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兰兰刚到家,就接到妈妈的电话,让她别忘了周末跟老吴回家吃饭。
那天正好是父亲节。即使妈妈不提,兰兰也不会忘记。
她给爸爸的礼物早早就备下了,是一个按摩仪,只等着周末回娘家拿给他用。
她到家的时候,妹妹丽丽和妹夫还没到,但她没在意,因为他们总是踩着饭点才来,兰兰早就习惯了。
她放下按摩仪放好,洗了手就往厨房走,想给父母打下手。
“出去,出去~你难得回家一趟,哪能让你下厨,让姑爷见了不得笑话啊,我们忙得过来。”妈妈一边挥着锅铲,一边把她往外推。
兰兰推脱不过,只得离开厨房。一段暖流涌上了她的心头,妈妈难得的关心,让她受宠若惊。
从小到大,父母便疼爱妹妹多一点,从而忽略了对她的关爱,时间久了,她都忘了自己也是需要父母爱的人。
她和丽丽虽然只差两岁,但父母对待两个女儿却是态度天差地别。
她各方面极其普通,又不爱说话,像个闷葫芦,整个人看着怯怯的。所以父母习惯把家里的活儿都分派给她做。
反观丽丽,不仅成绩好,还能歌善舞,又会哄父母开心,自然得到了父母的全部关注。
那时她对丽丽是既嫉妒又羡慕,很渴望父母能看见缩在角落的她,但并没有,之后她变得越来越沉默。
后来她长大了,不再像小时候一样渴望亲情,突然就理解父母的做法,五根手指有长短,优秀的孩子哪个父母不喜欢呢?
不过遗憾的是丽丽选择嫁给了家境一般的妹夫,虽然夫妻感情很好,但因为经济条件不好,还租房子住,为此她没少抱怨。
2.
饭毕,大家又闲话一阵,丽丽和老公要去看电影先走了,兰兰也想离开,但却被妈妈留下来说话。
“现在房价降了,你妹妹想买个房子,她婆家也指望不上,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和你爸不想看她过得太苦,但我们一辈子打工,能力实在是有限。”
兰兰点了点头,心里纳闷:“以前父母想给妹妹什么,从不问她的意见,这次怎么就突然转性了?”
但她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她妈妈理直气壮地说了自己的安排,“如今家里就你过得最好,我们的意思是你也帮衬妹妹一下,最好能支持个十万八万,让她先把首付交了,好歹有个住处。”
她假装听不明白。问:“妈,支持十万八万是借还是给?”
“瞧你说的,亲姐妹说借多难听,你也不缺这点钱吧,我看干脆给你妹得了,她也能念你的好。”
“妈!十万不是小钱呀,你说得轻松,我赚钱也不容易。”兰兰很无语,她在大城市生存压力不小,妈妈怎么就不体谅她的辛苦呢。
“你不是刚升职吗?怎么会没钱,我看你就是不舍得吧?哼!”她妈妈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她顶烦她妈妈这样的,但凡别人不能顺她的意,就会用难听的话刺人。
这时,一直沉默的爸爸突然低声下气求她:“你妹妹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因为没有房子,连孩子都不敢要,和婆婆关系也紧张,你们感情一向很好的,你也不忍心看她落魄吧!”
兰兰内心冷笑,说得真轻巧,县城房子的首付不过十万出头,相当是首付全部让她出,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她怎么帮忙?
她站了起来,打算往客厅走,因为她不管怎么解释,父母都会认为她有意不帮妹妹:“爸妈,十万不是小数目,我得跟老吴商量,毕竟这是我们夫妻共同的财产。”
“那是你的钱,还商量什么,你悄悄拿出十万给你妹,这件事连老吴也别说,神不知鬼不觉?”妈妈悄声给她出主意。
她气得头晕。妈妈总是这样,蛮横又不讲理。
看她不为所动,妈妈怒了:
“你可别忘了,如果没有你妹妹,你过得上如今的好日子吗!”
3.
