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8月15日,上海天空骄阳似火,气温表上的红汞线直窜至39.5℃。

8月15日晚17时30分,政通路1弄3号404室的居民孙建军打电话给社区民警,反映楼下303室阳台上有血迹,可能老郭家出了意外。原来孙建军这几天走到自家阳台上总觉得有一股特别强的恶臭从下面蹿上来,是日中午从阳台栏杆上探出身往下观望。发现了303室阳台地面上有一滩血迹。开初也未在意,直到晚上想想觉得不对劲,于是打电话报警了。

很多警察来到现场,还没有迈进303室的门洞,一股恶臭已直熏脑门,再见地上是一滩呕吐物,原来是先行赶到现场打开房门的技术员老戴实在承受不了,一下子呕吐了起来。之后,侦查员开始楼上楼下逐门逐户进行着访问工作。随后市刑侦总队技侦人员赶到现场,勘查工作立即有条不紊地进行起来。

现场的很多刑警,大大小小也到过许多案件现场。可是看见今天这样惨不忍睹的两具尸体却是头一遭。房间里男被害人,整个头部已被砸烂,因天气炎热缘故已严重腐烂变形,爬满了蝇蛆,张着大口,似乎仍在发出无助的呼叫,倾诉着无穷的冤恨。倒在阳台上的女被害人,同样是头部因遭受严重的打击而死,倚靠在翻倒的躺椅边……

一、难度不小,工作务必要“细”

当晚午夜时分,喧闹的大街恢复了宁静,然而五角场派出所会议室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8·15”凶杀案案情分析会正进行着。

首先是技侦员就现场勘查情况作了汇报。现场是两间朝南结构的两式户房间,东间屋内死者郭富狗(男、64岁)仰面躺在地板上的凉席上,阳台上躺椅边倒着死者胡锦萍(女、64岁)。整个屋内几乎所有的藏物部位都被翻了个底朝天,一片狼藉。临过道的灶间窗户紧闭,但最下一根铁栅栏一头被撬断,另一头有相反方向的弯曲。在阳台缝纫机下发现一只拖鞋正好和屋内方桌上的一只是一对。室内现场多处部位,以及外面二三楼过道被人拧灭的感应式路灯上均有用布擦拭的痕迹。

其次是法医对被害人的死亡检验情况作了介绍。两具尸体都呈高度腐败,表皮剥脱呈巨人观状,全身布满蝇蛆,致命创伤多集中在头部,遭受类似锤子的钝器猛烈打击各有20余下,致使颅骨破裂,脑组织大出血死亡。手臂未见抵抗伤,基本上肯定是在睡眠中被袭击死亡。从死者的胃内溶物发现有卷心菜、毛豆、虾壳等,推断死亡时间应有三四天,饭后5小时左右。

在介绍了案件现场情况后,侦查员将调查访问情况作了汇报。经初步了解,被害人有3个女儿,其中大女儿,小女儿分别在澳大利亚和日本定居,二女儿郭某在某大酒店做服务员,结婚后因与父母关系不睦,住在外面,也很少回家看望父母。平时被害人夫妇俩都喜欢搓麻将,几乎天天“朝九晚五”,很有规律;前来搓麻将的人也很多,有同一“门洞”的邻居,也有新村邻居,甚至连外地人也有。因为被害人都是退休职工,有固定收入,再加上在国外的两个女儿不时寄钱回来,故生活条件相当不错。穿金戴银,尤其是郭富狗,颈脖子带着一根几乎垂到肚子的金项链,手指上套着一个硕大的金戒指,又喜欢吹嘘家中有十余万现金。由于常将女儿汇来的外币拿到银行兑换,就连附近的“黄牛”都知道有这么一个老头,可以说是小有名气。

