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蜀中有个李财主,家中闺女六个半。但凡提到老大到老六,李财主尾巴都翘得老高:个个貌美如花、德行出挑,嫁的无一不是豪绅巨贾、显贵高官。
唯有那剩下的——半个女儿七姑娘,着实让人叹息:生得又黑又丑,性子还凶,别的姑娘打小绣花、裁衣、学规矩,她打小在上树掏鸟、下河摸鱼。
这不,长到二十有六,都还没能寻到一个好婆家。李财主气得不行,找来媒婆,随意给她配了个鳏夫,将人一捆,塞在轿子里送了去:眼不见为净!
没成想,第三天早上,七姑娘提着包袱回来了,左手还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娃!
原来,男方耳闻七姑娘容颜丑陋、性情乖张,本不愿娶,奈何家贫,不得不从。于是乎心中郁郁,以内急为由躲避洞房,结果一个不小心,落入茅坑淹死了。
这可好,从姑娘到夫人这一档,七姑娘还是没能升上去。男方有一子,名唤兜兜,年方五岁,先死娘后死爹,好不可怜。七姑娘心一软,就带着这娃回了娘家。
“你倒是够侠义的啊!知不知道自己名声,臭成什么样了!”
听了前因后果,李财主气得不行,最后认命般的,给七姑娘拨了三亩薄田、三间草房,让她自生自灭去了。
一日,七姑娘摸鱼回来,在路边碰见一个女乞丐,见她衣衫褴褛、奄奄一息,便找来独轮车,将人推了回来,喂了些饭食,又烧水准备帮她洗澡换衣服。
那女乞也是个怪人,喂她饭食,倒是勉勉强强用了些,一动手帮她换衣服,却十分抗拒,还骂七姑娘多管闲事。
真的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七姑娘那小暴脾气,本来是准备将人撵走,可看了看天色,到底忍住了。这乡下的晚上,又冷又冻,这女乞丐要真被赶出去,铁定被冻死。
于是,便干脆不理她,拿过针线篓子给兜兜做衣服。七娘打小就没碰过针线,那手艺自然是难以言说,女乞丐在一旁,瞥了几眼,嘲讽道:“这手艺,怕是3岁的小娘,都比你强!”
七姑娘老脸一红,一边在心里念消气消气,一边放下活计,跑到院子里,拿过斧头劈柴,那动静,闹得就像在打雷。
女乞丐见此,大概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却也不愿服软,为了化解尴尬,便揽过兜兜问他年方几何、读过什么书云云。
无意中,听兜兜说,七姑娘不是他的亲娘,而是后母,便有些诧异。她观这对母子形容,十分亲密,亲生的也不过如此。
细细问了事情经过,那女乞丐抬起头来,望着院里七姑娘的背影,若有所思。
半夜的时候,七姑娘感觉迷迷糊糊中,有谁在自己脸上乱摸乱画,以为是兜兜淘气,想拿手拍开,却发现自己昏昏沉沉,使不出半点力气。
不对,这不是兜兜!七姑娘鼻尖,闻到一股臭味,对,是那个女乞丐!
她到底要做什么?七娘心中一阵紧,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女人会不会是拍花子,会不会对兜兜下手。至于自己,一没颜,二没钱,没什么可图。
勉力将手伸到褥子下,摸到竹席上折断的篾条,往手心一扎,痛感刺激得脑门一紧,七姑娘突然睁开了双眼!
只见一个人影,坐在床边,端着一个粗碗,拿着一支笔,蘸着碗里不知是什么东西,面无表情地往她脸上画。
见七姑娘睁开眼,那人影明显一怔,借着月光,七姑娘看见那女乞丐的脸色,青白晦暗,一双眼睛犹如深潭,只一眼,就把人三魂七魄都吸了进去。
那女乞丐拿手,将七姑娘眼睛合上,然后伏在她耳边,道:“别怕,你会感谢我的!”
