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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于晨

编辑 / 笨小孩

2015年,历史学师范生于晨本科毕业后,只身前往上海闯荡。摸爬滚打3年,在换了几份专业不对口的工作后,于晨从“魔都”撤离,回到老家安徽,在一所私立学校谋到了历史学科的教职。

好的生源被资历老的教师抢走,副科教师存在感低且收入微薄,这是于晨这样的年轻教师普遍面临的发展瓶颈。

毕业三年后当老师

2015年从安徽师范大学毕业后,我去了“魔都”上海,辗转换了几份工作后,仍是铩羽而归。于是在毕业三年后,我回到了老家。

2018年,媒体反复强调要“提高教师工资待遇”,可基层教师的薪酬并无明显增长。因此很多人揣测,政策由文件到落实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彼时疫情还未爆发,各行业的发展势头仍旧强劲,公立学校教师的吸引力并不强大。综合来说,考编还相对容易。

安徽各类教师招聘考试,在每年7、8月份就陆续结束了,9月份再想作为老师,去学校谋求教职其实有些难度。说不清是年少轻狂,还是因为嫌弃在编教师工资低,我并没安心准备来年的考编,而是在9月份直接去了私立学校应聘。初来时,高一年级新生已经在军训了。估计学校实在太缺老师,我只考了笔试,未经面试就成了一名新任教师,怎么想都很草率。

我虽毕业于师范大学的师范专业,也在校实习过,可多年未从事相关工作,教学经验几乎为零。所以,没有任何缓冲就走上讲台,还是给了我很大压力。好在第一学期我只教2个班的历史,总体来说没那么忙碌。强制坐班的要求,也能让我充分利用在办公室的时间琢磨教案和教材,构思如何上好一堂课。

刚开始在讲课风格上,我总是习惯性地以研究历史的学术性思维模式去讲解历史课本,应试性能太差,教学成绩自然不理想。从课堂氛围来说,我对学情把握也不够到位,偶尔会出现冷场的状况,为此我一度很紧张。真正走上了三尺讲台,才发觉自己专业学得有多差,好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学习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有付出就会有收获。专业知识和专业技能方面的不足,我在努力地弥补,也很快适应了作为教师的生活。这些年也在不断反思、进步,一本本获奖证书也是对过往成绩的证明。

并不安静的办公室

有些问题是可以解决的,而有些就是剪不断理还乱,至今仍旧让人困扰。比如,校园里的人际关系可能是比企业简单地多,即便如此也够让人焦头烂额的。

进入学校的头两年,办公室氛围还比较好,领导也正常。但是随着一些老资历教师的膨胀和非师范生的加入,办公室里也硝烟弥漫。我一向坚守中立态度,不偏袒也不加入任何一方,看似自在潇洒,实则不受任何一方待见。好在我教学能力不是特别突出,因此不会遭各方记恨,顶多偶尔被挖苦几句罢了!一群顶着“教书育人”大帽子的人,究竟是怎样为人师表的!

作为教师,尤其是寄宿学校的教师,除了关注学生成绩,还要投入极大精力去弥补家庭教育的缺失。然而相当一部分老师却自以为是,严于律人、宽裕待己,控制欲极强,连对同事的尊重都不会。

比如某些女教师讨论婚姻问题时,更是说出了“女教师的低配是男教师,男教师的高配是女教师”这番话。能说出这句话的人,多少心理有些问题。学校让这批人关注呵护学生的心理健康,谁又能保证教师的心理健康呢?

硝烟笼罩下的办公室,风气也逐渐败坏。最典型的表现是一些教师经常在办公室明目张胆打游戏,甚至和学生联机一起玩,以致有家长投诉到了学校。面对这种情况,校领导每次开会都会反复强调不准在上班时间打游戏,可收效甚微。

校领导可能觉得老师们“敬酒不吃,吃罚酒”,于是改变策略,通过增加工作量的方式,让老师没时间打游戏。具体来说,就是无差别地实行题海战术,让学生不停写作业,老师忙不迭改作业,不给你留一点闲暇时间。这种工作状态,让人很压抑,也让人没时间和精力去准备编制或研究生考试,何况后来学校还命令禁止上班期间备考。之后,学校就在令人迷惑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越来越卷。

学校生源有两类,一类是中考达到普高录取线,成绩还不错的学生,一类是没考上高中,通过其他途径入学的。总体来说,生源很差,甚至用“纨绔子弟”来形容一批学生,也是合适的。

在和老师的相处中,很多学生说话、做事完全没有分寸,更不懂得所谓的礼貌。比如天热时,学生喜欢扎堆到办公室边吹空调边和老师唠嗑,还美名其曰“请教问题”。这种奇怪的风气,完全是校领导助长的,他们希望借机用学生监督老师,让老师没时间做“与学校无关”的事。学生不安心在教室学习,老师在办公室不仅没法办公,还得哄着一帮“花朵”。这种做法除了内耗,别无成效。