随着案情汇报的不断深入,几乎可以断定该案件的性质是谋财害命。在布置好下一步以被害人居住地为中心进行全方位的走访、及早找到被害人的女儿等工作后,此时已东方见白。

一早,稍事休息的侦查员们按照要求紧张而又有条不紊地展开工作。情况源源不断地汇总到指挥部。

8月16日上午,侦查员在某大酒店找到了被害人的女儿。她得知警方的来意后,顿时泪如雨下,悲痛万分,好一阵劝抚,才安静下来。在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中,警方了解到了一些有关情况。她父母确实爱“麻”如命;向她父亲借钱的人也不少,而且家里的信箱也被人撬过,或许是有人想从中拿到海外汇款单什么的。她本人最后一次回家吃饭是8月11日晚,当时吃的是毛豆、黄瓜、卷心菜以及8月10日剩下的一些虾。同时反映母亲有一个习惯,即每天晚上吃好饭后总是将台历翻到第二天,尤其提到其父亲的居住在崇明的侄子郭耀培曾因杀人被判无期徒期,现已释放。另外谈到自己曾带过男友张建伟到家中借住过一晚。

当日,技侦员再次对现场进行了一次补充勘查,同时对现场进行了清理,未发现被害人家中有任何有价证券和存折之类的物品。

为了及时查清郭耀培的情况,警方相继派人赶赴崇明一连作战了十余天。6日晚,结束白天的工作后,侦查员们犹如辛勤工作了一天的“蜜蜂”们纷纷“回巢”,再次对整个案情进行诊断。大家就现场痕迹被害人的生活习惯和现场访问等情况进行了详尽讨论研究。

“现在就请大家静一下,在大家发表意见的基础上,对该案我再次归纳一下。杨浦分局刑侦支队长胡旭映讲道:

第一,被害人的被害时间应该是8月11日晚至8月12日凌晨。其理由:一是根据被害人的生活习惯,以及被害人女儿的反应,被害人有每天晚饭后将日历翻到第二天的习惯。事实上犯罪现场桌上的日历正好是8月12日;二是通过现场访问,邻居都反映自8月12日起就没有再看到过被害人夫妇俩;三是根据被害人女儿回忆,她最后一顿在父母家吃晚饭的时间是8月11日,晚饭吃的毛豆、卷心菜、虾等,正好与尸检后被害人的胃内溶物相一致。

第二,凶器应该是类似锤子一类的钝器,而且很可能是凶手事先带来的。因为被害人所有伤口没有一处是锐器造成的,而且所有伤处的骨折边缘都是弧形的,同时被害人家中也未发现凶器。

第三,此案系熟人作案,且凶手作案手段老练、凶残,多系有前科劣迹的惯犯所为。主要理由:一是从被害人头部遭受数十处打击,可见凶手有非置其于死地不可的狠心,由此可以推断他们双方之间应该是认识的或者有一定联系;二是现场被翻动得十分凌乱。几乎所有角落里都被翻遍了,对象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找钱。这又可以推断犯罪分子很可能知道被害人有钱财,非找到它不可;三是凶手来前是有预谋和准备的,不像初次作案的“毛贼”。案发前,犯罪分子为了防止撬窗和作案中发出的声音使楼道上的感应式过道灯亮起,事先就将灯泡拧松,临走前为了防止留下指纹又用布擦拭过;犯罪分子作案后,又从容地将撬断的窗栅栏扳回原位;从窗台上发现只有进去的脚印上分析,对象应是开铁门出来的,而其又将铁门锁好,此举的目的显然是为了拖延案发时间,非作案“老手”,动作不会那么“干净”。

第四,从现场遗留痕迹分析,作案人应是两人。从现场有一双拖鞋的痕迹来判断,其中一人是穿拖鞋来作案的,而且其中一人身材瘦小但很利索,因为他必须爬窗、钻窗入室。

“在郭耀培作案嫌疑尚没有排除的前提下,大家要围绕以下重点开展工作。”胡旭映继续说道:

1.落实专人,排出所有与被害人搓过麻将的人;

2.对被害人的同事、亲戚子女及各种有经济往来的人进行排查;