第二天早上,七姑娘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掀开被子,去找兜兜,直到看见继子好好的裹在被子里,睡得香甜在,这才松了口气。
回过头去找那女乞丐,竟然耷拉着头、抱着身子坐在屋檐下,用手一推,就向旁边倒去:浑身冰凉,呼吸全无。
七姑娘吓得要命,又跑回娘家,跪着求老爹安置兜兜,随后赶紧冲去衙门报了案——这家里出了人命,她一准儿讨不了好,说不得要去那衙门里蹲蹲。
李财主瞪着小眼睛看了半天,才确定这满脸花里胡哨的腿部挂件,是自己那不成器的姑娘。于是,叫上管家赶紧去接孩子,又差人去衙门帮着打点,到底是自己的闺女,说不心疼是假的。
果然,衙门里来人,将七姑娘和那女乞丐的尸体,一并都带走了。
仵作勘验后,七姑娘就被下了大狱,理由不是杀人,居然是盗窃,盗窃之物,不是金银,而是大行皇后的陪葬宫女尸体!
原来,十多天前,皇后娘娘莫名薨逝,贴身宫女蕊姑服毒殉葬,死在凤棺之前。皇帝感念其忠诚,安排人好生收敛,陪葬后陵。
谁知,七天前,那尸体却不翼而飞,宫中怕事情闹大,于是叫刑部画了蕊姑画像,悄悄传下来,让各地暗里寻访。
不料,这尸体,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七姑娘家里。
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为了邀功,赶紧将七姑娘关了起来,并着人突击审讯,想在上官到来之前,将案子审理清楚。
古时候衙门里的手段,那可是不一般,几日酷刑下来,人打了个半死,却撬不开嘴——任凭你怎么折腾,七姑娘都坚持说,那尸体是自己走到她家附近,让她救回去的。
呸!这死人还会自己跑了?
几日后,京城里来了一队人,簇拥着一个老太监,匆匆验了蕊姑尸体,当夜就提审七姑娘。彼时,七姑娘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衙役只好拿水将人泼醒。
那太监提着袍子,半遮着脸,嫌弃的瞥了一眼七姑娘,眼睛就瞪成了铜铃,指着人咿咿吖吖、战战兢兢。
半晌后,就有人来将七姑娘身上的刑具除去,背出牢房送到一间干净的屋子里,随后又来了几个郎中小心翼翼地给处理了伤势。
那老太监,竟然像见了亲娘一样,对着七姑娘,又是磕头又是哭泣,道:“娘娘您居然活过来了!这简直就是老天开眼!”
七姑娘莫名其妙,解释到自己不是什么娘娘,这是乡下一寡妇。那太监却说,错不了,这就是娘娘,那额头上的凤羽花胎记,独一无二、天下无双。
一个丫头端过铜镜,七姑娘一看,吓了一跳:这张脸还是自己的吗?脸型虽然没变,可是那肤色不知白了多少倍,那眼睛、鼻子、嘴巴,虽然和以前形状相同,可是位置却被微微调整了。
最打眼的,是额头上那一朵凤羽花,殷红如血。
这镜子里的女子,美艳得不可方物,可是,这不是自己啊!
七姑娘突然想起,那天晚上,那女乞丐,不,是蕊姑,在自己脸上画了那么久……
将事情解释了一遍,那老太监也啧啧称奇,叫人快马加鞭,将事情始末报回京城。很快,皇帝下旨,将七姑娘召入京中。
后来,七姑娘被封了皇贵妃,十多年圣宠不衰,皇帝还将去世皇后的一双儿女,都寄养在她名下。至于兜兜,也接入京城,给太子做了伴读。
她对三个孩子,都视如己出,该疼疼,该打打,该骂骂,领着他们读书写字,也带着他们下河摸鱼。三个孩子都十分感激,把她当亲娘尊敬。
一日,七姑娘做梦,见到一个宫装美人,来到自己床前,微笑着说:“妹子,蕊姑说,你是个好心人,我这一双儿女,就托付给你了。乞望你善待他们,像自己儿女一样。”
再后来,七姑娘扶持前皇后的儿子登基,自己则做了三十来年的太后,享尽人间富贵,她的继子兜兜,也入朝为官、做了太尉。
编者语:
有娘的孩子像块宝,没娘的孩子像根草。世间上,有太多的半路夫妻,有太多的后爹后娘,也有太多的继子继女。
很多女子,还没准备好做母亲,就已经成了后妈、继母。对于这儿女缘分,不知道如何处之。
其实,只要当成,捡了个不用你生、白得的便宜就好。以善良待之,必得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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