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养鸡的，但是我是养鸡中的战斗机”。

34岁的陈旭辉背着手走在鸡舍中，目光一一扫过经过的每一个鸡笼，陈旭辉注意到有一个鸡笼里的鸡缩在角落里。

陈旭辉站在旁边，仔细打量着这只缩在角落的鸡，鸡毛光滑，精神没有萎靡，“应该没什么事”，陈旭辉记下这个鸡笼的编号，打算明天再来看看。

阳光慢慢西斜，月亮迫不及待地升到天空之上，陈旭辉拎包走出公司，他站在门口，注视着缓慢下降的太阳，陈旭辉有些恍惚，他一时分不清这是他来到这里的第几年。

陈旭辉踩着余晖缓步走在路上，他的思绪随着微风远走，“真想家啊”，陈旭辉笑了笑，平时在公司他总笑称自己是不停歇的战斗机，可独处时，他这个战斗机也会觉得疲惫。

就业“难题”

1988年，陈旭辉在河南出生了，父母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日后能为祖国尽些微薄之力。陈旭辉没有辜负父母的栽培，大学时，他选择了畜牧兽医专业。

畜牧兽医学属于畜牧业类的专业，主要学习有关动物知识、养殖环境、各类动物疾病治疗等内容，其中的动物知识，包括常见宠物内容、特种动物内容，还有家禽内容等。

陈旭辉选择这个专业本意是想投身于国家的畜牧业发展，可理想是美满的，现实却是一片碎渣。

2011年，陈旭辉毕业前夕，他在各大招牌平台投递简历，回复他的却寥寥无几。陈旭辉的自信心逐渐被打击削弱，他担心这些年的辛勤付出最后成了一场空，陈旭辉不想因为生存问题，而放弃他热爱的畜牧兽医学。

同学得知陈旭辉的沮丧的想法后，劝他想开点，“你成绩优异不用担心，再等等，学校会有招聘会的”。

陈旭辉笑了笑，心里仍然发慌，他甚至想到了一毕业就失业，要待在家坐吃空山的可能性。陈旭辉越想越难受，他在电脑上点开简历，心想，公司没有回复我，说不定是简历内容不好，没被他们注意到。

陈旭辉把简历看了一遍，将里面的内容删删减减，把大学期间的实践成果都写了上去，陈旭辉再三斟酌才敲定一个词语。

同学看到陈旭辉紧张兮兮的模样，忍不住笑得打趣他，“你成绩那么好都找不到工作，那我岂不是要流落街头了？”

闻言，陈旭辉叹了声气，“我这不是担心毕业就失业嘛，我还想为祖国的畜牧业添砖添瓦呢，可惜都没有找到机会”。

同学凑到陈旭辉身旁看他写得满满当当的简历，拍了拍他的肩膀，“牛”，说完，同学没再理会陈旭辉转身出了宿舍。

陈旭辉把简历从头看到尾，确认没有错别字后才保存好，拿起U盘准备去外面打印十几份，到时候可以用在学校招聘会上。

然而，让陈旭辉没想到的是，他打印的简历只用了一份。

学校招聘会上，各个企业摊位前都挤满了学生，陈旭辉也挤在人群中，费力地看着每个摊位上的招聘岗位告示。

陈旭辉好不容易挤进一个摊位前，手机就响了，他对招聘人员无奈地笑了笑，拿出手机按掉，下一秒手机又响起来。

同学似乎和陈旭辉杠上了，陈旭辉挂掉，他又打过来，陈旭辉没有办法给招聘人员介绍自己，尴尬地笑笑离开了摊位，走到宽敞的地方接电话。

“阿辉，快来教室！有公司来找畜牧兽医班的毕业生！”

陈旭辉愣了一下，撒腿就往教室跑，这个难得机会他绝对不能错过。

等陈旭辉到教室时，公司的招聘人员正在讲他们的要求，陈旭辉笑了笑坐到第一排安静地听。

招聘要求和其他公司大同小异，陈旭辉仔细听着，在心中判断自己有几分胜算。

招聘人员讲了许久，看向跃跃欲试的毕业生们，微笑着说出了最后一个要求，“这个岗位不在国内，在吉尔吉斯斯坦，只有假期才能回国”。

此话一出，同学们全部噤声不再说话，坐在前排的陈旭辉却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虽然要离开故土，但是能在异国他乡闯荡一番，也是一个好机会。

“我去”，陈旭辉举起了手，在大家的目光中，把自己的简历递给了招聘人员，口齿清晰地和他们介绍自己，“我愿意将我的热情撒在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招聘人员被陈旭辉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夸赞了他一番，当场录用了他。

陈旭辉一出教室门就给父母打电话，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可和陈旭辉兴奋的心情相反，陈爸陈妈心情非常沉重。