兰兰一下子愣住,她没想到原来妈妈一直是这样想的。
委屈、难过、失望的情绪一下子袭来,让她心痛得无法呼吸。但妈妈还在喋喋不休,说是妹妹把上学的机会让给她,她才有如今拥有的一切。
那年兰兰上高二,丽丽上初三,家里突遭变故,父母实在没能力供两个孩子读书,她成绩不好又是姐姐,自幼辍学替父母分担,但丽丽却主动提出去读了免费的中专,让她得以继续考大学、读研。
为此,妈妈没少提,说丽丽是为了姐姐,牺牲自己的前程,所以即使他们对小女儿再好,都不为过。
“妈妈,你觉得你一直提这个有意思吗?”她语气生硬地质疑妈妈,多年的委屈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席卷全身。
从她记事起,父母总说,她是姐姐,要让着妹妹,所以妹妹的吃穿用度一直是最好的,她不敢有异议,因为作为姐姐是不能和妹妹争。
后来妹妹早恋,闹得人尽皆知,她却挨打,理由是没看好妹妹……
这些她都不在意,反正她早已习惯了父母的偏心。但考大学的机会,从来不是妹妹主动让给她的,而是妹妹无心向学,厌恶读书,她才有机会。
妹妹小学时成绩优秀,是父母的希望,那时家里的经济也不好,所以父母常和她说:“你妹妹是我们家的希望,你学习不好,早点出社会赚钱也好。”
她不愿接受宿命般的人生,上初中后就发奋努力,她当时想法很简单,只有成绩好,考上高中,让父母骄傲了,他们就没理由让她不读书。
但她没想到家里突然欠债,父母急需人来分担肩上的重担,所以直接让她辍学,连问都不问她意见。
尽管那时候她的成绩很好,有机会上重本。
可惜父母寄予厚望的小女儿,从初中开始早恋,她的心思不在学习上,整天围着妹夫思宇转。
思宇长得高大英俊,却不是学习的料,初中毕业后就去读中专,丽丽为了爱情,也不愿考高中,因此不顾父母的极力反对,追随思宇去读中专。
希望落空的父母,只得退而求其次,把希望放在她身上。
之后她不负众望,考上了重本并保研,认识了家境优渥的老吴,两人一见如故,水到渠成结婚生女。
4.
兰兰的家庭事业双丰收,日子过得很顺遂,但丽丽的生活却不那么如意,因为学历不高,找不到好工作,没少跟父母诉苦。
尽管她当初跟思宇早恋让父母恨得咬牙切齿,但看见宠爱的小女儿过得不好,父母还是心疼不已,因此没少在兰兰面前提,让她多帮衬妹妹。
其实父母不提,她也乐意帮衬,毕竟那是她同根连枝的亲妹妹,她也不忍心看她落魄。
丽丽想去学手艺,说手上没钱,她二话不说转钱给她报名了,后来丽丽又说学手艺辛苦,想提高学历,找份轻松点的工作,她忙前忙后帮她了解学校、专业,并赞助学费,但最后丽丽却嫌看书累,最终不了了之。
之后,丽丽说在思宇家住得不开心,要搬出来住,她便把县城空置的房子给她住,一分房租也不收……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弥补对妹妹的亏欠,她以为父母是看得见的。但他们却把一切当作理所应当,甚至恨不得她用一生去补偿。
可她并不欠妹妹什么呀,因为造成妹妹如今境地的人不是她,她可以帮,却没有义务为妹妹的人生负责。
5.
她的眼神凌厉,很直白地打断妈妈的话:“妈妈,请您明白一件事,我能读书不是她让的,而是她根本就不愿意读书,再说我们都是您的女儿呀,你让我牺牲的时候,问过我意见了吗?”
“况且我只是她的姐姐,不是她的父母,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她只是没读大学而已,这不能成为她一直不努力的借口呀,每个人的人生都不会一帆风顺,我们不应该因为一时的挫败,而怨天尤人。”
她也想清楚了,她做得再好,父母偏的心也没办法板正过来,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留恋那少之可怜的亲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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