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又到了西瓜成熟的季节,今年麒麟瓜的价格也节节攀升,但王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王丹大学毕业后,和青梅竹马的男朋友徐陆火速结婚,二人并不想去打工,因为家人支持,便租了乡亲们的地,雇人种起了西瓜

麒麟瓜尽管成本高,但它的价格也是普通西瓜的好几倍,王丹本指着西瓜成熟后大赚一笔,起码把前期投入的本金收回来,但意想不到的事却发生了。

消息也不知怎么传出去的,许多大爷大妈都跑来偷他家西瓜,理由只有一个:谁让你家西瓜甜,好吃!

瞧瞧,这偷瓜贼还理直气壮上了。

那一批瓜被祸害了不少,最后王丹夫妻二人差点没回本,靠借钱才买了第二次种植的肥料等物资。

此刻,眼看着新的一季西瓜将要成熟,她哪能不担心呢。

“姐,快快快,偷瓜贼又来啦!”小胡跟她沾亲带故,暑假里来帮忙看瓜,此刻着急忙慌跑了进来。

现在才早上十点,这么早就来了?

一听偷瓜贼三个字,王丹血就往头上涌,急匆匆跑了出去,跟着小胡往西边跑。

瓜田不小,瓜秧子郁郁葱葱,加上这块地起伏不平,还真不容易发现盗贼。

很快,王丹就发现了十来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自家地里弯着腰走动。

“偷西瓜的,要不要脸了?我要报警了哈!”王丹气的大声喊叫,偷瓜贼们这才抱着西瓜嘻嘻哈哈从瓜田出来,下到了旁边的马路上。

那是三四个推着小破三轮的农村老太太,破三轮上各自堆了七八个大西瓜。剩下的七八人也是老头老太,但是看模样穿着干干净净都是城里人,不像缺钱的样子。

“哎呦,小姑娘多管闲事,又不是你家的西瓜,偷一个怎么啦!”

“就是就是,不就几个西瓜,还不让人拿啦?”

“都说农村人淳朴,现在的农村人也太小气了!”

大妈们你一言我一语,把王丹气得不轻,“这就是我家瓜!你们这些小偷,报警,报警!”

一听说她要报警,大爷大妈都眼神躲闪,但更多的也是坐在了地上,扯着裤腿大哭起来。

“老婆子我都六十八啦,诬陷我偷西瓜,有没有天理啊!”

“呜呜呜,我可有心脏病,吓坏了我你出医药费啊!”

都说不是老人变坏,而是坏人变老了,王丹年纪轻轻,哪里见过这阵仗,就怕赶猪不成,反惹一身骚。于是只好让众人发誓,以后不再来偷西瓜,这次就算了,她也不报警了。

老人们也是见好就收,嘻嘻哈哈地道了歉,鼻子里冷哼着坐在了路边:“我们有老年卡,等会公交来了还能免费坐回去,以后这破乡下谁爱来谁来!”言下之意,对没能拿走西瓜还耿耿于怀。

就在这时,突然有个戴金镯子的大妈四处转着头,问道:“咦?杨姐呢?”

几个人一瞅,果然,队伍里少了一个大妈。

杨姐!杨姐回家啦!”

