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弹一星”是新中国科技史上的大事,为我国的国防安全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1999年的“两弹一星”功勋奖章颁奖典礼上,于敏等23位科学家获此殊荣,奖章由千足金制成,象征着他们的功绩含金量十足。

其中已故的火箭材料专家姚桐斌格外引人注目,妻子彭洁清代他领奖后,宣布把奖章无偿捐献给国家博物馆,这不仅是对国家的无私奉献,也是对姚桐斌的深切缅怀。

她曾给中央写信,请求彻查杀害丈夫的凶手,并最终得偿所愿……

姚桐斌捐赠仪式

姚桐斌学成归国

姚桐斌出身贫寒,却是天生一块读书的料。父亲原本打算让他上完小学就回家干活去,校长觉得可惜,多次找姚桐斌的父亲说情,父亲做了小小的让步,勉强答应让他上完初中。

初中毕业后,姚桐斌还想继续读书,但是家庭已经无法对他提供经济支持,于是他边读书边打零工,有时还要做家教,辗转多地求学。

1939年,姚桐斌来到江西吉安中学,因为这里提供助学贷款,可以为他提供一个稳定的学习环境。

他不负众望,在高中毕业考试成绩中排名全省第一,获得了一笔奖学金,这给了他很大鼓舞,随后他参加多所大学的自主招生考试,竟然同时被武汉大学、湖南大学、湘雅医科大学、交通大学唐山工学院等著名高校录取。

姚桐斌

现在不是大学在挑他,而是他在挑大学,旧中国积贫积弱,最缺乏的就是重工业基础,他放弃了很多人看好的,而是选择了交通大学唐山工学院。

这所学院在京津沦陷后,迁到偏远的贵州,也就是现在西南交通大学的前身。

4年后,姚桐斌再次以全校总评第一的成绩光荣毕业,无论哪个时代,优秀人才总是会脱颖而出,他刚一毕业就进入国民政府矿冶研究所工作,不久被选派为公费留学生。

英国是现代科学和工业革命的发源地,姚桐斌经过认真考虑,于1947年到英国伯明翰大学冶金系深造,师从当时著名学者、伯明翰大学终身教授康德西博士。

姚桐斌等人

然而刚过两年,国民党败退台湾,新中国建立,国民政府提供“公费”就没了着落,他省吃俭用,蜗居在阁楼中,饿了就吃块面包,喝了就喝口白水,硬是把课程坚持下来,获得工学博士学位。

之后姚桐斌进入帝国理工学院,边工作边搞科研,在硅铝金属合金方面取得了不小的成就。

新中国的万象更新,尤其是抗美援朝的伟大胜利,激励了海外中华学子的报国热情,姚桐斌也不例外,主动向身边的人介绍新中国的成就。

英国政府刚刚在朝鲜与新中国交手,自然非常敌视他的这种行为,勒令其离开英国。没有办法,姚桐斌只能通过学术界的关系,前往外交立场比较中立的西德,在亚琛工业大学从事研究工作,接触到西德先进的金属工艺。

姚桐斌等人

1956年,他在瑞士访问学习期间,联络中国驻瑞士使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表达了回国报效的意愿。

新中国百废待兴,各行各业都急需人才,中科院、清华大学等单位都向他发出邀请,而他觉得一个国家要自立自强,必须要有强大的国防,于是选择国防部第五研究所,这个机构正是研究火箭武器的,后来改组为中国航天科技集团有限公司。

正式回国报到后,他才发现所说的“一穷二白”真的不是夸张,不但科研人员和设备几乎为零,就连研究所的场地都是几十年前的旧营房。

不过这对于共产党人来说不算问题,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没有人才,就边研究变培养,没有设备,就从全国调配,姚桐斌事无巨细,亲手带出一支团队来,成为我国航天材料领域的奠基人。

姚桐斌

痛失火箭材料专家

研究团队建立起来以后,姚桐斌夜以继日投入到科研工作中去。

一开始还有苏联专家的援助,不至于摸不着头绪,从六十年代开始,中苏关系恶化,苏联撤走了全部在华专家,使我们不得不在艰难的条件下独立发展。

火箭发动机制造中,需要一种先进的钎焊技术,苏联专家在的时候,我们可以从苏联进口钎焊材料,照葫芦画瓢。

可是现在就要从零做起,自主开发,由于国际形势紧张,科研任务一刻也耽误不得,国家下达指令必须在1960年底取得突破,当时团队里有很多人对前景失望,甚至说等头发白了也搞不出来。

科研

姚桐斌偏偏不信邪,以身作则,鼓励大家一定要做出中国人自己的火箭来,他们熬红了双眼饿瘦了身体,首先攻克材料制备的问题。

然而仅仅有材料是不够的,焊接技术也是一个大难题,姚桐斌亲临一线,与从全国抽调来的技术工人同吃同住,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尝试,终于研发出可耐三千度高温的火箭发动机,提前完成了计划指标。