3.迅速查清被害人女儿郭某的男友张建伟的活动情况和经济情况;

4.对案发现场周围有盗窃、抢劫等犯罪前科的人进行排查;

5.到五角场附近的银行、储蓄所查明被害人是否有存款,是否已被提取,并予以布控;

6立即组织人员对五角场地区所有的小旅馆进行检查,查看8月11日左右是否有与被害人有关系的崇明男子在此住宿及人员去向。

7.对被抢物品的数量、特征核对好后立即布置下去进行布控,同时发出(紧急协查》,在全市范围内布控。

一张无形的大网以五角场地区为中心迅速张开了。

二、坚持不懈地查下去

当晚,首先是将被害人女儿的男友张建伟带到派出所。虽然他有吸毒的前科,需要大量的金钱,但进一步调查下来,他的嫌疑被排除了。

晚上12时许,对五角场地区附近十余家小旅馆进行清查,未发现嫌疑人员,反倒是抓住了一些卖淫女和嫖客,就算是一次治安整顿吧。同时,被害人的一些亲戚,朋友也都几乎逐一了解过了。基本上排除了作案时间,未获得有用的线索。

晚上,在被害人家人的陪同下,技侦员又对现场做了一次搜索,终于从吊橱的顶上找到了价值14余万元的债券和存折。

伴随着异常闷热的天气,时间的日历一下子翻到了8月17日。上午,侦查员沈启忠等人再次走到了政通路x弄建新食品综合商店。“朱老板,这两天是否又想起点什么,比如郭富狗经常到这买东西,双方谈起些什么事和人?”

“哦,不知道这个对你们有没有作用,刚想起来,在上礼拜老郭来我店里买香烟时,他问过我这一段时间是否看到过'小崇明’还讲'小崇明’借了他300元钱请人喝酒没有还。”

“小崇明是什么人,干什么的?”

“我只是在老郭家里搓麻将时碰到过,只知道他曾经在菜场附近摆过地摊,好像是卖水产的。”

郭耀培、“小崇明”,杀人前科,刑释不久,难道……?此重要的线索立即激起了大家的兴奋点。“案件马上就要破了。”不知谁叫了一声,指挥部内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喂,队长吗?”电话那头传来了侦查员陆国荣的声音:“我们已经找到郭耀培家了,但郭不在家,有人证实案发前后郭一直都在崇明,未到上海。刚刚还沸腾的会议室一下子陷入了寂静。“后来,经过进一步扩大范围,向他们了解有谁到过郭家,并常向郭开口借钱的人时,他们又反映郭耀培的侄子施炳兴在上海杨浦区森林公园边的职校内读书,他曾带人到过被害人家,并开口借过钱,而且案发时间,他也不在崇明。”

“好,你们继续留在崇明,进一步对被害人郭的亲戚进行询问,看是否能再挖出一些线索,我们马上派人去查施炳兴的情况。”

“现在学校放假,施炳兴不在学校。”“施在川沙的亲戚家反映施曾来过,但走了。”“施炳兴比较好的同学家也没有。”各方面的调查情况都相继反馈回来。

“咦,这家伙到哪里去了,越是找不到他,说明是件好事,一跑就露馅了,做贼心虚吗。”胡旭映得意地分析道。

“队长,施炳兴来了。”就在大家谈论之际,有人讲道。

“真见鬼,说曹操,曹操就到,赶快询问清楚施的来意和行踪。不一会就查明了,学校放假后,施便在上海一公司打工。今天打电话给家里时,其父母对他讲公安机关正找他,并让他上门主动说明情况。但施炳兴反映当时确实到被害人家借过钱,而且是和同乡龚涛、龚忠一同去的。

