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插图：喵喵夏，讲述：李天天，男
01
大家好，我是小念。
这是来自一个高一男孩的控诉。
逻辑清晰，用词精准，证据充分。
令我忍不住感慨：现在的孩子真是优秀而全面。
可是，这个孩子却告诉我，在父母眼里，他一无是处。
为方便叙述，下面以孩子的第一人称讲述——
02
我叫李天天，16岁，高一新生。
就在昨天，我和爸妈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剧烈的一次争吵。
高一开学摸底月考，我考了个全班倒数第七。
这对我爸妈来说，就是天塌了。
他们质问我假期都干吗了？
并且无比肯定地下结论：开学一个月，我们就觉得你不在状态，考上重高以为就是人生终点了？照这么下去，下次你就得全班垫底。
那一刻，我也怒了，反手来了一句：“我能考上重高已经不错了。你俩当初谁上过重高？我爸从小到大都倒数这事，你自己是不是忘了？”
就是这句话，更加激怒了他们。
我爸想动手，我问他：“说不过，没理了，就要以武力服人？”
我妈则开始摔摔打打，叫嚣着让我滚出家门。
她一边收拾，一边哭诉他们为我做出的牺牲，说如果没有我，他们会活得要多潇洒有多潇洒。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我钉在不孝子的耻辱柱上。
03
我没再回击。
因为我知道吵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旦我真的滚出家门，他俩又会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地把我拉回来。
然后，关起门来继续冷嘲热讽。
倒数第七的名次，已经让我万分沮丧了，我不想再雪上加霜。
于是，默默回了房间，假装坐在书桌前开始学习。
其实，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但我知道，假如我此时躺到床上，他们又会来说教。
一不小心，战火再起。
算了吧。
04
有时候，我也不明白父母把我带到世间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给自己找压力的同时，让孩子也过得不开心吗？
我觉得，爸妈好像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相矛盾的人。
从小到大，我是不敢羡慕别人的。
我如果说同学有好多奥特曼手办或者其他什么，他们会反应迅速地回答：“你怎么不羡慕谁谁谁每次都考年级第一呢？”
吃穿跟最差的比，学习跟最好的比，他们自己跟差的比，孩子却要跟好的比，这是爸妈一贯的逻辑。
05
这种逻辑存在于生活的方方面面。
妈妈和爷爷奶奶的关系一直很紧张。
我刚出生时，奶奶曾经来帮忙带过我一段时间。
但因为生活习惯的不同，所以，奶奶只在我家待了两个月，就回了老家。
从此，我妈和奶奶的梁子就结下了。
在我很小的记忆里，妈妈对奶奶的抱怨就没有停止过。
而且，她把我拉到同一战壕里来讨厌奶奶。
奶奶寄来衣服，她会说：“买几件衣服就想白得个孙子，想得美，在你最需要照顾的时候，她不仅不帮忙，还净帮倒忙。”
爸爸一旦惹妈妈生气，她就会连同奶奶一起声讨：“自私的妈教育出自私的孩子，嫁到你们家，什么光借不上。我怎么这么倒霉，你看看别人家的奶奶，再看看你妈……”
小孩子都护着自己妈妈，在这种耳濡目染的熏陶下，我也很讨厌爷爷奶奶，觉得他们欺负了妈妈。
然后，逢年过节回老家，他们跟我打招呼时，我爱搭不理，不肯表现出任何亲昵。
06
结果，这让我妈觉得非常没面子，当众骂我：“见到老人招呼都不打，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礼貌呢？教养呢？一个人如果对自己的亲人都不好，还指望你能对谁好？养你有什么用？”
真的，妈妈以为我小，骂一顿不会放在心上。
可是，那场景，我终生难忘。
因为反差太大了。
她在家里每次说起爷爷奶奶就像泄洪一样，滔滔不绝，悲愤交加，她自己对爷爷奶奶也是爱搭不理。
可是，当我这么做时，她骂得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起来。