大妈们朝着四面八方呼喊起来,王丹一听还有偷瓜的大妈没出来,也站在最高的地方,四处张望,到处找那个贼。

但是都没能找到。

一开始大家以为她可能是去方便了,但是足足过了一个小时,城乡公交都错过了2趟,杨大妈还是没回来,众人这才意识到了不妥。

“我记得杨姐那会说要撒尿,好像去了那边……”有一个跟她关系好的大妈弱弱地朝着南面指了指。

王丹当然也不希望人在自家的瓜田里出事,所以跟了过去,一起寻找。

“我记得南边是灌溉渠啊,她不会去偷渠里的山泉水了吧……”王丹对这几个为老不尊的小偷恶意地揣测了一下,慢慢接近了水渠。

离得近了,她突然看到前面有一片瓜秧子绿的不正常,似乎是有些绿过了头。

仔细一看,那哪里是什么瓜秧子,分明是一件绿衣裳!衣裳的主人坐在水渠边,背对着众人,似乎正弯着腰在水里洗脸。

“杨姐,别洗脸了,快回啊,下一班公交马上来了!”金镯子远远喊了一句,然后就提着裤腿跑了过去,想带杨姐回去。

结果只是拍了一下肩膀,杨姐突然倒地,身子重重砸在了旁边的泥地里。

“死……死人啦!”这一声公鸭般的叫喊破了音,隆隆回荡在瓜田里,震得旁边七八个老头老太齐齐刹住了脚步,也震得王丹张大了嘴巴,一脸难以置信。

01 是谋杀

好端端的,怎么死人了呢?

王丹急冲冲跑了过去,一看那老太太双目紧闭,脸上头上还带着水珠,伸手一探,确实没了呼吸。

旁边人已经哭天抢地喊了起来,王丹二话不说,跟小胡把老人抬出来放平,两手交叠,帮忙做起了心肺复苏。

十分钟过后,老人们已经全部围了过来,而王丹做了半天心肺复苏,手臂酸痛,额头上已经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听说杨姐有心脏病,高血压,可能突然就犯病了……”

“谁把她喊过来摘西瓜的?谁叫的谁负责啊!”

“哎呦,我哪知道她有病,她一听偷西瓜,自己非要来的!”

大妈们议论纷纷,已经开始推卸责任了,这让王丹鄙夷之余,气不打一处来。

有病治病去呗,偷我家瓜干嘛!现在倒好,死了吧!

正这么想着呢,丈夫徐陆也赶了过来:“围了这么多人,怎么了?”

听到有老人来偷西瓜,死在了瓜地里,他也惊得目瞪口呆。

“死人了怎么办?报警吗?”金手镯看了看大家,低声问道。

徐陆摇摇头,摸着下巴说:“既然是心脏病死的,那报警能有啥用,我看还是赶紧送医院尝试抢救吧,不行就直接联系殡仪馆算了。”

王丹眉头一皱,确实,丈夫说得对,她也担心警察来了把事情复杂化,耽误了过几天卖瓜可就糟了。

正在这时,人群外围一个矮胖的大妈却哆哆嗦嗦举起了手:“我……我跟儿女说了这事,他们已经帮忙报警了……”

既然报了警,那就等警察处理吧,几个大妈作为人证,当然也不能提前走了,只是王丹见丈夫的表情似乎有些怪,他皱着眉头,仿佛有什么心事的样子,也不知怎么了。

众人等了约莫二十来分钟,几辆警车就呼啸着开了过来,看到了瓜田边上招手的大妈们,停在了路边。

带着手套的警察们下了车,为首一名四十多岁的男警察,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双目炯炯有神,锐利得像刀子一样,所有被他注视过的人都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去。

“警察同志,我是无辜的呀!”已经有大妈扛不住这压抑的氛围,上来抹着眼泪想提前开溜,把这事儿撇开了。

但她这一套倚老卖老糊弄一下王丹还行,警察可不吃这套。

他们很快把尸体围了起来,老警察看了一眼,扫视着众人问:“你们谁做了心肺复苏?”

王丹紧张道:“是……是我做的,她原本在那个位置,大概是蹲坐着的。”说罢指了指第一次看到杨姐时,对方在水渠旁边的位置。

金手镯又发话了,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警察同志,你们不知道吧?杨姐有心脏病高血压,她这就是弯腰洗脸的时候受了刺激,发病了,跟我们没关系,让我们先走吧?不然赶不上公交了。”

“是吗?发病了?”

旁边一个女警察突然反问了一声,指了指尸体:“虽然死亡现场已经被破坏了,但死者头发上残留有水渍,口鼻部有泥土和水藻残留,最关键的是,她的手指甲里有泥土等痕迹,死前曾挣扎过。”

金手镯一脸不解:“你说的我听不懂,啥意思?”

