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读书是打通三观的最佳途径

近来发生一件事,有位网红朋友被领导约谈,想赶上短视频的风口浪尖,进一步把她打造成头部IP,可网红朋友年纪不小了,刚觅得如意郎君,正在潜心孕育新生命,对钱看得很淡,所以拒绝了领导的橄榄枝,认为维持现状即可。几天后,有人告诉她,领导气急败坏地讽刺她是“过气网红,不识抬举”。网红朋友只是云淡风气地说了句,人各有志吧。

我首先想到的是,这位领导未免有点狭隘,他想趁热打铁去赚钱,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把钱看得很重要,他完全不能接受和他不一样的人。曾经有人问,我们为什么要读书,毕竟很多内容都记不住。有一个回答特别好,哪怕我们忘了书中的故事、细节甚至人物名字,但这些书的灵魂已经潜移默化地形成了你的三观,让你变成了一个豁达包容的人。有人笑谈,不读书的人,他的三观是由亲朋好友决定的。话糙理不糙,缺乏独立思考,便会受社会环境和周身环境影响。你会发现有些人的包容性很强,他们很少议论别人,形形色色的人在他们眼里都是合理的,因为他们深刻理解大千世界的多面性,所谓越有修养的人就会越少看到他人的不是,大抵是这个道理吧。

在完善三观的书单中,《局外人》总是榜上有名。法国作家阿尔贝·加缪习惯在他的作品中揭示异己在世界中的孤独,成为一代又一代人的精神导师。而《局外人》又是他的扛鼎之座,在这本书中,通过一个存在主义者对世界荒诞性的透视,形象地体现了现代人的道德良知,戏剧性地表现了自由、正义和死亡对人类存在的最基本问题,这也是加缪1957年荣获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奖词。

02 道德叛你死刑,真理恕你无罪

阿尔贝·加缪将这个惊世骇俗的“局外人”形象赋予了主人公莫尔索——一个三十多岁的未婚男人,其母身患重病住在养老院。母亲去世那天,莫尔索在灵堂抽烟、喝酒、和人聊天,不看母亲遗容,对她的情况也一问三不知,更没有在葬礼上掉下一滴眼泪。母亲下葬当日,他还与女友寻欢作乐。

莫尔索对加官进爵没有兴趣,对生活乐事总表现地平淡,然而他不知道,所有这些特点,都会成为未来法庭上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与朋友一起去海边度假,与一伙阿拉伯人起了冲突,在预见到阿拉伯人即将杀了他的时候,他过度防卫率先开枪打死对方。

这项罪责本不该致死,但他在母亲葬礼前后的表现,对女友的态度,对工作的不屑等等都让法官觉得这是一个道德败坏不可原谅之徒,律师要求他为自己辩解,他坚决拒绝说假话,最后被重判成死刑。然而莫尔索自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这群人叠加意淫一步步把他推向绞刑架,没有辩解,而是捍卫真实的自己。

其实对于母亲的死,莫尔索有着理性的认知。母亲弥留之际,被病痛折磨得痛苦不堪,他认为死亡对母亲来说是一种解脱,他替她高兴。况且两人常年不在一起,并没有多么恋恋不舍的感情。莫尔索忙碌在葬礼事宜的筹备中,被疲惫困扰,已经没有太多情绪。和女友约会也是女友提出的,既然死者已去,他还要继续正常生活。

身边有个朋友,她特别感谢《局外人》这本书,因为她几乎遇到了和莫尔索同样的事情。这位朋友的母亲生前罹患癌症,饱受病痛折磨,没有治疗方案只能静养,可那段时间她在工作上遇到了很大的挑战,所以并没有全身心地服侍母亲,每天仍然照常上班。最后母亲去世,直到葬礼,她忙到没有眼泪可掉,结果流言蜚语接踵而至,说她冷漠,不孝顺,可她和母亲的感情很深厚。朋友对我说,她看着母亲日益消磨自己,早就预料到最后一天的到来,再多的悲伤也被这几个月分摊掉了,甚至希望她能提前结束这种痛苦。她深刻地理解莫尔索,这本书帮她说出了她很想说的,也许会被认为“大逆不道”的话。

电影《海边的曼彻斯特》中,少年帕特里克的父亲去世,他却不愿看遗体一眼,回家继续和朋友谈笑风生,想着如何留宿女朋友,看似他的生活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可当有一天,一块冻鸡肉从冰箱中掉出,他却突然大哭,因为这让他联想到父亲的遗体还被置放在冷冻柜中。

