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仙君千年的舔狗后,我黑化了。

趁他渡劫,我狠狠地报复了他。

仙君不复高冷自矜。

他把我困在一方小榻,流着泪求我不要抛弃他。

我却直接捅穿了他的心脏。

我叫霍杳,是九重天上的一位小仙,知名褚郁牌舔狗。

褚遇仙君,因为我在女仙中声名狼藉。

白日,他对我不假辞色。

夜间,他又端着吃食软声哄我的原型出来,向来只拿剑的手温柔地梳理我的毛发。

他明知道,那也是我。

我故意在他面前化成人身,「仙君……」

褚郁面色含霜,「变回去!」

彳亍。

真的会有人只爱毛茸茸不爱大美女吗?!

我不信。

我斗志昂扬地一头吊死在了褚郁这颗歪脖子树上。

无数次,仙子们轻轻地敲打我的恋爱脑,怒斥我脑干缺失,僵尸都不吃。

我每次指天发誓、舔狗不得好死,转头又被褚郁勾得五迷三道。

极其没有出息。

千年过去,他从待我冷淡至极进化到既不主动也不拒绝,一边只对我特殊,一边又与我保持距离。

我满怀欢喜地以为自己即将攀下这朵高岭之花。

褚郁却轻描淡写地说:「我修的无情道。」

说这句话前,他刚把我护在身后,为我怒而向其他仙君拔剑。

呵呵,你修无情道,你撩尼玛呢?

这一次,所有人都以为我申请帮他渡劫是为了得到美人芳心,却不知这是我预谋已久的报复。

我要让他后悔这千年的若即若离。

神仙渡劫不在凡间而在轮回境,可以自选渡劫剧本和一位辅助队友。

褚郁表示是谁、什么剧情都无所谓。

「我一心向道。」仙君神色淡淡,问都没问一句到底是哪位仙子。

你很高傲吗?

司命干脆让我选,她暗示我:「咱们挑个无比高贵的身份,应睡尽睡!为所欲为!」

我挑了一本小声问:「可以自己改一部分吗?」

几日后,司命和轮回境仙使望着我改过的命册面面相觑。

仙使陈晏晏半天憋出来一句:「野啊姐妹。」

司命默默在本子的标题后添上括号「黑化版」。

我羞涩一笑。

轮回境前,褚郁拧着眉,「是你?」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朝他笑了笑,「我会帮仙君『好好』渡劫的。」

按规定,帮助仙友渡劫的神仙得忘记前尘。

但我开了挂。

我美美当了十几年的公主,等着褚郁按照剧本来娶我。

然后就听说状元郎誓死不愿娶公主,一头撞金銮殿上了。

我拎着剑就进了褚府。

褚郁看见我,甚至不屑抬眼皮,「不娶。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把剑扔给他,「好啊,给你个机会。你把这府的人都杀了,我就求皇兄下旨放你自由。」

褚郁寒玉般的眸中满是愤懑,「蛇蝎心肠!」

我淡定地坐在他床边,「要杀快点,你不杀等会儿皇兄就亲自来了。」

我的皇兄即当今圣上。

备注:昏君、妹控、爱面子。

我敢肯定,褚郁撞柱时,他在想这个不识抬举的狗东西怎么不直接撞死。

一个月后,公主出降,全京城敲锣打鼓。

老百姓们喜气洋洋捡路边撒的银裸子,传唱公主和状元郎的浪漫爱情故事。

他!孤高不屈!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宁可撞死也不愿侍奉公主!