于是一批侦查员又围着龚氏兄弟马不停蹄地转了起来,很快就在他们家找到了两人。一查又是空,没戏。

被害人的二女儿的关系虽然复杂,但与其交往的不三不四的男朋友也没有作案时间,一一被排除了,被害人单位也没有什么进展,重要嫌疑人郭耀培叔侄俩等人都被排除了。

三、“小崇明”在哪儿

8月7日下午,出去工作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胡旭映看到他们沉闷的表情就知道收效甚微。案件的侦查工作似乎陷入了“山穷水尽”的困境了。看着大家有点低沉,得调动一下大家的情绪了。胡旭映说:“我想大家也十分疲惫了,外面气温总是徘徊在38度左右又连续两天没休息好了,案件也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肯定心里很急,但是有一点大家要记住:那就是郭耀培、施炳兴等人虽然被排除了,但是不一定表示'小崇明’就是他俩,警方的工作还在进行中,只是火候还未到来,俗话说:时机一到,因果必报。"

“队长,刚才让小店老板朱卫华辨认过崇明传来郭耀培和施炳兴的照片了,他说'小崇明'不是他俩。”

“好,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线索可疑人,立即加派人手趁着现在菜场摊贩都在的时候,到附近菜场查清有否崇明籍卖水产的男青年。”就在胡旭映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口气有点特别,似乎就已认定这是全案的突破口。

下午四五点钟,夏日的骄阳还正散发着淫威,烤得整个农贸市场像个蒸笼似的,闷热中到处散发着阵阵臭鱼、臭虾和鸡鸭屎的味道,但总比案发现场那股尸臭要好得多了。只见卖水产品的摊头前,侦查员的人头晃动。

“喂,朋友,最近看到过'小崇明’吗?”

“没有,没有,没看见人家正忙着吗。”也许是天热的原因,好像人人都显得不耐烦。

真可谓:天道酬勤。“问问旁边卖葱姜的老大伯。”不知谁提议道。

“大伯,这里是否有一个叫'小崇明’的人,他是卖水产的。”“'小崇明’,噢……,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几个崇明人。什么卖水产的,只不过摆个地摊卖卖龙虾、小螺蛳什么的。”

“这人,住哪里,知道吗?”

“听说住在政通路附近,不过他们有一段时间没来了,不知道还住不住那里。”

“非常感谢。带着好消息,他们立即赶回到指挥部。

为了及时查到这些人的下落,胡旭映马上和派出所联系,将管政通路x弄附近几个户口段的几名社区民警召来,并和刑侦人员相互搭配深入每一居委会,摸清暂住在这附近每一名崇明人情况。

政通路250弄居委会干部告诉侦查员,该居委会的临房曾经有几名崇明的男青年住过,并且也是卖龙虾、螺蛳之类的,可是他们于6月初就走了。

“他们的基本情况有没有?"“没有。”

“那他们是如何住进来的?”侦查员刨根究底地追问着。

“这房子以前老陆借给他儿子陆志球住的,当时陆志球带了几个男青年来住,做了几天水产生意后,陆志球于今年5月份不住这了,这几个男青年住到6月份离开的。

“老陆哪里工作的?”

“老陆叫陆飞岳,崇明人,是五角场蓝天五金灯具公司的营业员。”

8月17日深夜,侦查员很快在五角场蓝天五金灯具有限公司找到了陆飞岳(男,58岁,崇明向化乡阜西村人)。经询问,了解到其儿子是叫陆志球(男32岁,无业),1987年曾因犯盗窃罪被崇明县法院判刑7年,1994年释放,现已结婚。年初陆飞岳在政通路上借了间房给陆志球住,并让他做点生意,但陆志球怕苦,做了几天便摔手不干了。自从8月12日打了一个电话到家里后再也没见他踪影。

陆志球,有盗窃前科,无业,又曾经住在被害人家附近,是不是他又可与嫌疑人划上一个等号呢?

18日上午,警方先是通过派出所侧面了解陆志球情况以及陆是否在家,未获得进展。20日,警方果断上门找到陆的妻子蒋赛华(女,21岁),了解到陆志球本该是8月12日回家,来为他外婆过周年祭日的,但是他只打了个电话,称忙,没有回家。

“陆志球最近和谁联系过吗?”

