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关注我们的朋友有多少人看过台剧《华灯初上》?这部剧由一起刑事案件展开,1988年,一群上山采风的学生在台北市中山区鸡鸣山东坡段发现了一具无名女尸,警方在其身上找到了一件来自于名叫“光”的日式舞厅的物品,由此展现出了一段陪酒小姐的爱恨情仇。

该剧分为三季播出,第一季始播于2021年11月,主要讲述命案发生之前的故事。第二季从2021年12月30日开始放送,聚焦命案的凶手以及其犯案动机。第三季在2022年3月18日上映,带观众一起了解凶手和被害人之间的纠葛。

之所以提到这部剧,是因为今天又要给大家带来一件发生在台湾省的案件,此案堪称“华灯初上”的现实版。

▲《华灯初上》剧照

1994年4月15日清晨,台北市水源路河滨公园的清洁人员如往常一样开始打扫卫生,准备迎接新一天的客流。彼时此处虽然名为公园,实际上只有大片平坦的水泥地作为市民们活动的场地。

那天在工作中,几个工人隔着老远就看见前面的平地上摆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黄色塑料袋,他们以为是有人故意将垃圾扔在这里,嘴里一边念叨着一边走过去清理,没见到这袋子的重量超乎了他们的设想,里面的东西沉甸甸的,还隐隐有一股臭味。几人没有多想,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打开袋子想一探究竟,眼前的景象却吓得他们连连后退——袋子里装着的,是两只完整的人的手臂。

吓破胆的清洁工人立即拨打了报警电话,台北警方接警后立即封锁了现场。面对这起分尸命案,警方首先要做的就是确定是死者的身份。法医判断,死者年龄约为35岁,根据手臂长度测算出身高应为160cm,右小指尾端因伤弯曲。被发现时,这双手臂的肌肤尚有弹性,也没有什么腐烂的味道,因此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不长,大致在14日深夜至15日凌晨。

既然提取到了这么多信息,警方开始推导死者的身份。首先,死者涂着非常鲜艳的指甲油,这在当时的社会上还比较少见,另外,死者手臂很纤细,不像是从事体力劳动或长期做家务的人,因此警方大胆推测,死者生前很可能是当地舞厅、酒吧里的一位陪酒小姐。有了大致的范围后,警方一面将死者右手小指的照片通过媒体放出,以此来征集社会上的线索,一面联系台北市的各大酒吧、舞厅,调查最近有没有舞女、陪酒小姐无故失踪。

▲死者特征

这个现场除了给出一些死者的信息,警方也敏锐地搜集到了一些关于凶手的消息。按照常理来说,分尸后弃尸一般都会选在隐秘的地点,越晚让警方发现越好,像这样堂而皇之地仍在毫无遮挡的地方,说明此处并非事先选好,而是凶手临时起意。另外,包裹尸块的塑料袋上有不少擦痕,如果是徒步或者骑车前来丢弃,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从现场来看,抛尸地点的上方就是水源快速路,并且在路和下方广场之间有一个斜坡,由此推断,凶手是从快速路上进行抛尸,那么此案一定会涉及到车辆。

果不其然,4月16日,就在有关河滨公园断手的消息被各大媒体发出的同时,警方再次接到了发现尸块的报告。当天早上8点,桃园芦竹的一处建筑工地出现了一只黑色大型塑料袋,几个工人发现后以为是垃圾,清理时却发现袋子异常的重,便想打开袋子一探究竟。没想到打开后里面还有一层,紧接着一股腐臭味传出,袋子里还渗出了血水,有人觉得里面装的是死猪肉,建议不要再拆开,但也有人对其中的内容依旧好奇,于是继续拆了下去。当大家终于看到里面的内容时,所有人都僵住了——那是一个女性的上半身尸块。

那么台北和桃园发现两袋尸块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吗?台北警方紧急将桃园发现的那一部分调来了台北,并请来省内最权威的法医专家进行拼接、识别。上世纪90年代,DNA技术虽然已经进入台湾省,但是还还不成熟,因此当时选择的鉴定办法是将躯干和手臂拼接起来,观察接口是否一致。很快关于两个尸块的鉴定报告就出来了:上半身和手臂接口处骨头上的工具痕迹完全吻合,确定来自于同一人。

在验尸报告出炉的同时,对死者身份的线索征集也有了重大进展。手部特征见报后,很快有一位郑姓男子来到警局报案,他怀疑死者就是他的干姐姐,后者确实是从4月14日凌晨开始失踪了。有了调查方向,警方迅速赶赴该女子住处,想要采集指纹和尸块作对比,最终他们在洗碗机上成功采集到一枚清晰的指纹,比对结果显示和尸体完全一致,受害者总算是找到了。