我一度分不清她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我弄不明白，大人口口声声教孩子要诚实，可是，他们自己又示范了什么？
07
成绩永远决定爸妈对我的态度。
考得不好，我就是全天下最差的孩子。
前三年后五年的事情，都会被他们说个遍，然后得出结论：“你能考好，谁都能考好。”
而如果考得还不错，他们就全然忘记之前说过的那些扎心的话，各种鸡汤鼓励，外加和风细雨。
初一上学期期末考试，我侥幸考了年级第六。
其实，那次的数学题漏题了，我在课后班做过那张期末卷，所以数学差一分拿到满分。
尽管我在学校没说，但在家里还是跟爸妈说了这件事。
但他们好像没听见一样，打鸡血一样认为自己的孩子有可能就是黑马。
现实很快打脸，接下来的考试我又回到原来的年级30名左右。
这下爸妈炸锅了，觉得我骄傲了，懈怠了，甚至自欺欺人地说：“以你的天分第六名根本不应该是最好成绩，你就不能有点志气，超越自己，也拿个年级第一给我们看。”
我听了，都气笑了。
我反问爸妈：“都跟你们说过了，上次的名次纯属意外，你们偏不信。再说了，你们自己上学考过第一吗？明知道拿第一有多难，凭什么以为我拿第一就易如反掌……”
这句话，成功碾压了爸妈的自尊心。
我妈大骂自己养了个儿嫌母丑的白眼狼，说养儿子还不如养条狗。
我爸见状，一边骂我，一边安慰我妈：“他现在青春期叛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混账话。”
08
因为这件事，我妈气得两天没给我做早餐。
直到我小考英语拿了个优秀，他们态度才转变。
但话里话外一直在敲打我，意思是狗不赚家贫，儿不嫌母丑，一个人如果没有感恩之心，那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我没有争辩，但不代表我心里服气。
我只是说了一句实话，这跟叛逆、不感恩有什么关系？
父母有自尊心，难道孩子就没有吗？
09
就因为无意间围观了一场少年羽毛球赛，回家就问我：“你看看自己这一身的懒筋，一个男孩子，没点体育爱好，将来找对象都难。”
请问，是谁在我当初强烈要求报足球课时，说踢那东西危险，再说，中国男足都臭成什么样了，踢它有什么前途。
看到电视上诗词大会的小姐姐出口成章，回头问我：“一天见着手机就跟没命了一样，你看看人家，博览群书，见多识广，怎么好孩子全是别人家的？”
请问，是谁在我周末去图书馆看书时，强烈反对：“时间宝贵，多刷点题吧。”
又是谁，朋友圈里各种转发阅读好处的文章，然后，每天在家里各种刷手机、打游戏。
父母可以拿孩子跟任何别人家的孩子比，但我们，绝不可以拿自己的父母跟任何人比。
否则，就是忘恩负义，就是白眼狼。
10
有一次吃晚饭，我说：“爸妈，今天听到一个段子特别好玩，说给你们听哈。”
他们表示洗耳恭听。
“一次，国民党特务要逮捕鲁迅，鲁迅说，你们要抓的是周树人，跟我鲁迅有什么关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爸妈还想听我的下文。
我马上意识到他们没听懂，就问了一嘴：“你们不会不知道鲁迅就是周树人吧。”
结果，我再次捅了马蜂窝。
他俩联手批评我不干正经事，讲些没用的段子倒挺会。
然后追问我是从哪儿听到的段子，是不是偷偷刷手机了……
总之，一个段子没让他们笑不要紧，我因此被盖章为偷懒耍滑，不务正业的孩子。
论上纲上线能力，只服我爸妈。
对我而言，他们永远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
在他们面前，我永远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活着都有罪。
11
2022年中考，我考入全市排名第三的重点高中。
说真的，这对我来说真是超常发挥，我自己内心是满意的，也觉得终于可以让父母满意一次。
我内心也渴望被正式表扬一次。
录取通知下来那天，爸妈请我出去吃饭。
他们先是互相铺垫，力陈这15年来，养育的辛苦。
军功章还没发下来，他俩已经开始一人一半了。
然后话锋一转，就是以我现在的成绩，应该还有进步空间。
他们是有依据的：“曾经有一次，你的英语比全年级第一的某某某还高6分，这说明你有这个实力。”
“你知不知道，进排名第一的学校和进排名第三的学校，未来的差距有多大？”
我小声说了句：“我尽力了。”
不想这话给了他们更多的话题。