“最近一次是8月9日,陆志球和一男子到娘家吃过饭,因为家里人对他都反感,陆志球自感没趣,便和那男子离开了,还说到上海去。”

“这男子是哪里的?”

“记得上一次看到这人是3个月前我生小孩住院时,他到医院来找陆志球。至于这人住哪里、叫什么名字就不知道了,只晓得这人也是崇明向化乡的,好像是在船上干活的。”

“他俩走时穿着打扮?”

“我丈夫陆志球穿的是一双镶P字的船形牛皮鞋,那人穿的是 T恤、长裤和一双白色的塑料拖鞋。”

“你丈夫在上海干些什么事,和哪些人来往?”

“以前他在上海五角场立新菜场摆过地摊,后来让给别人做了,他平时到姓郭的老头家搓过麻将。而且我也去过,姓郭的人好像也是崇明人。”

陆去被害人家里搓过麻将。“小崇明”会是陆志球吗?另外一人穿的是拖鞋,又是两人组合,白色的拖鞋会与现场的一双拖鞋有可能发生什么联系吗?一连串的疑问齐刷刷地摆在警方的面前。种种迹象表明,陆志球具有重大的作案嫌疑。毫无疑问,当务之急就是立即找到陆志球,查清另外一男青年又是谁?

四、犯罪嫌疑人终于露出水面

人海茫茫,百头无绪。真可谓:夕阳古道瘦马,亡命人在天涯。这就难煞了追捕人。然而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如果陆志球真是嫌疑对象的话,他必然已潜身某处。可他总归要和外界有一定联系。胡旭映下达了指令:

第一,由王杰负责,立即将陆志球家与外界联系的所有通讯工具监控起来;

第二,老尉马上带人到陆以前服刑的周浦监狱去调查和陆志球关系比较密切的同监犯的家庭住址情况,同时将陆志球的手指印带回来比对。

第三,到崇明县公安局档案室调出陆志球的前科档案,查出陆的犯罪手法和同案犯。

三道指令犹如三支利剑直刺犯罪分子的要害部位。此时,车轮滚滚载着满脸灰尘但精神抖擞的侦查员们奔向了各个战斗岗位。

经查公安局档案,1989年陆志球伙同王胜利(男30岁,崇明堡镇人)、郭石春(男29岁,崇明汲浜乡郊南村人)流窜上海、崇明各处大肆盗窃而被判刑,并在派出所找到王、郭的照片。

兵分两路。一路到陆志球家,让陆志球的妻子进行辨认——最后和陆离开崇明的人是否这两人中之一。胡旭映带另一路人马直插王胜利家。很巧。正好在其家门口把他堵住,可是查证下来基本上排除了作案嫌疑。不久,又传来消息排除了郭石春的作案可能。

正应了东边不亮西边亮这句老古话。就在警方奔波于崇明的乡村角落而未取得实质性进展的时候,老尉等人赶到周浦监狱,很快查清了陆志球在监狱服刑时关系比较好的一个叫张兆林(男36岁,崇明三星乡洪海村,1985年因犯流氓罪被判刑6年)和另一个叫韩纬荣(男,37岁,四平路平昌街2150弄)的囚犯。带着3人的照片和指纹,老尉等人急忙赶回指挥部。

时间是1998年8月21日下午5时许,设在五角场派出所内的指挥部内人头攒动,但全部屏住呼吸,整个会议室静得似乎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刺耳。

“很像,潘工(程师)你再看看。”技术员老陈带着兴奋却又谨慎的语气讲着。

“1点、2点、3点……7点,经指纹比对陆志球的指纹与现场提取到的一致,肯定是他。潘工一句斩钉截铁的话,顿时使整个会议室一下子变成了欢乐的海洋,不少人眼眶中噙满了激动的泪花。

8月15日以来,大家已连续征战了6个昼夜,没有一个人睡过一个安稳觉,吃过一顿可口的饭菜,一种职责使命感驱使着他们。全身心地扑在案件的侦破上,坚持不懈地努力和辛勤的汗水终于换来了希望。可是现在庆祝胜利还为时过早,只能望着这馋人的“蟠桃”伸手却还摘不到。崇明岛四处没有陆志球的踪影,上海又杳然无踪,他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呢?狱友那儿会不会去?