“意思就是,”老警察顿了顿,“这不是病死,而是有人谋杀。”

说出谋杀二字后,他眼里突然光芒大放,快速地扫了一眼众人,似乎想从众人神情的变化中找到凶手的线索。

王丹心里咯噔一下,勉强笑了笑。

02 隐瞒

坐着警车回去的路上,王丹心中直打鼓。

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她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丈夫徐陆。

“说说吧,你今天早上都在做什么?”开车的年轻警察自称姓刘,边赶路边问她。

王丹坐在副驾驶,想了想,说:“早上我吃了饭在瓜棚里忙,十点的时候,小胡说有人在偷瓜,我就跟着去了,想把他们赶走的,结果他们说少了一个人,就在瓜地边等,等到了十一点都没来,我们这才去找,在水渠边找到了那个大妈。”

年轻警察点了点头,又偷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徐陆,问:“你呢?”

徐陆咳嗽了一声,淡淡道:“警察同志,我是瓜地的主人,过两天瓜地就要收获了,缺人手,我今天七点就出门去城里提前联系临时工了,大概……大概十一点才回来,一来就看到这边围了很多人,这才发现出了人命案子。”

王丹不着痕迹地瞥了丈夫一眼,欲言又止了。

年轻警察“哦”了一声,这才把目光看向了车上唯一一个没说话的大妈:“大妈,你们怎么偷人家西瓜?几点来的啊?不知道是犯法的吗?”

那大妈刚刚还哆哆嗦嗦,对警察有些害怕,现在听警察提到犯法,不禁心虚道:“我……我跟你说,我可有心脏病,你可别想对我屈打成招!”

车上三人心里齐齐翻了个白眼,警察倒是笑了笑没有介意:“没关系,去了警局带着手铐慢慢说,一天不说就关十天,病了直接送医院,看你的样子有医保哈?”

“哎呀别别别,我说!”大妈急了,“我们是坐最早一班城乡公交来的,大概九点过就到了,在这附近逛了逛,就开始摘西瓜了,我们也不知道这西瓜有主人啊,还以为是地里长得呢……”

大妈絮絮叨叨狡辩着,王丹听罢气得要死:“死老太婆,胡咧咧什么?偷就偷还不承认,你以为西瓜跟你一样,是有爹生没妈养的吗?”

“你说什么?什么叫偷,我们缺那点钱吗?我们只不过是摘着玩而已!”

这话一出,大妈立刻激动起来,二人当着警察的面就唇枪舌剑地吵了起来,谁也不让谁,警察费了好大功夫才让他们安静下来。

“好了好了,有什么事去警察局说!”

王丹冷哼一声:“警察局也没什么用。”

之前她地里西瓜被偷,报过好几次警了,警察来了又能咋办?还不是拿那些六七十岁的大爷大妈干瞪眼,什么也处理不了,最后色厉内荏地口头警告几句,然后灰溜溜走了,过几天该偷的继续回来偷。

很快到了警察局,在询问室里,王丹又把之前说过的话仔仔细细说了一遍,而且这次问的更详细,内容也更多,等王丹在笔录上签了字出来,已经到下午了。

“警察同志,我丈夫徐陆和小胡呢?”王丹问道。

那个年轻警察抬头看了她一眼,道:“他们啊,还有事,你先去吃饭吧,或者先回去也行。”

王丹心里咯噔一下,心沉到了谷底。

她心底的担忧似乎变成了事实。

杀死那个偷瓜大妈的,恐怕是他丈夫徐陆。

丈夫说自己十一点才从城里回来,但是……她明明九点多就看见丈夫的车回来了。

回想起徐陆曾经好多次酒后,都谈起之前西瓜被偷的事,那些老太婆老大爷仗着年纪大了,警察不敢把他们怎么样,谁弱谁有理,又偷瓜、又气人,徐陆每次提起这些事,都气得牙痒痒,说自己恨不得跟他们拼命。

而且今天丈夫明明九点多就回来了,却跟警察说他十一点才回来……

恐惧的眼泪在王丹眼眶里不停打转,她又担心,又害怕。

03 替罪

不行,不能让丈夫出事!

徐陆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她也不精通法律,但是好像听人说,孕妇犯罪可以酌情考虑。

“警察同志,我……我想见我丈夫!”