等陈旭辉回到家，两老便开始对陈旭辉说教，希望他能找一个离家近的工作，这样他们还能继续照顾他。

陈旭辉知道父母的担忧，但他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如果放弃了可能就不会再有了。

“爸，妈，我知道你们担心，可我刚毕业，正是应该努力拼搏的时候，我想出去闯一闯，看一看更广阔的的天地。而且会有假期，到时候我肯定回来”。

陈爸陈妈拗不过陈旭辉，看他兴致勃勃地收拾行李，陈妈率先对儿子投降，给他准备了许多东西，絮絮叨叨交代他出门的注意事项。

飞机冲破层层云朵，将陈旭辉带到离家上千公里的吉尔吉斯斯坦。

困难重重

吉尔吉斯斯坦位于中亚，东边和我国接壤，比北京时间晚了2个小时。

在陈旭辉的想象中，工作的地方有广袤的田野，有设施完善的工厂，他可以在这里运用自己的才能，闯出一天属于他的天地。

可是，当陈旭辉站在这片土地时，他傻愣住了，放眼望去都是光秃秃的土地，百里之内没有一户人家，陈旭辉第一次觉得自己被骗了。

从来没出过远门的陈旭辉内心有些崩溃，在这里他该怎么生活？

一同来的还有其他技术人员，前来迎接的工作人员已经等候多时，对他们招手喊道，“风太大了，赶紧进来吧”。

陈旭辉回过神，拎着行李边往厂里走，边听工作人员介绍。

这个厂子是前苏联时期最大的一个养鸡场，因为种种原因，这个养鸡场经营不下去，只能停产。

恰逢国家提倡“一带一路”策略，陈旭辉的公司老板将这个厂子买下来，打算建立起一个专业的养鸡基地。

“一带一路”是“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和“丝绸之路经济带”的简称。

“一带一路”积极发展和沿线国家的经济合作伙伴关系，共同打造政治互信、经济融合、文化包容的利益共同体、命运共同体和责任共同体。

陈旭辉踏进厂子的第一步就想缩回脚，里面气味难闻，虽然宽敞，但光线昏暗，给人的压迫感非常重。

工作人员还在继续介绍，厂房是现成的，仅有几个吉尔吉斯斯坦的本地工人在，陈旭辉他们是第一批来建设的员工，“以后都要靠你们这些大学生了”。

陈旭辉疲惫地笑了，参观完厂子以后，工作人员将他们带去简陋的宿舍，陈旭辉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再一次生出后悔感，他叹了口气。

陈旭辉把宿舍整顿好，躺在床上和父母打电话报平安。陈旭辉没敢把真实情况说给父母听，含糊地说了几句这里挺好，“我可以在这里闯出一片天地的”。

陈妈担忧地嘱咐他好好照顾自己，陈旭辉红着眼应下，长途的飞行和现实情况的打击在陈旭辉的热情上浇了一盆冷水，未来的路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容易。

来到厂子的第二天，陈旭辉便和其他人一起实地走访，这里气候干燥，养鸡比较容易，只是厂子里的机器比较旧，需要一些新的机器设备。

陈旭辉看着厂里仅有的鸡，这些鸡神情恹恹，在鸡笼里一动不动，陈旭辉捉了一只出来，凭借经验，他直接说道，“这些鸡不行，要重新买过”。

今天来的人中有吉尔吉斯斯坦当地的工人，他张嘴说了一通，陈旭辉等人都愣了，这个人说的是俄语，可他们都不会，完全不知道这个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有没有翻译员？”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联系了厂子的负责人过来，等人到了之后，大家才知道这个本地工人说的是“小鸡崽可以去匈牙利买，厂子之前也是在匈牙利买的”。