“左队长你立即派人去查韩纬荣的情况,我现在找张兆林。”“你是张兆林吗?”22日晚,在当地派出所的配合下,警方突然出现在张兆林的家里。

“你最近离开过崇明吗?"经过一番询问,我们立即将话题切入了正题。

“我是在周浦监狱服刑时和陆志球相识的。当时因为我们住同一狱房,又是崇明同乡,所以关系较好。陆志球最后一次到我家是今年8月初,当时他带了一名四川籍女青年一同来的,一共住了3个晚上,随身带了一个黑色滑轮旅行箱。他们好像刚从四川那女青年家回来。听陆志球讲,他们是在杨浦区一个茶室里认识的。至于这女青年叫什么,家在四川哪里就不知道了,陆志球管她叫'小季’。临走时,陆志球讲他们要到江苏靖江去一次,准备买一把带25发子弹的自制土枪。”张兆林如实说道。

“陆志球在江苏靖江有没有朋友或亲戚,他可能住哪里?

“他没有亲朋好友,以前听他讲过,他有时住在靖江长途汽车站附近的旅馆里。另外,陆志球走时因为缺钱,他把一只寻呼机放在我这里,说是抵押,向我拿走了150元钱。寻呼机号码是52221 -44675,但是早已停机了。"

“大龙吗,尽快和技侦处取得联系,请他们协助立刻将52221 -44675寻呼机的储存信息查出来,要尽快,因为该机已停机了,信息越多,带来的线索就越多。”

一条条信息显示在屏幕上。不一会儿,各个信息的方位也纷纷跳了出来,大都是崇明的地址。车辆又披星戴月地飞驰在崇明乡间各处。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人告诉警方,52221-44675拷机是家住崇明六效港的叫余友良的。

难道余就是那个穿拖鞋和陆志球的一同离开崇明的人?

警方一路赶到向化派出所问及余友良此人情况时,得到的回答却令人大失所望。原来余友良是个沙石个体户,家里经济情况也很好,这个BP机原先是他的,但早已被人偷走了。

垂死挣扎的狐狸似乎又要挣扎逃出猎人的视线?就在警方苦思良策之际,从技侦处传来了又一个好信息,8月22日傍晚发现陆志球的妻子蒋赛华拨打了(0838)2303178-8428334的寻呼机号码。查下来,这是四川德阳的寻呼台。在继续查明该寻呼机使用住处的同时,胡旭映立即带人于23日将蒋赛华带到当地派出所。

“陆志球到底和谁同时离开崇明的,你们之间如何联系。”

“陆志球离开家时,曾留了一个BP机号码给我,让我有事打BP机。和他在一起的男子绰号叫'海和尚’,也是向化人,其他就不知道了。一番严肃的教育过后,蒋如数说来。

向化派出所同志一打听,原来“海和尚”真名叫徐和平(男33岁,崇明向化乡花仓村12队),因水性好,又属“蛇”,人称“海和尚”,其前科累累,劣迹斑斑。1984 年、1992年因盗窃分别被判刑5年,释放后屡教不改。8月9日晚,徐和平和一男子窜至向化镇六效河边上的一户人家,撬门人室被户主发觉,并当场认出了“海和尚"。户主还喊了一句:“大家都认得个,难为情个。”

当问及“海和尚”的盗窃手段时,该户主讲是撬开窗栅栏后,钻窗行窃。这和“8·15”凶案现场嫌疑人入室行凶的方法一样,而且徐和平身材也较为短小精干。

另一重大犯罪嫌疑人徐和平终于也浮出了水面。

五、千里追捕凶犯

鉴于陆志球很可能和四川女子到江苏靖江去过的情况,8月25日,宋国强、丁常乐等侦查员连夜驱车赶到了江苏靖江。

“老板,你们旅店最近有照片上的这两名上海籍男子来住宿过?”

