来,能为这世界带来更多美好的音乐。”
引申阅读: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0268985
中国后摇30年大事记
https://zhuanlan.zhihu.com/p/65638135
17 支台湾后摇团,甜梅号之外的宝岛后摇世界
https://zhuanlan.zhihu.com/p/82928073
国产后摇乐队推荐歌单:
https://y.qq.com/n/ryqq/playlist/8528819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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