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医生》

《乡村医生》

乡村医生》完成于1917年,发表于1918年,是卡夫卡最满意的作品之一。在这篇小说中,卡夫卡将他的梦幻式写作发挥到了极致,也是一个荒诞离奇的故事,讲述了一个乡村医生深夜出诊的奇特经历。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一个过着平常生活的老乡村医生被夜间的铃声召唤,去十英里外诊治一位重病人。他让自己的女佣罗莎去准备马车,可是马已经在昨天夜里因为劳累过度死了。他又让女佣去借马,可是在这样的天气里谁会愿意把马借给他呢?

他烦躁地踢开已经多年不用猪圈的破门。结果门开了,一个年轻的马夫爬了出来,接着两匹健壮的膘马也挤了出来。

乡村医生于是让女佣去帮忙套马。可不等她走近,马夫就抱住了她,把脸贴向她的脸,在她的脸颊上深深地留下两道红红的牙印。乡村医生意识到,女佣罗莎很可能将成为他这次出诊的牺牲品。但铃声就是他的指令,出诊是他必须完成的使命。

为了解决这一困局,他叫马夫与他同行,可马夫不但不听从,反而马上吃喝一声,让载着乡村医生的马车飞奔起来了。拯救罗莎是不可能的了。乡村医生一半情愿一半被逼迫着踏上了旅程。

转眼间,乡村医生已经到达了病人家。奇异的是,病人本人——一个小伙子,和病人家人对医生的要求迥然不同:病人的父母和姐姐迫切地要求医生诊治并且拯救病人,但病人却坐起身来,抱住乡村医生的脖子,对着他的耳朵悄声说“医生,让我死吧”。

在乡村医生探诊的过程中,病人还一再从被窝里爬过来,提醒乡村医生别忘了他的请求。与此同时,马从窗子探进头来,使乡村医生想起了家里的女佣罗莎。他想要拯救罗莎,而且在他看来,病人根本就是健康的,他又像以前很多次一样白跑一趟。可病人的家人仍在殷切地要求他进行诊治。

这种窘境和病人奇怪的请求进一步唤醒了乡村医生的意识,医生开始怀疑自己生活的意义,他感觉受到了社会不公正的待遇。他勤勤恳恳尽着医生的职责,很少为自己考虑,但却备受周围人的折磨。

他收拾诊包,准备回去。可此时他又看到病人的父母神情哀切,病人的姐姐摆弄着一块血迹斑斑的手帕。乡村医生继续探诊,这次他发现,病人是真的病了。

此时,濒临死亡的病人却想让乡村医生救他,这与此前没有病却要求医生“让我死”的情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人没有病的时候想要死,而当死亡迫近的时候却想要生。医生意识到小伙子已经病入膏肓,他无力拯救病人,病人必死无疑。

发现病人将死后,病人家属和村里的人一起过来粗暴地扒掉了医生的衣服,让他与病人并排躺在一起。乡村医生想要逃走,他拿起衣服、皮大衣和出诊包,也顾不上去穿衣服就飞身上了马。但马却并不像来时那样飞奔,而是像老人似的慢慢地驶过雪原。

乡村医生再也回不了家,他只能漫无目的地四处奔波,饱受严寒的折磨,永恒地流浪在荒原之上。故事结束。

那么,卡夫卡写《乡村医生》这个故事到底想要表达什么,看完之后,给人的感觉是什么都说了,但又像什么都没说。这个故事给人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人与人的对立和社会的冷漠。

人的对立与冷漠的社会

人的对立与冷漠的社会

人与人之间的对立是人与人关系异化的表现之一。《乡村医生》小说中出现了多对无法沟通的人。首先是村子里的人之间存在着隔阂。医生驾车的马死了,无法出诊。在这种情况下,村子里没有一个人主动把马借给他。其次是医生与马夫之间的障碍。医生要求马夫与他一同前行,免得罗莎受到伤害,但马夫却不听。接着是医生与病人一家人无法沟通。

人与人之间是一种冷漠的关系,他们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而活着。人与人之间仿佛隔着一条鸿沟,缺乏基本的互相了解和沟通,每个人都孤立于其他人,谁也不能帮谁,只能在迷茫和痛苦中龋龋独行。

18、19世纪以来的工业化、城市化、现代化进程,虽然使得人类创造出了巨大的奇迹,可续技术进步神速,经济高速发展,生产关系调整巨大,生产力获得了极大的提高。物质越来越丰富,人类享受到了以前社会根本不敢想象的丰富物质。

但工业化、城市化、现代化进程使得人类进入到了现代化困境。人所创造的物,如金钱、机器等,已成为与人相对立的、统治人的异己力量,它们操纵着人,把人变成了奴隶,并最终变成“非人”。科技、理性、金钱支配下,人开始异化,主体性丧失。

工业生产创造物质,物质带来财富,资本又带来财富集中,为了赚更多的钱,集中更多的财富,只能不断提高生产效率,对人的效率要求也越来越高。于是分工不断专业化、细分化,因为只有专业化、细分化才能不断提高效率,如此下来,人越来越像一个机器上的部件。每天是不断重复、不断提高效率,劳动简化为一套专门化操作的机械性的重复行为。

与此同时,社会贫富差距不断扩大,财富和金钱成为社会的准则,对立、对峙、冲突、隔膜、猜忌、残杀成为社会关系的常态,社会变得异常冷漠。每个人都感觉孤独,虽置身于人海之中,却仿佛与每个人都关系不大。没有人理解自己的痛苦,没有人关心自己的处境,每个人都是一个孤独的存在。

弱小的个体与强大的国家机器

弱小的个体与强大的国家机器

更可怕的是,个体的人在强大的异己力量面前,只能感受到孤独、焦虑和绝望。看不到未来,对现实充满困惑,对他人缺乏信任,对自己的能力和价值感到怀疑。

卡夫卡生活的奥匈帝国是一个腐朽的专制社会。国家机器空前的强大,管控力渗透到了社会的方方面面,每个人都活在监控之中,没有任何自由可言。有形和无形的监视器充满社会各个角落,个人毫无隐私。科学技术的进步提升了专制统治者的管控能力。

在这种敞视监控与被科技强化的专制面前,每个人变得越来越渺小、弱小、孤独,越来越沦为“奴隶般”。他们在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根本束手无策,感到力不从心、无可奈何,个性完全丧失,只能遵守、服从,哪怕决定是荒唐、可笑,毫无逻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