却在见到她的第一眼,红了眼。

「我错了,嫁给我,命都给你!」

褚郁一身红衣,板着张死人脸。

几个小孩子笑着大声喊:「新郎官都高兴麻了!」

四周响起一片暧昧又善意的笑。

到了府邸,褚郁牵我下婚舆。

我矫揉造作地关心道:「驸马怎么脸色不好?昨夜激动得一宿没睡?」

褚郁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谁出殡能高兴得起来?」

我出嫁你出殡,真有你的。

我扭头吩咐随侍左右的宫女:「去,让唢呐吹得大声点,给驸马爷助助兴。」

洞房花烛夜,褚郁看着半遮半露横陈在床上的我,满脸通红。

到底刚及弱冠,他难掩慌乱地后退。

我爬起来制住他,用腰带将他的手腕反捆,往上吊在床柱上,「看来驸马喜欢被动点。」

褚郁闭着眼睛,「公主只得到一具肉身又有何用?」

我轻笑,慢条斯理地享用我守了千年的礼物。

事后,褚郁躺在喜床上神色麻木。

我慵懒地靠在床边,锐评:「你不行,这才几刻钟?」

如果此时躺在我身边的是褚郁仙君,他一定会面含秋霜,直接给我来一剑透心凉。

可惜这是稚嫩的凡人褚郁。

他只会愤怒地爬起来证明男儿气概。

真笨。

本朝官员的新婚假期有七日。

褚郁表示,他一天不为朝廷呕心沥血就羞愧得想死,第二天一早就马不停蹄上朝去了。

他跑出我房门时,还因为腿软摔了一跤。

皇兄对他的识相很满意,赐了一堆鹿鞭牛鞭。

敕令:好好补补。

褚郁回府时,自己掐得指缝和手心都是血。

他平时睡书房,初一十五才来我房内。皇帝每月被迫睡不喜欢的正宫也就这个频率了。

我也不在意,每天笑眯眯地去找褚郁他娘唠嗑。

凡人褚郁生父死得早,全靠母亲一手绣工把他带大又供他读书。

老妇人出身乡野,想不通儿子干吗抗旨不遵不娶公主,也想不通儿子转头求娶又为何冷落佳人。

褚郁晨昏定省,看见我和他娘言笑晏晏,都忍不住冷笑。

他趁他娘不注意,低声讽道:「狐狸看鸡,满心算计。」

我回敬:「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然后转头就找他娘哭哭啼啼,「我在宫里也是千娇百宠长大的。郎君若是不喜,何故娶我?」

他娘缓缓抄起手杖,对儿子死亡凝视。

我躲在婆婆背后,朝褚郁得意地笑。

今天也是夫妻恩爱的一天呢。

翌日,褚郁的书房傍晚就落了锁。钥匙在他娘手里。

褚郁抱着膝盖坐在阶旁喝闷酒。

月华如水,清冷地洒在他的脸上。

他认真地问我:「公主,你什么时候玩腻?」

我假装没听懂。

他不肯让步,「我们什么时候能和离?」

我俯身给自己倒了杯酒,懒懒道:「没和过,怎么离?」

他说:「我有心上人,殿下何故强求?」

他不会以为我会在意这个所谓心上人吧?

就算是凡人褚郁,也绝不会轻易动心,不然我倒立洗头。

那晚,他喝多了,拽着我一遍遍说他有喜欢的人,求我放过他。

笑死,我才不信。

我一把拽过他的衣领,凶神恶煞地问:「说!你心上人是谁?」

他一脸梦幻,「她是我梦里的仙子。」

我舒了口气。

神经病。

我梦里还俊男后宫成群呢。

褚郁酒醒了,躺在床上怀疑人生。

「怎么不继续说你的心上人了?」

他冷笑,「藏在心里的人,自然不该放在口头冒犯。」

我点点头,「行。那你继续藏着。有空记得告诉她,她的人我先睡为敬。」

褚郁愤而起身下榻就走,「不知廉耻!」

「嗯嗯,你最知廉耻,记得穿裤子。」

他一张俊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状元郎的名头听起来吓人,其实在皇家看来也就那么回事。每三年能出一个的东西能有多稀罕。