姚桐斌一心扑在工作上,与妻子彭洁清的理解和支持是分不开的。

彭洁清也是留学归国的学子,在回国后的一次联谊会上认识姚桐斌,两人一见钟情,很快结婚并结出爱情的结晶。

彭洁清不但要做好本职工作,还一肩挑起家务和照顾孩子的重任,让丈夫没有后顾之忧,虽然又苦又累,感情一直很好。

姚桐斌夫妇

就在事业和家庭蒸蒸日上,彭洁清对未来无限憧憬的时候,一个噩耗像晴天霹雳震醒了她。

那是1968年一个普通的上午,姚桐斌结束了紧张的工作,像往常一样回家陪三个女儿吃饭,当时正值特殊时期,他刚到家不久,就听到外面一阵喧闹,想出去看个究竟。

没想到刚走出家门,一伙人凶神恶煞地架起姚桐斌,一边打骂,一边往楼下拖,身体瘦弱的姚桐斌根本无力反抗,那伙人变本加厉,随手抄起钢管木棒,没头没脑地打下来。

一下打在后脑上,姚桐斌顿时血流如注,声音也渐渐微弱,他们没了兴致,骂骂咧咧地随手将姚桐斌扔在路边,扬长而去。

姚桐斌夫妇

姚桐斌就倒在离家一两百米的地方,还是街坊邻居发现了他,因为当时医院系统已经瘫痪,无法送医,只好把他抬进家里放在沙发上。

彭洁清还不知情,直到下班后快到家时才发现有些不对劲,保姆哭着对她说,姚所长被人打死了!

彭洁清大吃一惊,进门看时,丈夫躺在沙发上,满身沾满灰尘和血污,鞋子也掉了一只,听大女儿颤巍巍地说完,她悲痛欲绝,同时下定决心要为丈夫伸冤。

报警是不现实的,她当天下午就写了一封信,说明事情的原委,让大女儿拿着这份信去找军事科学院副院长粟裕,要求严惩凶手。

粟裕

很快周总理也通过其它渠道得知此事,又惊又怒,把茶杯都摔在地上,要求有关部门彻查。最后部队出面,来到姚桐斌的家中,将遗体保护起来,并争取彭洁清的同意,请法医解剖以确定死因。

彭洁清起初无法接受,法医耐心开导她,说现在如果不解剖,姚桐斌就会死得不明不白,过了黄金时间再想调查就难了。

彭洁清答应了,后经法医鉴定,姚桐斌死于钝器造成的开放性脑损伤,但当时的特殊环境使司法调查谈起,只好暂时搁置。

彭洁清又多次给中央写信申诉,尽管没有得到直接回应,周总理还是通过自己的影响力,要求把重要的科研人员保护起来,一大批科学家因此免于受到冲击。

姚桐斌

沉冤昭雪精神永存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1978年,全国范围内兴起了拨乱反正和重查旧案的风潮,姚桐斌的案子终于有了转机,彭洁清鼓起勇气,再次致信中央。

涉及高级知识分子的问题,中央高度重视,成立了专案组,幸好当年的卷宗还在,办案人员进行了细致的调查走访。

3月18日,在全国科学大会举行的同一天,七机部为姚桐斌办了追悼会,邓小平等领导同志一致决定,追认姚桐斌同志为革命烈士。

经过一年多的侦查,锁定了两名直接殴打姚桐斌的凶手:高某,七机部炊事员;于某,七机部电工。

姚桐斌

两人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12年和15年,姚桐斌沉冤得雪,但这一切却无法弥补姚桐斌的家庭和国家科学事业的巨大损失。

姚桐斌的大脑虽然停止了思考,但他一心报国的热忱和一丝不苟的治学态度,一直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科研工作者。

中国科学院大学的新生课程里,就有一本姚桐斌生前编写的《研究工作方法》,向他们传授着科学精神和基本的研究方法,可以说他一直活在莘莘学子的心中。

在随后的火箭发展事业中,科研团队曾经遇到过发动机方面的难题,在广泛搜寻外文资料的过程中,发现一篇法语论文早就给出了解决思路,一查作者,正是姚桐斌的法语音译。

假如姚桐斌没有离开,中国的航天事业只会发展得更好更快。

姚桐斌

材料科学是尖端技术的基础,而姚桐斌早在上世纪60年代就意识到这一点,他提出材料先行,无论是火箭还是其它重要装备,首先要求材料合格,才能保证后面的工序不出问题。

在他的带领下,成功研发出了钛合金、高强铝合金等划时代的新型材料,不愧为中国火箭材料领域的顶级专家。

姚桐斌的大女儿姚微明对往事记忆犹新,2016年,她还专门从大洋彼岸将姚桐斌的档案资料带回家乡,陈列在档案馆中,供人们学习瞻仰,激励年轻学子们科学报国的热情,为祖国发展添砖加瓦。

姚桐斌家人

中国能有今天的发展,既是党领导人民不断奋斗的结果,也是广大科研工作者辛勤工作的结晶。

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永远砥砺奋斗,才是告慰国士的最好方式。

参考资料

彭洁清.永远的眷恋——“两弹一星”功勋科学家姚桐斌.中国知网,2006-1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