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2月17日,内蒙古鄂温克族自治旗大雁镇公安分局,接到一起人员失踪的报案,满脸焦急的女人坐在问询室里,“我妹妹娜日玛已经两天没回来了,一起出去的朋友也没能联系到她”,陪同她一起来的还有娜日玛的朋友。
朋友和民警说,娜日玛是和她一起来大雁镇实习的,这两天她们都住在旅馆里。前天晚上,娜日玛说要去澡堂洗个澡,会自己坐车回来。
朋友没太在意,只和她说了句注意安全,便继续玩手机,直到娜日玛的姐姐打来电话问,她才反应过来娜日玛并没有准时回来。
大家在大雁镇找了两天了,把娜日玛平时会去的地方全找过了,都没能找到她。姐姐说,“她这两天一通电话都没有,就突然失踪了,我们都联系不上,以前都不会这样的”。
民警猜测,难道娜日玛是遇到什么难事想不开,发生了意外?还是遭到了抢劫绑架?
接连“消失”的女性
通过娜日玛姐姐提供的信息,民警来到娜日玛最后出现的旅馆和澡堂。民警调取大堂监控查看,娜日玛当天穿着银白色羽绒长外套,从内室出来后,和柜台的营业员说了几句话,把篮子放到柜台上后,便走出了澡堂。
外面的监控仅拍到一小段路,并不能看到娜日玛后面的走向。
此时,朋友突然想起来了一个怪异的点,她告诉民警,“娜日玛走后,我想起来件事要和她说,便打过一个电话,当时没太在意,现在觉得挺奇怪的”。
“电话那边一直发出,啊,啊,啊,啊很压抑的叫声,很快就挂断,我再打过去就关机了”。
民警疑惑,这是什么声音?
对于娜日玛朋友提供的线索,他们大胆地猜想会不会是强奸案?电话会不会是娜日玛接通的,被人发现后就被掐断。
正当民警们准备往这个方向继续查时,派出所又匆匆进来一名报案家属,失踪的依然是深夜独身在外的女性,考虑到性质相同,民警猜想,她们会不会是被同一个人带走,并实施犯罪的?
两起案件的问询工作还没结束,公安局里又迎来一名家属,报案的内容几乎一样,都是深夜归家途中失踪。
根据3起案件的家属描述,民警整理出了它们的共同点:同样的独身女性;不同的年龄段(娜日玛26岁,石小丽50岁,马淑梅49岁);同样不厚实的家底,难道是劫色吗?
可怕传说
从娜日玛的报案,到第三位马淑梅家属的报案,中间仅仅过了4天,短时间里连续3名女性失踪,让只有7万人生活的大雁镇笼罩着阴霾。
不知从哪里流出来的传言,一时间整个大雁镇人人皆知,“有人见到穿貂皮的女人就抢劫,抢劫完就杀死”。
但民警认为,这个传言和失踪的三个人并不符合。
先不谈买卖貂皮是一个违法的行为,单说一件貂皮大衣的价钱至少上千元,而好的貂皮大衣价钱甚至上万,娜日玛三人只是普通家庭,并不能够承担这笔费用。
饶是如此,小镇依然人心惶惶,给警方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正所谓“无风不起浪”,民警们思索再三,来到传言里的作案地点,郊外的一棵樟子松树处。
大雪厚厚的积攒在樟子松上,树身上没有人为的痕迹,周围的土壤被白雪覆盖,民警扫开雪,仔细勘察了一番,并没找到什么踪迹。
看来这个传说并没有真实依据,案件查到这里陷入了死胡同里。
此时,民警们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会不会三个失踪的人还和嫌疑人在一起?
反推的侦查
在固有的认知中,当一个人的犯罪目的已经达成,那么他就会停止犯罪,迅速逃离犯罪现场,受害人如果没有遭到绑架,她们就会获得自由。
然而经过几天的走访、搜查,娜日玛等三人像是人间蒸发,这让民警不得不推测:她们遭到绑架离开了大雁镇,或者已经遇害了。
想要抓住凶手,大多是从犯罪现场、周边监控找到蛛丝马迹,大致锁定凶手的行动范围,再经过大量的走访、排查等工作,准确锁定目标人物,最后实施抓捕。
娜日玛三人的案件,明显没有犯罪现场,也没有目击证人,就是在回家的路上消失了。
有民警提到一个点,既然她们要回家,那势必会乘坐交通工具,比如出租车、公交车等,会不会能从交通公司找到线索呢?
“那真的是在海里找了”,有民警提出相反意见,虽然这个小镇人口不多,但是要在众多的交通工具里排查,还是觉得很不现实。毕竟每辆车的司机每天都见过那么多人,娜日玛三人的样貌也没有特别的记忆点,并不会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
最关键的是,时间不等人,他们像是在阅读无字书,没人知道凶手的下一个对象是谁,会发生在哪里?