“没有。”

“能不能看看7月底至8月上旬的住宿登记。”

从靖江长途汽车站出来,附近遍地都是大大小小的私人旅馆、招待所,在赤日炎炎下,宋国强他们一家家进行查询。

26日下午时分,终于在离靖江市长途汽车站500米外的舒乐旅社和青城旅社的旅客登记簿上查到四川物子季素梅(女.21岁。四川省锦竹市汉旺镇)与徐和平的名字,同时店老板通过照片还辨认出了7月27日和季素梅在一起的男子正是陆志球。

25日,在四川警方的大力协助下,陆志球留给其妻寻呼机号码的所有信息传到了专案组。经进一步确认,发现7月中旬住在中原酒楼306房间叫方伟众的男子与该机联系较为频繁。可是登记簿上没有填写地址。服务员提供该男子年龄约35岁左右。侦查员一头扎进户政卡片的筛选工作中,终于在殷行一村60号102室找到了方伟众。经了解,方与四川籍女子季素梅经常来往。原来季素梅在殷行地区某茶室内当坐台小姐,双方搭识后,经常保持联系。同时了解到季在嘉定区一卡拉OK厅有个同乡叫吴某(女,26岁,住四川锦竹县),20多天前曾被治安拘留15天后,自己回家去了。这是一个重要的信息。

抓捕陆志球等人的《协查》早已发到全市各级公安机关,所有亲戚家也都被布了控,可是都觅不到他们的踪迹。他们究竟在何处?

8月28日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铃声将胡旭映从睡梦中惊醒,“会不会抓到陆志球了"。胡旭映“腾”的一一下子坐了起来,本能地想到。

“队长,白城路临园发生一起凶杀案。”经过连续十天的奋战。“8·15”案件侦破工作取得了实质性进展,大家刚刚能缓口气调整一下精神,以更进一步开展追捕工作,可是屋漏偏逢下雨,又节外生枝了。

两天的查证,很快查清了该案系时保忠(男20岁河南项城和果乡人)所为。

9月1日,专案组的所有干警们坐了下来,又对案情进展情况重新梳理了一番。鉴于案发前,陆志球、徐和和季素梅始终在一起,由此判断陆志球在沪的可能性极小,很可能随季素梅到四川去避风头去了。当晚,胡旭映决定立即派侦查员赴川追捕。

由于时间紧迫,只买到了没有空调的车票。侦查员陈慧民等人赤着上身,在闷热的车厢里熬过了数十小时,于9月4日下午来到绵竹。在和当地公安机关取得了联系后,为了更深入摸清情况,决定采取“迂回战术”,先找吴某了解季的情况。9月5日中午,通过关系将吴某请到绵竹市大酒店。在悠扬的音乐中,吴非常配合地向警方提供了十分重要的情况。原来她和季素梅都是某磷矿的同事。下岗后,吴在今年5月份带季到上海嘉定打工。之后季自行到了杨浦区,于是较少联系。8月中旬吴被治安拘留后回到了四川。8月22日在锦竹街上碰到季素梅,然后到大东街磨坊巷季的父母家中玩时,看到一名男子睡在季家中。当时没有问该男子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是季素梅在上海时认识的。

“是不是照片上的男子。”“是的。”

陈慧民等人按住内心一阵惊喜。通过吴某打电话到季素梅家中,了解到季和陆志球外出玩还没回家。

决战的时刻终于到了。警方在绵竹市城中派出所的支持下迅速对季家设下伏击网。万事俱备,只待凶手应声入网。

黄昏时分,远远看到一对男女走过来,进了弄堂一转身停在磨坊巷季家门口。一声“咳嗽”信号传来,早已摩拳擦掌的侦查员们一拥而上,未待陆志球反应过来,已被扑到在地,拷个正着。