褚郁运气不好。

他的同期,榜眼是左相的儿子,探花是右相的儿子。

一个只会背几句《论语》,另一个更牛,不识字。

褚郁自己是正儿八经读书科考上来的,看不上这两个不学无术的同僚。

巧的是,他俩也看不上他。

因为他们觉得拼爹比拼女人高级。

褚郁到底年轻气盛,三人起了口角,最后闹到御前。

皇帝轻飘飘地看了他们一眼,「名次而已,至于吗?」

他还自作聪明地笑了笑,「好好待杳杳。你的状元,可是她亲口点的。」

褚郁白着脸回来了。

他在家躺尸了七天,不告假也不去点卯。

「起来。」我轻轻踹了他一脚。

「你们皇家是不是都不讲理?」他望着我,「你想要谁娶你,谁就要娶你。」

「是。」

「只要有权力,谁都可以为所欲为。」

褚郁恨恨地锤了下床边。

实木雕花大床,塌了。

我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拽出来,「这么大能耐,怎么不去考武举?」

「没文举有面子。」

「是吗?被床砸死挺有面子的。」

「我死在床上,殿下比我更有面子。」

那确实。

褚郁的仕途很顺利,翰林院的凳子还没坐热,就破格进了内阁。

可惜进去了也没什么实事给他干。

左相右相二人鞠躬尽瘁,事必躬亲。

大奸似忠了属于是。

褚郁开始整天摸鱼,迟到早退。

我躺在榻上玩他头发,「支棱起来啊!内阁不相信眼泪!」

褚郁:?

我邪魅一笑,「可是我信。哭得好听点,我就去求皇兄给你走后门。」

褚郁:我在期待什么.jpg

他合目念起《大悲咒》,表情像是被蜘蛛精缠上的唐僧。

我知道这位唐僧依旧以苍生为己任,只是他学会了蛰伏。

朝野上下沆瀣一气,褚郁孤立无援。

他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澄清玉宇,涤荡乾坤的机会。

这年夏,城北下了一场赤色的雨,红得像血。

城里的孩童在街头巷角传唱:「天雨血,佞人禄,功人僇!君不亲下,不出三年无其宗。」

这则谶纬出自京房《易传》。

褚郁蹲在书房草拟奏疏。

我叩门。

「请进。」褚郁的声音紧绷。

我自顾自去躺在窗边的软榻上吃桃,浑然不顾某人望来的一眼又一眼。

「公主。」他终于启齿。

褚郁一脸视死如归地走过来。

他缓缓蹲在我面前仰视我,眼睛里带着一点惶恐的信任,像是死局中凝视着猎人的鹿。

澄澈的哀求,看得我心尖发痒。

褚郁把奏疏递到我眼前,「殿下,您觉得这封奏疏我该递吗?」

「你敢信任我?」我勾起他的下巴。

他把下巴轻搭在我指尖,脖颈弯出温顺的弧度。

「只有殿下可以帮我。」他抬起眼睛,睫毛像扑闪的蝶翼,「我只有您。」

他坦然地承认:「殿下,我在赌。」

长进了,短短几日学会了利用自己的优势。

我看都没看奏疏一眼,冷漠道:「不该。」

他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但是我可以教你别的。」我把一颗桃递在他唇边。

褚郁识相地张嘴咬住。

「真乖。」我亲了亲他。

乖孩子应该获得奖励。

褚郁很聪明。

可寒门考上来的贵子,缺乏揣测上意和在各方势力中生存的经验。

而我自幼在这种环境长大。

在我的授意下,褚郁将原本奏疏中被参的左相替换成了吏部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官。

这人是左相的爪牙,为左相清除了好些个不听话的青年才俊。

杀虎,得从杀伥鬼开始。

上朝前,褚郁紧张得来回踱步。

我被吵醒,困得连眼皮都睁不开,不耐烦道:「多大点事,快滚。」

褚郁松快地笑了声。

他火速伸出手捏住我的鼻子,「多谢殿下,下官这就滚去上朝。」

被憋醒的我:?