镇上早已人心惶惶,流言不止,落在民警身上的压力非常巨大。
案件陷入僵局,此时赵局长提出了个大胆的说法,“假设她们都已经遇害了,那么凶手势必会抛尸,我们找到尸体说不定能获得线索”。
一言激起千层浪,有民警依然觉得排查范围过大,毕竟遇害只是假设,谁都不能确定,而抛尸的地点大多在荒野、山村、或者河里这些人烟罕至的地方。
要是因为找尸体,而错过了最佳找凶手的时间窗口,难道让凶手继续作案吗?
见大家都没有明确的侦查方向,赵局长敲着桌子,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好主意。
最后,赵局长当即拍板,“分成三组,一组在镇上继续走访,一组找一些能把人藏起来的地方,最后一组和我一起去找尸体”。
他坚信,只有找到了尸体,就能反推出凶手的犯罪手法和地点。
然而鄂温克族自治旗进入冬季后,入目之处皆是皑皑大雪,人的活动范围被局限在每座城镇上,但能抛尸的范围却大了。
有了大雪的掩盖,许多痕迹都会消失,警方真的能找到线索吗?
塌陷的荒村
赵局长认为冬季太冷,想必凶手也不会走太远的地方,于是先来到不远处的大雁河,这里人烟稀少,只要凿开冰面就可以把人顺进去,而冰面在短时间内又会快速结冰,为抛尸提供了有利条件。
河滩积了层厚厚的积雪,赵局长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走到结冰的河面上,一寸寸地低头寻找被敲开过的痕迹。
他认为,被人为凿开的冰面肯定会有痕迹,新冰层会相对薄一点,会和旁边的厚冰层形成差距,发生肉眼可见的裂痕。
可走了许久,也没有发现人为的裂痕出现,赵局长的想法有些摇摆,难道不是抛在河里?
那会不会是在什么废弃的屋子里?
在脑海里快速筛查出符合条件的地方,略去镇上未完工的房屋,有一个符合条件的荒村出现在赵局长脑海里了。
那里原先是个千人的小村落,周边有块大矿区,后来因为开采过度,整个区域都塌陷,造成部分房屋倒塌,居民只能迁徙到别的地方,而这个村落久而久之便被荒废。
“走吧”,赵局长喊休息的民警们起来,动身前往这个荒村。
村子距离大雁镇比较远,到达目的地后,民警们都疲惫不堪了,但是整个小镇还笼罩在阴霾的氛围中,他们都暗自打起了精神。
面对塌陷的荒村,他们不由得想,会在这里找到线索吗?
强打起精神的民警们,小心地往荒村里走去,仔细勘察了一间又一间屋子,在一家夯土搭成的小屋内,有个民警大喊“你们快来!”
赵局长惊得抬起头,难道是有发现了!循声快步跑去,进到屋里,他的眼前只有一个被煤烟熏黑的火炕“哪呢?”。
“你看,这里”,民警指着火炕边缘,有半边的炕砖被扒走了,地板上也有零星碎掉的碎渣。
这个炕砖并没有什么价值,砖头被熏得黑乎乎的,垒墙都不行,那么谁会把它扒下来呢?又做什么用呢?
赵局长蹲下身,瞪大眼睛仔细观察这一块地方,小心地用工具扒开这块空的地方,经过测量和经验判断,“这应该是最近几天的”。
这就意味着,很有可能凶手来过这里,这些炕砖是他扒下。
“都打起精神!仔细找找!”
民警们挤在这间房里做地毯式搜查,终于在最深处,找到了一个漆黑的地窖,尸体会不会就藏在这里面?
由于这里长久没人居住,地窖又是封闭的状态,民警取来防毒面具,和氧气瓶,准备下地窖搜寻。
手电筒的光把这里照亮,地上全是碎石,周边的墙壁没有被凿的痕迹,他们继续往里头走,眼前出现了一块不规整的砖墙,民警上前辨认,用的正是火炕上缺少的那些。
在场的民警都沉默了,这很明显就是藏尸地了。
“扒开吧”,赵局长心情复杂地说,他心中既希望找到,又希望找不到,毕竟找不到尸体,受害人便极有可能还活着。
黑墙被拆开,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编织袋,把编织袋扛上屋内打开,里面全是物品,和失踪女人的尸体。
赵局长心情沉重地让人带回去给法医检验,自己留下和其他民警一起在搜索。
很快,在这间屋子的旁边屋里,发现了另一个失踪女人的尸体,现在只有最初走失的娜日玛没有找到了。
在经过仔细的排查后,确认这片区域没有尸体后,赵局长才带人返回。
法医的鉴定报告很快就出来了,受害人都是被阻断呼吸致死。
这么残忍的犯罪手法,让民警们浑身一寒,一定要找出这个人,让法律严惩!
案件到这好像又陷入了僵局,在地窖中,并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民警认为,凶手在抛尸时做足了准备,这明显不是偶然兴起的杀人案,而是有预谋的杀人抛尸。
家属认领尸体和遗物后,发现受害人身上有价值的首饰和物品都不见了。
这下,给案件带来了一个新的突破口。
大隐隐于市
凶手拿了财物,势必要销赃。
赵局长根据家属提供的首饰图片,在镇上的首饰店进行大规模的排查,终于在牙克石的一家金银首饰加工回收店,找到相似度很高的首饰。
民警指着那条疑似受害人戴的首饰,问首饰店的老板,“你这个有几条?”。
“一条而已”,老板诚实地回答,面对突然而至的警察,他有些害怕,一颗心提在嗓子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自己做的?”