如果一个人看似麻木不仁,很有可能心里已经开始溃烂。对一个人的判断,永远别停留在表象。道德是大多数人约定俗成的规则,但它总会遗漏一些少部分人的真理,多给他们一些空间,这是三观开阔的重要一步。

03 智者总是和周遭显得格格不入

莫尔索的行为看似难以理解,但他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有着深沉的、本真的自我追求。他始终把自己当做局外人,一个众人皆醉唯我独醒的状态。他是冷漠与疏离者,但你无法否认他也是智者,先于普通人看穿生死离别、爱恨情仇,一场闹剧要了他的命,他拒绝辩驳,因为毫无意义,最后只能无奈地说一句:“人生在世,永远也不该演戏作假。”

这是莫尔索的故事,也是加缪的故事,书中借莫尔索之口,加缪道出真相:“大部分人总是表里不一,他们做的往往并非他们内心真正渴望的。他们都有一种群居意识,惧怕被疏离与被排斥,惧怕孤单无依靠。

这不禁让人想起古斯塔夫·勒庞的著作《乌合之众》,虽然在今天看来,有些观点过于偏激和绝对,但他提出的关于群体性情绪化、从众心、低智等特征仍然值得现世反思,勒庞也认为,理性已尽其所能,自己不会再对群体做更多指望了。

1935年夏天,22岁的加缪加入了法国共产党,他强烈希望毒化人类的痛苦和心酸得以减少,他赞同老师格勒尼埃对实现共产主义的手段。他认为,为了实现正义的理想,是不是一定要同意干蠢事?回答“是的”也许高尚,但回答“不”也许更真诚。他就是这样一个理想主义者,真理和自由是他追求的终极目标。

在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后,他为了躲避巴黎无聊且势利的文学圈,用奖金在普罗旺斯的卢马兰村买了幢房子,整日待在里面潜心写作。在写作这件事上,他始终坚信“崇高的写作”,并做出了明确的界定:“每一代人都以改造世界为己任,不过我这一代人改造不了世界,但它的任务也许更伟大,这任务是阻止世界分崩离析。这一代人继承了一段腐败的历史,其中堕落的革命、疯狂的技术、死去的神祇和筋疲力尽的意识形态都搅作一团,平庸的政权今天可以毁灭一切,却不知道如何服人,智力卑躬屈膝到拉仇恨和压迫当婢妾的程度,因此,这一代人不得不在其自身及周围从自我否定开始来恢复些许造就生与死之尊严的东西。”

在他短暂的一生中,有很多压迫,但他仍旧坚持自己的立场,做出了典范性的抉择,他对真我的坚持是值得敬佩的,并且把这种观念赋予在《局外人》这本书里。

04 你可以审判我的行为,但无权审判我的灵魂

书中的神父就是一个布道者,他希望用宗教感化莫尔索,可莫尔索是一个无神论者,神父的话在他看来是空洞且鸡同鸭讲的。况且连生死都被随意摆布,宗教的临终关怀又能起什么作用呢?

而法庭辩论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大家都选择听信对莫尔索不利的言论,而那些有利的言论则被完全忽略。他们倾向给莫尔索定罪,带有偏见地为他的罪责选择作证,一切都是为了说明莫尔索就是个冷漠无情的人,一切都为了证明法官和陪审团才是正确的,这种判决本身就是诛杀。

而莫尔索从某种意义上就是加缪的影子,加缪曾为他辩驳:“我认为莫尔索并不是一个穷困潦倒的人,他是穷人,不加矫饰的人。他酷爱不留阴影的阳光。他远不是没有感情的人,他内心深处到处充满深情,那种追求绝对和真理的深情在激励着他……”

所谓局外人,大概就是肉身被审判,但灵魂永远独立,历史和现实无数次告诉我们,个人的抗争极大程度会以失败告终,特立独行的人永远会被群体排除在外,思想境界越高深,越容易孤独。最后他们表面妥协,但内心无法被同质化,只能将深刻的灵魂藏在最深沉的地方。

在众人看来,莫尔索是冷漠的,而在莫尔索看来,世界是动人的冷漠。

我知道这世界我无处藏身,但你凭什么审判我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