要上课,也要接送校车

当老师并不清闲。校方连老师下班后的时间也要压榨。

老师假期和学生同步,我不喜欢寻亲访友,假期时间大多是在学校公租房里打发的,经常刷B站,却很少看书。兴许是看我太闲了,学校随后就给我另派了接送校车的工作。每次司机在接送完学生后,就把我丢在郊区,让我独自坐公交回住处。

看上面描述,有没有觉得我惨兮兮?其实,即使当时面临的境况很糟糕,我却和很多应届生一样,有着莫名的优越感。我深知自己优越感的来源,是比其他教师拥有更扎实的专业知识。不过,这些却被同行视为考试不考的“野史”。

私立学校没有13薪,一年只发10个月工资,每月到手三千多,班主任额外有不足千元的津贴。我当了班主任后,工资涨幅不大,工作量却翻了几倍。早上6点多就需要带学生开晨会和跑操,其他的规定也效仿明星学校“衡水中学”。

寄宿制学校,可以让家长从照顾孩子的压力中解脱出来,让他们安心打拼事业。学校收钱,代替他们扮演“父母”的角色,从这个角度来说,家长是学校的衣食父母。为了让更多家长把孩子送来,校领导们把压力转嫁给基层教师,恨不得让班主任一天24小时守在学生身边。

因此,很多人承受不住班主任的压力纷纷辞职,在此背景下,班主任的津贴也翻了一番。私立学校的班主任,是兼顾不了家庭的,这只是一碗青春饭。卷进体制内,才是一个老师应有的归宿。

【不谈钱就是耍流氓】

高中三个年级,共有2000多名学生,平均一个年级好几个班。少数正规途径考上高中的学生,加上一批成绩排名稍微靠前的,都会提前被资历深的老师或者领导提前收归麾下,年轻老师只能带缴纳高额“入场费”的“差生”。

人数众多的差生一年几万的学杂费,是学校收入和老师薪酬的主要来源。资质差的学生,学起来费劲,买了入场门票,理应有一个好待遇。这批学生培养较难,对应的师资也该有更高报酬。实际上,在唯分数论的背景下,学校压根不愿花费精力去培养“差班”学生,这也是所有私立学校,甚至公立学校的现状。

高考是风向标和指挥棒,教师的收入也和高考成绩直接挂钩。每年的高考奖金,会由对应班级搭班老师共享。由于文科录取率本身就低,再加上政史地小科目老师实在卑微,分到手的奖金比不了理科老师,也比不了共同奋战的主科老师,每一届到手的奖金大概只有主科老师的六成左右。新课改后,历史老师的处境也许会好一些,但仍旧不够乐观。

文科高考录取率近年持续走低,在此背景下学校开始大力培育艺体特长生,光明正大走高考捷径。对学生来说,多了一个拿文凭的途径,但求学的金钱成本也会增加。对于普通任课教师来说,参与瓜分高考奖这块蛋糕的人也更多了,特长部的老师要拿高考奖的最大头。

校内生源分布不均衡以及奖金分红模式的畸形,让很多老师不满,因此师资队伍的流动性特别大。就我这几年接触到的老师而言,离职的主要原因不是累、也不是学生差,而是付出和回报完全不成正比。

学生初中基础很差,高中三年又无心学习,自然高考成绩也不理想。对应的任课教师在他们身上付出的心血更多,经济报酬最少,无疑会打击教师积极性。呕心沥血浇灌的幼苗,三年后长成小树的很少,高考取得好成绩的更是少之又少。2021年,我带的第一届学生迎来了高考,全班47人,只有15个考过本科线。作为班主任,我带的新一届学生也已经高二了,2024年的结果仍是未知数。

但凡有选择的老师,都会寻求考编,而不是在私立学校耗着。目前来说,非师范生因为专业不对口,考编无望,只能一直待在私立中学的笼子里,所以成了学校师资的中坚力量。他们忍受条条框框的束缚就算了,还难有职业成就感,有时与学生单纯的知识交流反而是逃离苟且现实的窗口。

想当初工作刚步入正轨时,我还是无比热爱这所学校的。即便要早起晚睡起,陪学生上早、晚自习,收入也不高,却乐在其中。我甚至觉得食堂的伙食都比别处的香甜,经常赞不绝口。

四年多过去了,疫情使得各行各业发展都不景气,体制内旱涝保收的工作成了众人眼中的香饽饽。教师待遇的提高,双减政策的落实,使得教师编制考试的竞争压力猛增。

回想这四年,犹如转目一瞬,心里不禁有点感慨。

(文中于晨是化名;图片来源网络,侵权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