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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干净又卫生？

说起印度的卫生状况，很多人脑海里浮现的画面，可能是脏乱差的：满地垃圾的大街、漂着浮尸的恒河、“干净又卫生”的街边小吃……

自然而然地，很多人给印度人贴上了“不讲卫生”的标签：随地方便、如厕用手、爱喝牛尿……

但是，印度人如此是真的不讲卫生吗？

作为一个轻度选择性洁癖星人，在看了一些对印度人洁净观的描述之后，我就曾猜想过：印度人是不是有洁癖啊？

随着对印度的了解逐渐增加，我更加坚信这一想法，且听我慢慢道来。

为什么印度会给我们留下肮脏的印象呢？从物质角度来看，印度有很多地方的环境和公共卫生条件不够好，这确实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这不能说明印度人的个人卫生习惯不好，要知道：有很多印度人是很喜欢洗澡的（经常可以在街头看到用公共自来水洗澡的人），一些印度人还会每天换衣服（以防被人认为不讲卫生），进厨房和寺庙要脱鞋（这也是为什么印度人钟爱拖鞋），许多印度人家的地板都擦得干干净净（大多数商店里的地板也是）。

而至于被诟病已久的厕所问题，我们会在文末进行讨论。

其次，卫生并不等同于洁癖。有洁癖的人可能会把其他人觉得在正常卫生范围内的事物视为不洁的，有时候这是出于一种心理障碍，或者是强迫症。

举个例子，某个有洁癖的人，从来不收拾打扫自己的床铺，但是却认为它是最干净的，并且不允许任何在自己看来不够干净的人坐上去、也不允许自己穿着外衣躺上去，因为这属于自己的领域，既然自己是最干净的，所以床铺也是干净的，而任何来源于外界的东西，都可能会使它受到污染。

洁癖者往往都有自己的一套理论，并且严格遵守。

印度人关于洁净的思维，与此类似。他们有一套自己的洁净体系，并写入法典之中要求人们遵守。

印度人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洁净的。在他们看来，不洁是会传递的，且这种传递的力量极强，有时候甚至不需要物质上的接触（比如不可接触者达利特人的影子也会被认为是不洁的）。

并且，有一些东西具有超强洁净能力的东西，在不洁传递的过程中，是不会被污染的，反而具有超强的洁净能力，比如火就具有纯洁的光辉，即使焚烧尸体也不会受到污染。

因此有许多事情，在我们看来有些啼笑皆非：如果贱民饮用了高种姓人的水，水就被认为是受到了污染的，所以要把“圣洁”的牛粪放到水里来“净化”水源；

人们会用牛粪水粉刷墙壁来保持屋子的“干净”；院子里如果有牛粪也不会主动清理；甚至有公司制出牛粪香皂、牛粪饮料，并且备受欢迎。

所以，我们如果以一个洁癖者的视角来看印度，就能够理解印度的“物质上是肮脏的，但是在精神上却可以是圣洁的”这种矛盾性。

他们不能穿着鞋子进厨房和神庙，是因为食物是有神性的，神庙则更不用说，而鞋子上沾染了不洁的东西，如果不脱鞋就是对神的不尊重；

但是在我们看来，他们的脚接触了太多灰尘，并不能保证干净，他们所谓的干净，从现实角度来看是没意义的。

所以，我们和印度人注重的干净是不同视角的。我们看到的恒河是遍布垃圾的，而印度人看到的恒河是他们心目中最干净的河流，所有污秽都可以在这里被洗涤干净。

我们看到大街上的牛粪，会觉得影响街道容貌，而印度人看到的是他们身处干净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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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精神洁癖？

注重精神世界的印度人，在洁癖方面，也是从精神出发的。为什么会这样呢？

在公元前1500开始-前900年，雅利安人进入印度次大陆，逐步征服了黑皮肤的土著人，《梨俱吠陀》的“原人赞歌”中，对婆罗门、刹帝利、吠舍、首陀罗四个种姓进行了等级划分。

婆罗门是原人的口、刹帝利是原人的双臂、吠舍是原人的腿、首陀罗是原人的脚。

而雅利安人的本意是“高贵的人”，他们自然会认为高贵的自己比那些土著人要干净，所以种姓制度也是对人的“干净”程度的划分。

这种等级自然也体现在宗教意义上的“干净”之中：距离神越近的物品就越干净。例如，湿婆身边常伴随着牛，毗湿奴曾化身为放牛的牧童，那么牛在动物中就是最干净的。

由此延伸到世俗生活中，距离神越近的工作就越干净，于是婆罗门就负责祭祀，而收拾垃圾、掏粪这样的工作则是交给贱民。

可见，印度人的洁癖是精神层面上的，而这种精神洁癖如果没有物理层面的支持，多多少少是有些荒谬的。

在古印度人生活法规之基准《摩奴法典》第五卷“斋戒和净法的规定 妇女的义务”中，就有一百四十条左右关于斋戒和净法的规定。

如果不小心吃了禁食，要进行苦行或者绝食，来去除污秽。如果看到了贱民，眼睛就会受到污染，需要看太阳，来恢复洁净。诸如此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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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中摘录出了几条，可以从中以窥见印度人略显奇葩的洁净观，他们对于洁净真的有着十分严苛和细致的标准和规定：