晚上7:05,城中派出所。整整5分钟,陈慧民直视着陆志球双眼透出的是愤怒的目光和正义的力量,这是心灵与心灵的审视“侬听出来阿拉的口音吧,哓得是啥事体了吧。”

伴随着一声长叹:“晓……晓得了,是因为在上海杀……杀人的事体。”似乎是一个失去灵魂的躯壳里的声音从陆志球喉咙中飘出来。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了?”满脸疑惑的陆志球似乎不服气地反问道。

“立即问清同案嫌疑人徐和平的下落,务求尽快一网打尽。”在内心欢乐得到释放的同时,胡旭映迅速下达了这一命令。

“队长,据陆志球交代,徐和平有可能藏身于江苏海门市利雷旅馆内。”

两部追捕车辆一头扎进了正下着磅礴大雨的黑夜中,风雨兼程,9月6日晨,海门市利雷旅馆内未发现徐和平的踪迹。

经过一夜的审讯,案情终于真相大白。

由于陆志球自搭上了季素梅后,经济十分拮据,便产生了搏”一次的思想。在狱中知道徐和平的撬窃水平较高,于是将撬窃偷盗的意图告诉了徐和平,双方一拍即合。由于陆曾到过被害人家,

知道他们比较有钱,于是提议上门杀人抢钱。8月11日中午,陆志球、徐和平及季素梅3人从海门赶到上海,把季在火车站边小旅馆内安顿后,陆、徐两人买了一把羊角刀于晚8时许乘车到被害人家中“打烊”。见家中只有老夫妻俩,闲聊了几句便走了。深夜12时许,两人再次潜回,将二三楼的过道灯拧松,由徐和平撬窗入室,用榔头将被害人夫妇敲死;徐开门让陆进房,两人翻箱倒柜,未找到大量现金,只得将被害人身上的金银首饰劫走。由于徐和平的裤子上溅了许多血迹,在现场换穿被害人的裤子,并穿走了被害人的皮鞋:临走前用毛巾擦了包括路灯在内可能留下痕迹的所有部位。两人在火车站分手,陆志球用劫来的一部分首饰换成现金跟季素梅来到四川。

六、除恶务尽 斩草除根

为了给被害人家属一个圆满的答案,防止徐和平狗急跳墙,继续作案,必须将徐和平绳之以法。警方又开足马力展开了新一轮追捕行动。

9月6日,追捕小组再次踏上了崇明岛。由于徐和平以撑船为生,他的家人又几乎都是渔民,顺着这条线索,侦查员几乎找遍了崇明岛所有可能藏身的船只,并几度乘船出海寻访,找到与徐有关的每一个人,9月11日,又赶到常熟市浒浦港其叔叔家调查,却始终不见徐和平的影子。

秋季西风凉,篱边菊花黄,又迎来了中秋佳节。一壶茶、几盏酒数碟时令小菜,与家人临风把盏,极目赏月,这本不奢华却浓醉于心的闲雅,又怎样能够惬意尽享呢?陆志球的材料也进入了向检察院报捕的阶段,而同案犯却下落不明。10月8日,胡旭映突然接到了崇明县公安局的来电,称徐和平在四川通江县落网。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两名对象竟双双在四川落网。

10月10日,通江县看守所内,耷拉着脑袋的徐和平如实交代了作案和被抓捕经过。原来案发后,徐回到崇明总觉得不踏实,于是乘火车去四川找陆志球,可又没地址,只得半路下了火车,流浪到通江县。钱用完了,9月16日去偷某工地钢材变卖时被抓获。初始一直谎报假地址想蒙混过去,而当地公安机关始终无法查清其真实身份,便紧咬不放。徐和平最后自感实在无法混下去,才如实交代了真实身份和犯罪经过。

至此,在市局刑侦总队、技侦处、崇明县公安局和四川警方的鼎力支持下,经过40多个昼夜的缜密侦查,转战千里的“8·15”特大上门抢劫杀人案终于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