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提出了一个终极问题：人类对无孔不入的癌细胞，究竟有办法吗？对此，东京大学名誉教授黑木登志夫似乎说出了问题的真相：“癌症对于人类这样的多细胞生物就是一种宿命。只要活着就无法避免”。

文/姜建强

日本是患癌大国，同时也是治癌大国。

就患癌大国而言，日本最近几年癌症确诊人数都在100万左右。这个数字是35年前的5倍。日本厚劳省发布的2021年《人口动态统计》来看，全日本2021年病死数中，患癌死亡数为第一，381497人（2020年是378356人）。占全死亡的26.5%，4人中有一人死于癌症的格局没有变化。

癌症中男性死亡最多的是肺癌53279人（死亡率89.3），其次是大肠癌28079人，再次是胃癌27196人。癌症中女性死亡最多的是大肠癌24337人（死亡率38.6），其次是肺癌22933人。癌死的男性年龄段65-69岁为最多，女性55-59岁为最多。在日本病死数第二高的是心脏疾患（高血压性心脏病除外），为214623人（2020年是205518人）。第三高的是老衰，为152035人（2020年是132435人）。

就治癌大国而言，日本目前的治癌率高达68%。癌症生存率，男性患者为62.7%，女性患者则更高于70%。能够存活10年以上的癌症患者达到59.4%。如日本的胃癌综合治愈率高达80%，1期胃癌甚至达到了98.1%。而美国只有30%~40%。

中川惠一是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放射科教授。他在前几年出版《癌症练习账本》（新潮社）一书。书的开篇先亮出了一道智力竞赛题：

癌症检查没有任何问题的A（40岁），其体内一天有多少癌细胞诞生？

5个/500个/5000个

如果不是癌症怀疑者的话，正解是否是0个？读者肯定会这样想。

但遗憾的是答案为5000个。因为最新的研究表明，健康人体内一天也有5000个癌细胞在发生和消亡。而我们体内的免疫细胞总是精准地将5000个癌细胞消灭掉。所以，健康人还是健康人。但问题是世上没有常胜将军。这“5000胜0败”的战绩也不总是不败的神话，总有一天会有城门失守的一天。当人的免疫力低下的时候，当人的年岁增长的时候，这5000个癌细胞就会有一个或几个是免疫细胞的漏网之鱼。所以，癌可以定义为细胞的老化，也可定义为“4999胜1败”。因为癌，就是从一个细胞发生的。一个癌细胞发展到一厘米大小肿块，就意味着有10亿个癌细胞形成的肿块。

提及日本的癌症治疗，当然还有一个争论的话题：是早发现早治疗好呢还是放着不管好？荣获国家级的“菊池宽奖”，行医40多年，日本乳房温存疗法的先驱者，今年8月病故的近藤诚（73岁），在前几年提出了著名的“近藤理论”。这个理论简单地说就是，癌太小发现不了，一旦发现，癌细胞至少有5000亿个。该转移的或许已经转移，不转移的放置也不要紧。有九成的癌症越治疗越短命。明白的说，就是越治疗，死得越快。无论怎样的早期发现早期治疗，从1960年代起因为癌症而死亡的数量并没有下降。没有症状，在体检中被发现的癌症，几乎都是不会致命的“疑似癌”。真正致命的癌症都已经转移的了。再是手术切除或抗癌剂的使用都无意义。总之，患上癌症尽可能放置不管，反而能快乐地长久存活，这是他的理论核心。他在前几年出版《即便这样还是继续癌症治疗吗》一书，再次强调了早发早治只能缩短患者的寿命。

针对“近藤理论”，来自于日本医学界的批判也是史无前例的猛烈。其中最为著名的是曾在癌研有明病院和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肝胆胰外科担任助教的大场大，他在出版《智慧的斗癌方法——近藤理论彻底批判》（新潮社）的书中，揭破近藤理论是对患者的“犯罪”，是“诡辩”，是缺乏实证的“谎言”。他举例说，癌细胞增殖是惊人的。1个癌细胞如果缓慢地经过50回分裂的话，体内癌细胞的个数就能达到1125899906842624的天文数字。2016年日本的宝岛出版社还专门出版“别册宝岛”的专辑《近藤诚癌症理论彻底检证》，邀请了13名著名的癌症专家，争论近藤理论究竟是“暴论”还是“正论”？化疗究竟是有效还是无效？癌症是无视的好还是治疗的好？如此等等。虽然这些争论从假说的意义上看可谓五五分，但它显现出来的是日本人对待癌症的一种心态和一种文化。

是老年痴呆地死好还是癌死的好？反正要死，还是癌症死的好。癌死是人的最高之死。如何迎接“癌死”，是现代人的一个姿态的表现。日本人正在讨论这些问题。前几年出版的一本薄薄的《反正要死，还是癌死好》的书，还成了发行20万册的畅销书。其实这里就涉及如何认识天命的问题。何谓天命？

100个人去医院例行体检。一周后，紧张兮兮的去取体检报告书。总有三五人被医生宣告患了癌症。而且还是晚期。于是你哭丧着脸，惊魂不定地问：为什么是我？不幸为什么落到我的头上？为什么？是呀。为什么是我？而不是你，不是他？你想探个究竟，问个明白。但为什么又不能是你呢？为什么一定是他或她呢？

于是，在我你他之间，大家只能面面相视，无语无言。原来，这就是天命。听天由命。天，谁也不认识，谁也甭想开后门。所以，再有三头六臂，再能搞定一切的人，在癌细胞面前什么也不能作为。只能听老天的偶然裁决。而老天凭什么来裁决你平安，他遭灾？或者，他平安，你遭灾？那就不得而知了。连孔子都不知道。他的好学生颜回死在他的前面，白发送黑发，已令他对“天”产生了不信感。

这就提出了一个终极问题：人类对无孔不入的癌细胞，究竟有办法吗？对此，东京大学名誉教授黑木登志夫似乎说出了问题的真相：“癌症对于人类这样的多细胞生物就是一种宿命。只要活着就无法避免”。

日本是癌症治疗的先进国家，仍然还不能摆脱连续30多年的第一死因的纠缠。这也表明人类要攻克癌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现在日本人的一个口号是带癌工作，与癌共生。据报道，日本75%的癌症患者都没有因病离职，其中还有80%表示他们的治疗并不会影响到工作。这也表明日本癌症治疗的质量确实很高。除了常规的手术之外，重离子治疗技术，在日本也是很普及，其程度超过了世界上的其他国家。不管是癌症治疗效率还是整体护理质量均名列前茅。日本癌症治疗拥有治愈率高、副作用小、复发率小三大特点。这三大特点就为与癌共生提供了可行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