死者名叫张惠慈,是台北市著名的新加坡大舞厅的一名舞女。需要说明的是,在90年代,台湾省经济飞速发展,跻身“亚洲四小龙”之列,大批热钱滚入造就了当时省内的丰富多样的夜生活。那时商人们在应酬后最爱去的地方就是舞厅,新加坡大舞厅就是当时台北市规模最大的舞厅,全盛时期旗下舞女多达600人,身材、外貌、谈吐在行业内都属顶尖。来往于新加坡舞厅的客人,出手都相当大方,因此舞女们多是穿金戴银,收入相当可观。

▲新加坡舞厅

不过说到底他们从事的还是特殊行业,高收入所带来的除了金钱还有数不尽的危险,再加上张惠慈还是舞厅的红牌小姐,人际交往十分复杂, 警方一时难以判断这到底会是情杀、仇杀还是抢劫杀人。想要找到线索,还是要从被害人入手。

根据调查得知,张惠慈是个离过婚的单亲妈妈,非常洁身自爱,她之所以会来舞厅上班,是因为这里收入高,可以更好地养育女儿。张一般工作的时间都是下午场,也绝对不会男性客人有所瓜葛。既然工作方面没有线索,警方转而开始关注两个人——张惠慈的前夫和那位“干弟弟”。

前夫是此案第一个被调查的对象,不过警方没有发现其对张做过任何的暴力行为和恐吓,因此被早早排除出了嫌疑人名单。接下来就轮到了干弟弟郑先生,他和张惠慈之间的关系相当亲密,甚至在生活中扮演着司机的角色,张惠慈上班还是出行都会坐他的车。据其自己承认,他对张非常的敬重,也曾有过追求的想法,但最终还是压在了心底。

虽然这两次调查都没有找到嫌疑人,但是警方从郑先生处得到了一个重要线索。4月14日那天,他曾经开车送张惠慈前往当地的一家酒店,据张女士所说,她是要去见一个熟客,那位客人自称是一个珠宝商,可以帮她用低价买到不错的珠宝。

▲黑色轿车

由于不知道干姐姐的这次会面要多久,因此郑先生就将车停在了酒店的停车场里等待。过了一段时间,他见到张惠慈和一位男士一起走出了大门,可她没有走向自己,而是和那个男人一起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出于担心,他还专门记下了那辆车的车牌号,估计那时他也没有想到,张惠慈坐上那部车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按照常理来说,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人是不会如此细心的记下车牌号的,难道是他想要误导警方?为了验证其所言非虚,警方特意赶到那所酒店进行调查,万幸那里的停车场出入口有安装监控设备,警方还真的在相应的时间点找到了那台车。

这条极为重要的线索就像一束光,一下子击穿了案件的层层迷雾。警方根据牌照调查到,这辆车属于一个租车公司,就在案发前不久,他们将车租给了一个名叫方金义的人。这个名字办案警员是越看越觉得熟悉,于是调出了此人的档案,这一看着实是让大家都捏了一把汗。1979年,方金义曾连续抢劫了20名舞女,性侵了其中3名,犯下了欺诈、盗窃、恐吓、抢劫、强暴、杀人未遂等罪,当时甚至符合台湾省对连续抢劫犯的“唯一死刑”(即抓到就判死刑)的政策,没想到当时的法官认为其可教化,于是将其改判无期徒刑,1993年他才刚刚出狱。

这种重刑犯出狱后极有可能再犯案,警方目前几乎100%肯定他就是此案的凶手。由于方过了租车时间还没有过来还车,警方在留人蹲守租车行的同时兵分两路,一边追查车辆的位置,一边走访新加坡舞厅,想了解更多张惠慈和方金义的关系。据舞厅工作人员说,方金义自称是一名珠宝商人,出手也十分阔绰,经常提出帮舞女们买低价珠宝。不过自从张惠慈无故失踪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在舞厅了。

▲张惠慈和方金义

随后警方的重点就回到了那辆黑色轿车上面,不过它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警方日夜蹲守在租车行附近,还派人将附近几公里内都搜查了一圈,却始终找不到它。俗话说得好,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开始全面调查后的几天,城市另一边的巡警在巡逻时刚好碰见了这辆车,他们立即将其截停,里面开车的正是方金义。

警方立即将其带回了局里进行审讯,方金义给他们讲述了一个这样的故事:那辆黑色轿车确实是他租的没错,但一直在开车的人是他的朋友阿林,他还记得阿林在还车的时候对他说过:“人我处理掉了,事情解决了。”不过这个阿林姓甚名谁、所说的事是什么事方金义解释不出。见这条谎言被识破,方金义又改了口。据她所说,那天他其实是和一个花名叫“小青”的舞女去淡水市吃饭,根本就没有见过什么张惠慈。