狗东西。

事情不像想象的那样顺利。

褚郁下朝后脸色阴沉。

他急步走向我,「殿下,杨兄下狱了。」

他看我一脸不在意,补充描述:「杨升,来吃过我们喜酒还写了贺诗的那位。」

这我能不知道吗。

不得不说,不愧是褚郁的挚友。

褚郁原先好歹还只是打算弹劾相对弱势的左相,这位直接扛着棺材去死谏了。

对象是当今右相,皇帝的亲岳丈。

依我看,谏言没啥用,棺材倒是准备得很恰当。

褚郁面色踟蹰。

我叹了口气,「褚郁,你知道宫里那么多公主,为何只有我被宠爱至今吗?」

「因为我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褚郁默然。

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所谓死谏,就是以命进谏,谏者百分百能让被弹劾的人遗臭史册。

更何况,杨升直接扛着棺材上朝,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右相不会放过他。

现在谁想保杨升,谁就是和右相撕破脸地对着干。

褚郁沉静地颔首,「我知道了。此事公主的确不该插手。」

他没有多说自己的打算。

但我知道明日的早朝,他还是会去给杨升求情。

不仅仅因为是挚友,更因为事情闹大才更有希望。

他要赌,天降凶兆再加上两位年轻士子的泣血之声,能够撼动君心,让他睁开眼看见底下恶贯满盈。

褚郁一宿没睡,借着一豆灯笔舞龙蛇。

这大抵会是他这一生写过的最好的文章。

清晨,他起身穿好官服,在我手边放下一张纸。

我困倦地眯了眯眼,把纸团成一团扔掉,「和离书是吧?我早就写好了,在桌上呢。你签个名就行。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连累我。」

「对了,财产和你娘归我。」

褚郁顿足,他起身朝我行了个大礼,「多谢公主。」

他真心实意,「望公主再遇良人。」

褚郁签好字,挺直脊梁、扶正官帽走出门。

几个时辰后,我听说我的驸马,啊不,是前驸马和他那位同僚做伴去了。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喜欢以卵击石的人,坚持着子虚乌有的正义,试图用自己的命去敲响警世钟。

可惜高坐在殿堂的天子听不见钟声,也听不见哭声。

天牢深深,褚郁和他的同僚被关在一头一尾。

褚郁瘦了一大圈,靠在墙边不知在想什么。

看见我,他一惊,「公主怎么来了?」

「几日不见,公主真是……」他沉默了一瞬,「容光焕发。」

我嬉皮笑脸:「那可不?你快没了,皇兄于心不忍,赔了我十个。」

他幽幽道:「人之将死……」

我迅速补充:「其言也善嘛。快,褚郁,说几句好听的给我听听。不要让我白来这一遭。」

褚郁一脸晦气地背过身看墙。

但不一会儿,他还是乖乖地转过来吃我给他带的吃食。

我安静地望着他。

他吃相很矜持,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吃完,他抬眼对我温和又感激地笑。

他郑重地说:「此生幸甚逢君。」

天牢森寒,灯烛温然地映在他望向我的眸中。

不久,褚郁从死刑被改判成徙三千里。

我亲自去给他践行。

褚郁心下了然,「多谢公主救我一命。」

「不客气,这是你该谢的。」

褚郁摇摇头笑了,他举杯敬我。

含桃酒的酒液呈清透的淡粉色,有几滴顺着他殷红的唇角流向雪白的颈。

我和他同时开口。

「殿下珍重。」

「来一场?」

他眸光缱绻,我兴致盎然。

褚郁:?

我看了眼酒杯,笑嘻嘻,「褚大人这种绝色,徙去蛮荒之地,本宫可舍不得。」

褚郁软软倒了下去。

罪人褚郁被「流放」了,公主府多了个花名叫小玉的男宠。

「小玉,桃不知道去核吗?有核的怎么吃?」

「人长了嘴可以自己吐。」

我还没说什么,小十和小九大呼小叫:「弟弟怎这样不体贴。」

他们一个给桃去核,一个亲自给我喂到嘴里,配料是无数秋波。

褚郁,啊不,小玉一脸没眼看地扭头。

须臾,他一把夺过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