陈旭辉听着陌生的俄语，心里发慌，语言不通他要怎么展开工作？

陈旭辉等人在厂子里属于管理、技术人员，工人几乎都是吉尔吉吉斯坦本地人，如果语言不通，推动工作会有非常大的阻碍。

负责人给陈旭辉等人找来了翻译员，可问题又再次出现，几个管理、技术人员总不能各配一个翻译员，这样会多一笔新的资金。

“我们自学吧”。

陈旭辉拿出一个空白的本子，在休息时间，就和当地工友聊天，请他们教自己俄语。

最开始，陈旭辉一边说中文，一边做动作示意，比如说“小鸡”时，陈旭辉会把手夹在身侧，手掌扑腾着，还会叫两声“咕咕咕”。

工友被陈旭辉的模样逗笑，学着他的模样，用俄语说出“小鸡”。

陈旭辉还用“音译”的方法学习，工友念一个俄语单词，陈旭辉就用汉语音译过来，慢慢地，陈旭辉的俄语交流越来越通畅，即使翻译员不在，他也能和本地人款款而谈。

从匈牙利进口的8000只小鸡很快运到了厂里，又从吉尔吉吉斯坦本地买了10万只用于下单的鸡。

但养殖设备在吉尔吉吉斯坦买不到，陈旭辉等人商量后，决定从国内进口运过来。

没有养殖设备的日子，陈旭辉觉得是最苦的时候。

陈旭辉每天都要待在鸡舍中，人工喂养每一只小鸡，这是一个大工程，每天喂完它们，陈旭辉只觉得手酸得厉害。加上鸡舍通风不流畅，陈旭辉常被熏得头晕。

到了夜晚，陈旭辉为了能及时照看小鸡们，他拿来垫子铺在鸡舍中，和小鸡们一起睡觉。

陈旭辉想起这段苦日子，笑着说道“真是费心费力的一年，养小孩都没那么精心”。

所幸，这一年的产蛋率和终鸡的生长率都不错，陈旭辉总算感觉到欣慰，“前期付出的努力总算有回报”。

成果

鸡养起来了，可要怎么卖呢？

吉尔吉吉斯坦的鸡肉主要依靠进口，厂子一直专注养殖，在销售渠道上没有太多的关注，直到养殖有成果后，陈旭辉等人才开始想怎么卖出去。

最开始思考的是从周边宣传开始，但厂子鸡数量非常多，而且鸡越长大，鸡肉的质量便会下降。

陈旭辉化身成销售员，每天除了在鸡舍里照看，还奔波在各地寻找买家。

吉尔吉吉斯坦本地人对陈旭辉他们养殖的鸡存有疑虑，觉得他们是半路出家养殖的，鸡肉质量不会太好。

陈旭辉说得口干舌燥，但打破固有的习惯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仅凭口说，没有其他依据，谁都不会轻易相信。

陈旭辉和其他人商量过后，决定用质量说话，既然本地人质疑他们养殖的鸡肉质量，那他们可以邀请这些商户来鸡舍亲自看看。

这两年来，厂子的设备不断提升，养殖环境已经不像之前一样难闻、压抑，陈旭辉有信心可以让买家对这些鸡赞不绝口。

买家见陈旭辉一脸真诚，想着如果能从厂子里购入鸡肉，那么购鸡成本就可以降低，这对买家来说非常有吸引力的。

买家在约好的时间来到厂子，陈旭辉和工友们早就等在门口，一见到买家过来，立刻笑脸盈盈地走上来打招呼。

陈旭辉没有将时间浪费在客套寒暄上，他认为实力才是最有说服力的。陈旭辉将买家带入鸡舍中，一进门，买家就觉得满意，没有扑面而来的鸡屎味，空气流通顺畅，环境干净整洁，没有想象中的脏乱臭。

买家微笑对陈旭辉说道，“很棒”。

陈旭辉自豪地点头，给买家详细介绍养殖环境，又亲自抓了一只肥硕的鸡出来给买家看，“你看这只鸡，精神奕奕，肉感十足，都是我们精心喂养出来的”。

买家看着扑腾的鸡，满意的点头，这只鸡不用上手摸都能看出它的质量上乘，可买家又担心这都是表象，万一大批量买回去，鸡肉难嚼怎么办。

陈旭辉看买家没有直接点头，开口说道，“一会儿在这里吃饭，给你们尝尝这里的鸡肉味道”。

买家一听立刻露出笑脸，有什么比亲自品尝更靠谱的呢？

为了让买家更加信服，陈旭辉让买家在鸡舍中挑一只，亲自拿去厨房给厨师烹饪。买家坐在凳子上边和陈旭辉闲聊，边眼含期待望向厨房。

买家先闻到浓厚香醇的鸡汤，又看到被炒得泛金光的鸡肉，买家盛了一碗鸡汤，才喝一口就惊叹道，“味道好极了”，盘子中的鸡肉流着肉汁，买家用叉子叉了一块，鸡肉芳香又有嚼劲。

陈旭辉笑而不语地看买家吃，心中有了把握，这笔买卖肯定成了。

厂子的销路被打开，陈旭辉养殖的鸡闻名远近，越来越多的人上门抢购，2018年，吉尔吉斯斯坦一半的鸡肉来源于陈旭辉养殖的鸡，一半的鸡蛋都是厂里的鸡下的。

陈旭辉凭借优秀的工作能力，晋升成了亚洲之星农业产业合作区的副总经理，这个河南小伙在异乡闯出了一片天地。

现状

2019年，陈旭辉和一位吉尔吉斯斯坦姑娘闪婚了，在陈旭辉原本的计划中，打算带姑娘回家办一场婚礼，可惜被突如其来的疫情打乱了步伐。

从2020年开始，养殖厂就受到疫情的冲击，在这之前，厂里每年能卖出200万只鸡，可疫情发生后，一年都卖不到50万只鸡。

而且，有许多的技术员和管理人员在2019年年底休假回国后，一直没有办法再来吉尔吉斯斯坦，许多工作都被迫暂停。

直到2021年，疫情政策逐步开放后，厂子也逐渐恢复养殖，但陈旭辉每天依然闷闷不乐。

“想带妻子和儿女回国过年，再办一场婚礼，给孩子们上祖国的户口”。

34岁的陈旭辉目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这个，自从疫情发生后，他已经3年没有回家了。每天下班回家的路上，他总会远眺天边，那里有深爱的祖国，有他放心不下的父母。

陈旭辉站在余晖中，呼出一口长气道，“真想回家看看”。

参考资料：
[1]河南广播电视台 《非凡十年 出彩中原（商丘篇）》 20220915
[2]九派新闻 《34岁河南小伙出国养鸡成副总：第一年睡鸡舍，曾占领当地一半市场，年售200万只鸡》 20220917
[3]百度百科 畜牧兽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