老板猛摇头,“收来的”。
听到这个答案,民警确认了,这个首饰就是受害人生前佩戴的。
老板当天并不在店里,喊来收首饰的营业员,据她描述,民警大致画出了凶手的样貌,中年男人,寸头大耳、塌鼻嘟嘴、短眉小眼,他们很快锁定了目标嫌疑人物。
东城所辖区内有个名叫王旭东的男人,和画像非常相似,民警们还查到,这个人在1998年曾因抢劫罪入狱,今年1月才被放出来。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是王旭东杀害了受害人,但他还是被民警列为重大作案嫌疑人。
探查到王旭东参加朋友聚会,民警迅速赶到聚会地点,将王旭东带回了警局。
面对民警,王旭东表现得十分淡定,他矢口否认自己与这三起凶杀案的关系,甚至觉得是民警仅仅因为他有前科,给他泼脏水。
“那你说说,从12月14日开始,你都去了哪里,见了些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王旭东回忆说,自己这些天要么待在家里,要么和朋友聚会喝酒,而娜日玛等三人失踪的时间里,他都恰巧和朋友在一起。
民警立即对他说的话展开了调查。
首先是家中,走访邻居询问,这些天有没有看见王旭东出去,大概什么时候出去,什么时候回来。
对王旭东所说的朋友进行问询时,朋友大声否认,“没有!他没和我在一起!”他把自己那晚的行动轨迹说了个一清二楚,还拉来了证人。
民警再三核查后,确认王旭东说的都是谎言,他并不像自己说的那样和朋友在一起。
那么王旭东为什么要撒谎?他真的是这三起案件的凶手吗?
被咬出的第三人
缺乏直接的证据,民警选择进入王旭东家里搜查。
眼尖的民警在他散乱的桌子上,发现了一部诺基亚手机,这个型号和其中受害人家属登记的一模一样。
看到民警注意到这部手机,王旭东面不改色的上前,不屑的反问,“这是我买的,不可以?”
民警看了他几眼,没说话,继续搜屋子。
挂在衣帽架上的獭兔皮大衣又引起民警的注意,据资料显示,王旭东作为一个无言游民,怎么买得起这条大衣。
“拿下来”,王旭东此时淡定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了,动作不像之前大大咧咧,“拿下来”,民警加重语气。
王旭东磨蹭的把衣服拿下来,民警瞪他一眼,戴着手套翻开獭兔皮大衣的口袋,找到一根类似摩托车刹车线的钢丝绳。
民警第一秒按住想要逃跑的王旭东,给他的双手铐上手铐,厉色道,“跑什么!”
坐在审讯室的王旭东直接交代,杀人、抛尸的都是他自己做的。
民警却觉得肯定有帮凶,要知道抛尸的地点远在郊外,并且3起案发的时间,仅在短短4天内,他是怎么做到的?
在审讯室里,双方僵持许久,王旭东终于说出一个名字,“徐长宝”。
根据他交代的住址和信息,民警很快找到了徐长宝,可徐长宝委屈的喊冤,甚至大呼不认识王旭东这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王旭东为什么一口咬定徐长宝是共犯?而徐长宝却说不认识他?
经过审讯,徐长宝说了真话,在这3起案件中得到的现金,和变卖首饰后一共得了1万多,而徐长宝仅拿到2200元的封口费,
再次提审王旭东时,民警言辞严厉的问他所有的犯罪过程。
刚开始王旭东还装疯卖傻,一会哭一会笑的打哈哈,民警不动声色的盯着他,一段时间后,王旭东见抵赖不掉,终于说出实话。
他出狱后,因为有案底找不到好工作,只能靠家里的轿车拉客赚点钱,后来觉得赚的不多,便起了抢劫单身女人的主意。
徐长宝是第一个拉拢的对象,但他胆子小,说什么都不愿意参与,于是王旭东便怀恨在心,想要拉他一起下水,而真正和他一起实施抢劫杀人的是“赵书全”。
通过王旭东给的线索,民警迅速的将赵书全抓捕归案,在公安局里,赵书全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他们两人合作,王旭东负责开车,找到深夜想搭车的女性,载着她们到了偏僻的地点后,便让赵书全杀害。
之后,在王旭东的指认下,警方找到了娜日玛的尸体。至于开篇娜日玛朋友所说曾经通电话一事,确是在行凶过程中意外接通,并被罪犯迅速挂断并关机。
2012年12月17日,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王旭东、赵书全两人犯抢劫、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这起轰动大雁镇的连环杀人案终于落下帷幕。
后记
工作虽然辛苦,但靠我们的双手赚的一分一厘,都是收获,也许过程很累人,可结果一定是甜的。
千万不要想着走捷径,这个社会没有那么多的捷径可以走。
同时,要提醒夜间出行的朋友,不要坐黑车!一定要搭乘正规的交通工具,并且在第一时间和亲人朋友,把车牌号等信息发过去,要保护好自己的人身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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