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在回家的路上偶然听见当今熹宗皇帝驾崩了,匆匆忙忙往家里赶,女儿和小儿子在园圃边玩耍,逗得蛐蛐乱窜。兰香放下菜篮子在厅里的长凳上,一转头无意间和丈夫的画像对视,丈夫的眼睛仿佛穿过了她的眼睛,穿透了她的内心。

“啊......”。兰香突然大叫了一声,手里拿的一个油壶摔碎在了地上,好在是空的,这时兰香正想拿着油壶在神台下的储物柜里盛油。已故两年的丈夫的画像就在储物柜上方。两年了,兰香和两个孩子在客厅里吃饭从来都是坐上席,背对着丈夫,从不坐左右座——更不坐下席。而且,每次无意间瞥向那个方向时,总感觉有个人看着她,这使兰香两年来问过无数次仙。

但是,兰香从来没有想过把丈夫的画像撤下,因为每当她被生活的重压压得喘不过气来时,就能有些许安慰。

天启年间,整个国家被魏忠贤为首的阉党和东林党搅和得一团乱麻,家住南京的秦兰香一家本还算过得还可以,可是她爷爷被当成东林党的势力被迫害。无奈兰香的父亲只有带着兄弟三人逃亡到了江西南昌府,那时兰香不过十三岁。

天启三年,经村里韩七太介绍,兰香的父亲把女儿许配给了村东头的宋铁匠的儿子宋汶,宋汶比兰香大三岁。第二年出元宵前,宋家和秦家热热闹闹摆了二十桌,给两位新人举办了婚礼。那一天二人忙上忙下一整天,到了晚上全身是汗味,草草冲了一下澡,埋头就睡着了。

成亲后,夫妇二人一直相敬如宾,夫唱妇随。两年后兰香为老宋家生下一个女娃,取名荷香,这也是兰香娘家逃亡后的第一个孙子辈的孩子,再一年后,兰香又生下儿子宋理。

其实,兰香还在怀着荷香时,就听见别人的闲嘴说宋汶和村头的孙寡妇有一腿:宋汶常常在夜里借着去村头河边萃水的理由,摸进孙寡妇的老宅,爬进孙寡妇的被窝。然后在大家都睡着的时候才挑着一担破桶回家。

宋理两个月大的时候,爷爷宋铁匠过世了,宋汶请了孙寡妇丈夫的堂弟杨老三来做法事,谁想在守灵的第二夜,宋家一家人不见宋汶的影子。原来宋汶和孙寡妇许久未在一起,孙寡妇在宋汶挑着一担纸钱从她家门前经过时拉他进了自己家。当宋汶回家时,搭在园圃的灵棚里的蜡烛都快灭了。晚上宋汶感到头昏脑涨,在床上辗转反侧,把妻子兰香也吵醒了。过了一会儿,妻子又入睡了,宋汶却还醒着,甚至比白天还清醒。

第二天,宋汶像丢了魂魄似的,大半天的都在发呆,吃午饭的时候被老母敲了两次筷子才简单吃了几口。老父亲的葬礼是在还未成婚的堂哥的主持下办完的。此后,宋汶的状态大不如前,无精打采,也再没有去过孙寡妇那里。

公公的葬礼办完后,兰香邀上妹妹棋梅偷偷的跑回娘家,找到颇有声望的王仙姑,按照流程为丈夫宋汶算命,王仙姑说,宋汶只是因为老父亲的突然离去悲伤过度,加之走夜路可能受了一些惊吓,带回两包红符回去压在丈夫枕头下,七天后泡成茶给丈夫服下就没事了。

回家后,兰香照着王仙姑的话做了,但是丈夫的呆滞依然没变,甚至还会经常把小女儿吓哭,举着小女儿说要往山沟下扔,好几次都把兰香也吓坏了。兰香想了想,不是办法,又找到了隔壁村的孙寡妇的四舅孙老四,孙老四年轻时和宋铁匠一起闯过湖南,也算是有一些交集了。

孙老四说,宋汶是被他老父亲宋铁匠附体了,要把她公公赶出宋汶的肉体,得上刘纸铺家里订好一个与宋汶一等一的纸扎人,然后找家里最锋利的刀具砍断纸扎人的脑袋。回村后,兰香随即到刘纸铺家,跟刘纸铺说了要做一个宋汶的一等一纸人。几天后,刘纸铺和他弟弟抬着假宋汶就来兰香这交货。晚上,兰香在神台上点好蜡烛,香火,然后把假宋汶放在公公的那个房间的一个床上。之后就在屋檐下专心磨那把公公曾经最喜爱的菜刀,锈水一层一层的往阳沟里流。

亥时,兰香按照之前排练过的流程,轻轻推开那扇门,然后说了一大堆孙老四交代过的话,一些安慰公公并且带威胁的话。然后扬起闪着白光的菜刀就往假宋汶的颈脖子上砍去,只听一声惨叫,鲜红并带有温度的血喷洒而出,兰香大叫一声,全身都在颤抖,两条腿像筛子似的,菜刀哐啷哐啷地摔在地上。然后兰香在漆黑的房间里看到丈夫睁圆了的眼白,大哭起来,跪在了地上,跪在了床边,手握着宋汶的手,宋汶的血染红了假宋汶,染红了床板,染红了兰香尚未脱下的围裙。 宋汶的肉体,得上刘纸铺家里订好一个与宋汶一等一的纸扎人,然后找家里最锋利的刀具砍断纸扎人的脑袋。回村后,兰香随即到刘纸铺家,跟刘纸铺说了要做一个宋汶的一等一纸人。几天后,刘纸铺和他弟弟抬着假宋汶就来兰香这交货。晚上,兰香在神台上点好蜡烛,香火,然后把假宋汶放在公公的那个房间的一个床上。之后就在屋檐下专心磨那把公公曾经最喜爱的菜刀,锈水一层一层的往阳沟里流。亥时,兰香按照之前排练过的流程,轻轻推开那扇门,然后说了一大堆孙老四交代过的话,一些安慰公公并且带威胁的话。然后扬起闪着白光的菜刀就往假宋汶的颈脖子上砍去,只听一声惨叫,鲜红并带有温度的血喷洒而出,兰香大叫一声,全身都在颤抖,两条腿像筛子似的,菜刀哐啷哐啷地摔在地上。然后兰香在漆黑的房间里看到丈夫睁圆了的眼白,大哭起来,跪在了地上,跪在了床边,手握着宋汶的手,宋汶的血染红了假宋汶,染红了床板,染红了兰香尚未脱下的围裙。

原来,宋汶趁着兰香在磨菜刀时溜进了他父亲的房间,还看见一个比自己稍微偏大一点的纸人,然后便钻了进去。等到了亥时,宋汶已经睡得很熟了,当妻子扬菜刀向自己砍去时,自然没能躲过,所以继父亲过世一年多后就命丧黄泉了。

婆婆看着自己的儿子宋汶躺着血泊中,闹着要把兰香告到县官老爷那里去,但是县官老爷说这只能当成是一次意外事故,无法追究儿媳妇兰香的责任,况且,兰香还有两个孩子要抚养。婆婆此次搬出了这个家,和女儿,也就是宋汶的大姐住在了一起,直到十多年后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