王丹跟丈夫短暂的相聚,因为怕周围的监控和录音设备,所以她也不敢说什么话,只是告诉丈夫,自己一定会救他出去的。

出来之后,她长长叹了口气,走向那个四十多岁,貌似是当官的老警察,说:“你好,我要自首。”

“自首?!”赵勇队长愕然抬头,望了望面前的女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王丹手指头紧紧绞住衣角,涨红了脸:“嗯,我……是我杀了那个老太婆。”

赵勇奇怪地瞥了她一眼,把她带到一间询问室:“详细说说吧。”

王丹咽了咽唾沫,把自己临时编织的谎言一句句吐了出来。

“那些老太婆好多次来偷我家西瓜,偷西瓜就算了,被逮住了还理直气壮,今早九点半左右我去西瓜地查看,在水渠边看到一个老太婆又在偷瓜,我本来是跟她讲道理的,可是她骂我小气抠门,我一下子怒气上了头,就把她头按在水里淹死了……”

赵勇听完她的一番话,问道:“你是用哪只手按的?左边还是右边?她挣扎的时候有什么动作?”

王丹一愣。这些细节她哪里知道,只能含含混混瞎编了。

赵勇摇了摇头,道:“行了行了,人根本不是你杀的,你丈夫已经认罪了,他说的很详细,符合案发细节。”

“不!不是他杀的!我丈夫怎么可能杀人呢,是我,是我!”王丹痛苦地喊道,这一刻,他满脑子都是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决定种西瓜,如果不种西瓜,用便宜的南瓜,是不是就能避免这一切。

“姑娘,你再这样,可就是干扰办案了,要负法律责任的。”赵勇严肃道。

04 杀人者

王丹在警局外呆呆地坐着,任由晚风吹过面庞。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婆,天凉,回去吧。”

“徐陆!”她一惊,转过身,发现果然是丈夫,“你没事了?”

徐陆叹气道:“这不是被放出来了嘛。”

“可是,可是人不是你杀的吗?”王丹压低声音,悄悄问道。

徐陆愣了愣神,知道王丹误会了,解释道:“没有,是……是小胡杀的人。”

“啊!”她吃惊地捂住了嘴巴,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件事,小胡还没成年,他还是个孩子,怎么会是他?!

徐陆遗憾道:“是啊,他还是个孩子,我提前回来,看到他杀了那女人,但却没来得及阻止……我本来想替他顶罪的,结果还是被警察识破了。”

“那老太婆被徐陆按进水渠里的时候,双手乱抓,抓伤了徐陆的脚,指甲缝里提取出了徐陆的皮肉组织,唉。”

夜风呼呼地刮来,王丹的心却比这夜还要凉。

出了人命案子,一传十,十传百,再也没人敢来瓜地偷西瓜了,王丹家的西瓜卖了个好价钱,但是她却很快就把土地转让了,说以后再也不种农产品了,种多少也不够人偷的。

死者的家属也来闹过几次,说人死在王丹家的西瓜地里,他们就得负责,原话是这样的:“我们老太不就偷你们几颗西瓜而已,但是人死了你们必须赔钱!”

王丹气的大骂:“又不是我哭着求着让你们来偷西瓜的。”

种了一地西瓜,钱没赚多少,却惹了一身麻烦,的确够糟心的。

不久后,小胡杀人的案子准备等法院宣判了,虽然他不满18周岁,可以从轻处罚,但这一切依旧让他的亲人们难以接受。

那天,王丹和徐陆去看望小胡。

“小子,我就不该喊你来帮忙兼职,不然也不会……”王丹情绪上来就想哭。

小胡却苍白地笑了笑,安慰道:“姐,别哭呀,我不后悔,那些老太婆倚老卖老,我早就看不惯了,等我从监狱出来又是条好汉!”

接着望向徐陆:“哥,你给我顶罪那事我听警察说了,谢了,你放心,我会好好改造的,等我出去了,咱们再继续种西瓜!”

旁边的警察赵勇拿着烟摩挲了几下,心中微微有些感慨,一时间,心情也复杂了起来。

“年轻人有血性是好事,但是太冲动了啊,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