“什么叫尽力了？如果把每周打一小时游戏的时间用来刷题，至少能再提个20分。”
“别以为你跟班里那个女孩写纸条，我们不知道。高中如果还这么把心思用在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上，就废了。”
“再说了，那个女孩才多大啊，八百个心眼儿……你看人的眼光真的是。”
然后，好好地庆功会变成了批斗会。
12
当你热扑扑地做成一件事，希望得到一点肯定的时候，不仅没得到表扬，还总是被泼凉水。
然后，把你的自信乐观都摧毁之后，他们反过来问你：“智商咱没法强求，但情商能不能高点？”
有时候，我特别想反问他们：“你们有情商吗？”
如果你们没有，请问我如何无中生有？
但越长大，我越学会了闭嘴，尤其是跟父母。
随便多说一句，都会遭来十句说教和围攻。
13
从一个资质平平的孩子到考入市前三甲，其实我真正的压力是从高中开始的。
班里所有同学都曾经是初中时代的佼佼者。
说实话，月考没垫底，我其实内心是长出一口气，感觉自己还可以再往前追一追。
其实，哪个孩子不希望自己优秀？
我如此给自己打气，也是希望自己不要气馁，这才刚刚开始，要迎头赶上。
而在最丧气的时候，多希望能听到父母说上一句：“没关系，下次努力。”
可是，回到家里，等待我的，是铺天盖地的指责和失望。
我爸断言：“看你每天的状态，就知道你考不好。”
我妈配合：“你以为进了重点高中就万事大吉了吗？比你厉害的人多的是，你在那儿得意的时候，别人已经跑出去好远了。”
“我明天得找老师谈谈，让他们多盯着你点儿。”
想要的安慰与鼓励，一句没有，不想要的指责和无限扩大化批评，连绵不绝。
知道那一刻我的想法吗？
我特别想破罐破摔。
既然无论如何努力与焦虑，他们都看不到，都不满意，那么索性不努力，彻底让他们崩溃。
14
开学一个月，学校还发生了一件事，对我影响特别大。
年级篮球赛时，我因为篮球打得还不错被选为队长。
但一场球下来，我就被撤了下来。
为什么？
因为只要看到队友失误，我就会大声指责，而且揪着不放。
一场球下来，最后我们班虽然赢了，但，所有人都不理我，连一个跟我击掌的人都没有。
事后，几个同学跟老师说：“如果下次还让李天天当队长，比赛我们就不参加了。”
为此，老师找我谈话，说了很多，让我要学会鼓励、团结。
没有人知道，我从老师办公室走回教室那一路的心情。
别人是自己的镜子，我在同学和老师的反馈里，看到一个不受欢迎的自己。
而孩子是父母的镜子，那样只会指责，不会表扬何尝不是原生家庭打在我身上的烙印。
那一刻，我感到了某种绝望。
我不希望自己成为父母那样的人，可是，我的言行却使我越来越像他们。
15
这也是我选择加小念阿姨微信的原因。
我是在《青年文摘》上看到你的好多文章，然后关注你的。
你的李老师系列和所有关于原生家庭的文章，我都看过了。
所以，很想跟你讲讲一个少年的心声，请家长们对号入座吧。
很多时候，父母觉得在养育我们这件事情上，他们已经尽了全力，付出了所有，觉得他们很爱我们。
可是，站在孩子的角度，我们常常感觉不到被爱，只是觉得自己永远不是父母理想中的孩子，我们活得既挫败又辛苦。
作文里的爸爸妈妈，是爱、包容、理解、褒奖，是无私的，给了我们一个温暖的家。
可是，现实里的爸妈，是批评、指责、功利，自负的，很多时候，和父母在一起，我们活得更像卧薪尝胆。
自己停止生长与进步，却要求孩子学无止境，这，是不是有点不公平？不科学？
小念的话
很荣幸，会和一个高中男孩对话。
他差不多是我年龄最小的读者之一。
也很荣幸，被他信任，并将他的心里话整理成以上的故事。
说实话，在这个故事里，我一度也可以找到几分自己的影子。
多少父母觉得自己给孩子的，是海一样宽广的爱。
但孩子感受到的，却是山一样的压迫。
教育无止境，时刻保持空杯心态，这是为人父母的底层能力。
恰如撒切尔夫人所说：注意你的思想，因为它将变成言辞；注意你的言辞，因为它将变成行动；注意你的行动，因为它将变成习惯；注意你的习惯，因为它将变成性格；注意你的性格，因为它将决定你的命运。
希望每一个家长，真的能如这位高中男孩所说，对号入座。
有一种胸襟，叫做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与大家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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