方金义显然在说谎,警方进而决定对其进行搜查,寻找更多的证据。很快,从方金义随身携带的物品中找出了一条女款金项链,以及一张来自台中的当票。警方随即和当铺老板进行沟通,后者表示当天方金义从这里抵押了一只金表和一枚戒指。对于这些物品,方金义表示是自己从一个叫阿松的朋友手中低价收来的,可关于这个阿松,他也讲不出个所以然。

下一站警方选择对方的住处进行搜查,很快就发现了大量的黄色塑料袋,款式和最早发现的包裹手臂用的一模一样。方金义所住公寓的管理员也表示,他曾见到方分批带出去过几个沉重的黑色大袋子,警方进而推断,方金义杀人分尸的地方就是这里。警方对那部黑色轿车也进行了证据采集,在后座成功找到了血迹,经过检测确定是A型血,和张惠慈的血型相吻合,证明黑色轿车就是弃尸工具。

接下来需要找到方金义分尸的证据,根据经验,最适合凶手操作的地方就是浴室,可方家的浴室和客厅都相当整洁,一点血迹都没有。不过就算方仔细清理过,警方也有方法让血迹显出原形,他们将鲁米诺试剂仔细喷洒在了房间的每个角落,果然找到了一些肉眼无法辨别的血迹。

这次方金义百口莫辩,只得交代了犯罪经过。原来在出狱之后,方在花莲开了一家中介公司,没想到没过多久一些原来在监狱里认识的朋友就找上了门,于是方金义就关了公司跟着他们来到台北,做起了分销赃物的买卖。为了虚荣,他经常在出入舞厅时自称是珠宝商。

至于杀人,方金义称完全是临时起意,由于原来做过抢劫的勾当,知道舞女手头有不少现金,于是他就在张惠慈找来买珠宝时动了心思。当天他将张拉到了自己的住处,其实只是想问她“借”10万块花花,没想到遭遇了张的强烈拒绝,两人先是争吵,后来动起了手。方金义越打越凶,最后顺手抄起了一条毛巾,三两下缠在了张的脖子上,之后死死勒住,知道对方失去知觉。

方金义杀完人之后,原本想用棉被裹住张后弃尸,不过担心此举被管理员发现,所以心一横决定要分尸。他先是外出采购了塑料底、锯子等用具,之后就在浴室将张惠慈分成了7块。要知道,在他分尸之前,其实张惠慈并没有死亡,是他的疯狂举动彻底杀死了对方。

▲方金义(中间戴头盔的那个)

分尸之后,方金义带着包装好的尸块开车上了路,一边开车一边寻找抛尸地点。他选择的第一处地点就是桃园芦竹的那个工地,在那里丢掉了上半身。紧接着他将车开到了当地一处桥梁,将腰部至膝盖的部分扔到了桥下。之后他开车返回台北,在水源快速路上将双手部分抛出窗外。回到台北后,他继续东北方向前进,将头颅、血衣和凶器扔在了高速公路的一处分离岛内,又将最后一袋丢弃在了附近的公墓。

虽然确定了杀人凶手,警方的任务却还没有结束,他们想要将死者的所有尸体都找回来,让她可以入土为安。搜寻工作是从公墓开始的,警方来回找了几次都没有发现,就在将要放弃之时当地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却恳请大家再找一找,因为自己前一天梦到了死者,梦中她一直在拉自己的脚。于是众人再次慢慢搜索,这个工作人员忽然在地上看到了一个黑色塑料袋的一角,众人赶快将其挖出,里面果然装着一双人腿。

接下来一行人赶到那处高速公路上的分离岛,不过由于时间太久,在那里清出的垃圾都已经送到了处理厂进行焚烧处理。听到这个消息,警方虽然心已经凉了大半,但还是赶去了处理厂想要碰碰运气,没想到奇迹真的发生了,那里的焚化炉刚好坏了一座,头颅以及其他证据都没有被销毁。

最离奇的是对于腰部至膝盖的部分的找寻,由于它被方扔进了河里,经专家分析很可能已经被带进了汪洋大海,警方虽然组织了几次打捞,还是一无所获。就在大家觉得此事再无希望之时,一通报警电话打到了警察局——海边的一处浴场的工作人员,在清理海滩时发现了一具疑似人类躯体的肉块!警方立即带着方金义赶往现场确认,方看到那个尸块后,当场崩溃。后来法医也对尸骸上的工具痕迹进行了检查,确定这就是张惠慈的一部分。

▲警方在公墓祭奠张惠慈

即使铁证如山,方金义还是不愿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在狱中他不断提起上诉,想要拖延判决的时间。他先是不断提供案件的各种版本,诬陷自己的各种朋友参与其中,之后又策动狱友的女友帮自己伪造结婚文书,以此来制造不在场证明,不过这些小伎俩是没法救他的命的。2005年,在案发11年之后,方金义被判处死刑。

在被判处死刑之后,方金义一直被关押在死刑牢房等待行刑,但最后却没有死在枪口之下。2012年,他在台中监狱病死,这样的死法真的是算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