《摩奴法典》第五卷第85条：“接触过旃陀罗、行经妇女、因大罪而堕姓的人、刚生产的的妇女、死尸、或接触过其中之一的人，以沐浴净化。”

《摩奴法典》第五卷第87条：“婆罗门接触过尚带油脂的人骨时，以沐浴净化；如果骨头不带油脂，可汲水于口、接触牝牛、或注视太阳而净化。”

《摩奴法典》第五卷第109条：“人身肢体的污浊，用水去掉；心灵的污浊，用真理去掉；圣学和苦行清除真我的脏污；智力以知识而净化。”

正如上文所说，印度的宗教系统中，有一套细致复杂的关于洁净的理论，他们不仅总结了人体有十二不净物，出生和死亡也被认为是不洁的，甚至对食物、器皿、金属等也都有不同洁净等级的划分……

但这种含有“精神洁癖”的卫生观，往往会伴随着一种不太健康的心态。

比如，如果病人知道医生是“贱民”，那么宁死也不会做手术，以避免自己受到“污染”。

我们作为旁观者，在关注所谓的“洁净”之时，卫生与健康或许才是更重要的，然而印度人显然不太能接受我们的脑回路。

三、客观看待

对于很多不了解印度的朋友，听说印度是“世界上最大的露天厕所”，便认为印度人随地大小便，是因为他们不讲卫生。

但其实，恰恰是因为他们“讲卫生”，才不在家里上厕所。

印度人和我们一样，认为粪便是肮脏之物，所以对在家里上厕所感到膈应，认为那样做是对家里所供奉神灵的玷污和亵渎，并且那些污秽的排泄物会污染到自家的厨房，甚至会给家里带来厄运。

况且，如果自家有厕所那就难免要打扫，而清理粪便这种工作应该是由贱民来做的。

相反，如果是在野外方便，不仅可以呼吸新鲜的空气，还可以让排泄物直接回归大自然。

除了野外随地如厕，另一个备受我们诟病的，便是他们上厕所用手而不用手纸。

记得之前看到一位中国商人描述，他在印度上厕所找手纸的时候，一旁的印度人看到后，脸上露出了淡淡的诡异笑容，大概是在心里暗笑：中国人真“落后”，不用水洗、要用纸擦。

在他们眼里，水要比卫生纸更干净。在很多条件不错的印度家庭，厕所是有冲洗的水管的，手并不会直接接触到，还有一些讲究的印度人，在坐火车的时候会随身携带杯子，以便如厕时冲洗。

我们在看到这些表象的背后，不能仅仅表示惊讶、不解和嫌弃。因为在我们对印度人的种种操作表示难以置信时，他们也无法理解我们。

印度人上完厕所用水清洁，也是一种因地制宜。在我国痔疮的发病率素有“十人九痔”之说，而处于热带的印度，痔疮发病率却极低，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他们的如厕习惯。

从卫生角度来讲，其清洁率是比用手纸要高的。现在越来越多人用的智能马桶，不也采用了水清洁的方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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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印度乡村居民厕所使用率过低，随处大小便致河流水源被污染，可能会引起大面积的疟疾等疾病的流行，这对印度乡村环境的压力是不言自明的。

因此，印度政府在努力地普及卫生教育，让人们接受现代卫生观念，也确实是对传统卫生观的不小的挑战。

莫迪上台后推出的“净化印度”运动，立志让家家有厕所。这是一项改变千年传统的计划，所以实施起来也是有相当大的阻力的。

有很大一部分印度人在拥有厕所之后，仍认为在户外方便才是“洁”，有不少人家通过申请修建厕所得到补助，却用这笔钱来修缮厨房。

而那些因家中没有厕所备受折磨的群体，往往是在野外如厕不像男性那样方便的女性，很多乡村女性要等晚上天黑后才能去野外方便，并且要承受被侵犯的风险，这也是为什么女性群体是印度“厕所革命”的主力军。

当我们自居干净而嘲讽印度人肮脏的时候，又何尝不像那些自视高贵的婆罗门？

关于环境卫生问题，我们不能只看到印度落后的一面，还要看到积极的一面，例如印度人民群众注重健康环保、用陶土制成一次性杯子以减少塑料污染等等，也是值得肯定的。

在面对传统差异之时，只有去挖掘背后的心理因素、传统因素和地理因素等等，才能避免相互误解的加深。

参考文献：

[法]迭朗善译.马香雪转译. 摩奴法典[M]. 商务印书馆, 1982.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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