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26岁,我儿子刚刚1岁多一点。
有一天夜里,儿子丢丢突然哭闹起来,不管我和丈夫怎么哄他,但他就是哭个不停,直到他哭累了才睡着。第二天早上,发现儿子左边眼睛里红红的。到医院去检查,大夫告诉我回家点点眼药水就好了。过了六七天,儿子的那只红眼睛还没有消退。我又抱着孩子去了医院,这次大夫仔细地查了又查,最后告诉我,孩子的左眼失明了,而且有可能是眼癌!我一下子就吓傻了!
第二天,我和丈夫带着孩子去了北京一家权威的眼科医院。等了一天结果才出来了:儿子丢丢真的是眼癌!
看到这个结果,我瘫软在走廊的椅子上。大夫还说:得上这种病眼睛不但会瞎了,而且随着肿瘤的不断增大,脸部还会严重的变形。孩子现在化疗能有50%的希望,但必须要做眼球摘除手术。化疗的结果是一边的脸永远是一岁时候的样子,而那半边脸却正常生长。即便是手术成和化疗成功,孩子最多也只能活到七八岁。
我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这个结果是真的。我疯狂地抓着的大夫的手大喊着:“给孩子快做手术吧!求求您了!”可我冷静下来清楚地知道,手术和化疗对一个才一岁的孩子来讲太痛苦了,更残忍的是,如果他活到了8岁,他什么明白以后,他的痛苦更难以想象,因为他还是难逃一死啊!
那天晚上,我和丈夫做出了一个一生中最艰难的选择。这个决定虽然是残忍的,但也是无奈的!宁愿让儿子快快乐乐地活上一年,也不能让他受尽折磨之后再离开这个世界。
第三天晚上,我自己一个人背着我的丢丢,走在深夜安静的街道上,一直就这样走着。我也不知道要和丢丢去哪里,我也不在意去哪里,我只想和儿子在一起。
“丢丢,妈妈很爱你,你知道吗?”丢丢说:“妈妈,我知道,妈妈最爱我了。”我流着泪说:“丢丢,妈妈爱你,不管妈妈做什么,你要明白妈妈是为你好。”丢丢说:“我知道,妈妈。”我问:“丢丢,你如果转世还做我的儿子,好吗?”什么话都会说的丢丢却再也没有说话了。我的泪水滴落在儿子的脸上。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我一直有一种幻想,可能是大夫误诊了,我儿子得的就是普通的眼病。但是,儿子还是每天闭着眼睛躲在我的怀里:“妈妈,我难受,痛。”每当我听到儿子说这话的时候,心就会阵阵的刺痛,我现在能做的,就是紧紧地抱着他,祈祷老天爷能把儿子所有的疼痛都转移到我的身上。“丢丢,不要怕,有妈妈在这里呢……”
丢丢仍然做了手术。因为他左眼里的那个东西长大了,合不上眼睛。丢丢被推进了手术室,小小的身体躺在大大的病床上,显得有些单薄和可怜。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要被抽空了,双手捂着脸默默地祈祷着:“别让我的丢丢活着下来了,就让他死在手术台上吧。”我可能是疯了,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那样想。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丢丢的小身体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我上前连忙抱起丢丢,我怕他就这样飞走了。
麻药劲儿过去了,丢丢疯狂地拉扯着他脸上的纱布,挣扎着大叫:“妈妈……难受啊!妈妈!痛啊……”丈夫用力地抓着儿子的手,一边喊我:“春华,快点,帮我抓住另一只手,别让儿子把纱布扯掉了。”我勉强地拖着虚弱的身体从床上站起来。这时,丢丢挣扎着向我挥动着一只小手,喊出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句话:“妈妈!救救我啊……”那种嫩稚的喊叫声,无比的凄凉和无助!
我终于崩溃了。当我醒过来的时候,丢丢已被大夫打了安定针,正在昏睡着。
每次带丢丢去换药的时候,我都不敢进去,我是不想看到孩子做完手术的那只眼睛。我躲在走廊的一角,但我还是能听到丢丢痛苦的喊声:“妈妈……妈妈……”。我又躲到电梯里,我用力地捂着自己的耳朵,但是喊妈妈的声音仍然飘荡在医院的每一个角落。
丢丢走了,没有任何的征兆。那天,丢丢什么也不吃,不停地在我的怀里地喊着:“妈妈,难受。妈妈,我痛。”在病房里,我抱着即将离开我的丢丢放声大哭。“丢丢,你为什么啊,为什么要离开我啊!我是你的妈妈,可我为什么就救不了你啊!”是的,悲哀的不是孩子的病,而是我做妈妈的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却不没有一点的办法救他。如果用我的生命能救回我的儿子,我情愿死一万次!
丢丢走了,真得走了,永远地离开我了。丢丢走的时候没有像大夫所说的那样,他的脸基本没有变形,右眼也没有失明,临走的时候他还能看到我,他用他的小手紧紧地抓着我,丢丢知道,妈妈会永远守在他的身边。
老人们告诉我,这么小就得病死的小孩子要埋在路边。可我执意不肯。丢丢在的时候已经受尽了病痛折磨,我不能让他的身体在冰冷的泥土中遭受各种虫蚁的侵害。我怕他冷,怕他醒来的时候哭喊着找妈妈。
我没有去火葬厂,我不敢去,我无法面对死去的丢丢,我怕自己受不了。文章源自午间书屋,阅读更多移驾微信公众号:午间书屋
回来后,我坚强的丈夫,在孩子生病的那段时间他没有哭过,但此刻,他却在床上翻滚着,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嚎嚎大哭。他不停地告诉我:“春华,我疼啊!我心疼啊!”我也哭着抱着他的头,丈夫虚弱的像个孩子。
我小心翼翼地把丢丢那少的可怜的骨灰包起来,放在我的胸前。这一夜,我期望丢丢在天堂也能够感受到妈妈的呵护和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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