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9日星期天在芝加哥马拉松,中国名将董国建以2:08:53挤进前十,继尤金世锦赛之后,又一次证明自己中国历代第二、现役第一的地位不可撼动。

在前十名榜上,非非洲裔选手只有三人,分别来自日本、美国和中国。他们的成绩排名,正好按这三国男子马拉松实力的强弱顺序。

以2:08:05排名第六的27岁日本选手细谷恭平,这次也没刷新PB。

他的个人最好成绩是2:06:35,创造于2021年琵琶湖马拉松(季军),位居日本历代第六,现役第五。

注:日本迄今跑进2:07的,已多达12人!美国则有3人进2:07,另有两人破2:08。

首马2:08:16

让笔者最感兴趣的芝马选手,是来自美国的第七名康纳·曼茨(Conner Mantz)。

这位25岁小哥首马就跑出2:08:16的优异成绩,不仅比董国建快37秒,相比中国纪录也只慢一秒!

他毕业于犹他州杨百翰大学(Brigham Young University),2020和2021年两度荣获NCAA全美大学生越野赛个人冠军。

去年在美国半马锦标赛,他以1:00:55(平均配速2:53/km)获胜,首次夺得全国锦标赛冠军,这一成绩跻身美国历代第九。

这次在芝加哥首战全马,很多人都看好他能够打破2:07:56的美国首马纪录。原纪录由肯尼亚裔Leonard Korir创造于2019年阿姆斯特丹马拉松。

曼茨也是瞄准这一目标跑的,前半程用时1:03:45,平均配速3:01。

此时和他并肩同跑的,还有另一位美国选手弗兰克·拉若(Frank Lara)。

“弗兰克是一个顽强的跑者,他是我最喜欢的竞争对手之一。”据美国媒体报道,赛后曼茨表示。

“他是那种愿意冲出去并咬牙坚持的人(He's somebody who's willing to get out there and grind)。

我预期他会和我一起完赛,因为我们一起跑过很多比赛,而且都是相差没几秒。”

不幸的是,拉若后程掉速严重,第35至40公里用时19分53秒——平均配速几乎掉到4分。

而曼茨虽然也有些乏力,却还是能够顶到最后:后半用时1:04:31,平均配速3:03。

“(我的)目标是争取打破美国首马纪录,尽管还差一点没有实现,但这仍是一次很棒的经历。当时我就知道,自己刚开始跑得有点太快。”

第10到15公里,他飙出全程最快的14分52秒,平均配速2:58——全马2:05:28的节奏!

“本来我是想以2:08(平均配速3:01)或稍快一点点的节奏,跑到第20英里(32公里),然后再开始慢慢加速。”他回忆说。

“我认为那(第10至15K跑太快)多少有点让我吃到苦头。虽然到20英里我不再感觉很棒,到24英里(38.62km)更是如此,并一直持续到终点。”

“曼茨酷刑室”

其实对曼茨来说,前面想不跑快都很难,因为只要一上赛场,他从来都是一个出了名的拼命三郎式“前端跑者”。

这种豁出去、不要命的跑法,被他的教练、美国田径名教头艾德·埃斯通(Ed Eyestone)戏称作“曼茨酷刑室”(Mantz Pain Chamber)。

犹他州媒体《Deseret News》写到,曼茨从不满足于用更舒服的节奏随大流,等最后一圈再全力冲刺,而是会早早地冲到最前面,整个比赛期间不断带快节奏,一一甩掉跟不上的对手。

这是一种痛苦的比赛方式。

“他把他们带进曼茨地带,或者叫曼茨酷刑室。他能忍受从一开始就以高强度跑。

他的痛苦耐受度很高——要么是这样,要么就是他笨到意识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埃斯通说。

2021年2月12日,一场大学生5000米室内赛在华盛顿大学举行。

主办方安排了兔子,任务是以每圈65秒(配速2:43)的节奏,带到1200米。

当兔子掉速到每圈67秒时,埃斯通冲着曼茨大喊:“只管绕过他!”

后者立马照办,跟上他的只有两个队友。

曼茨越跑越快,最终以13分28秒整过线(配速2:42),创下截至当时的年度世界最好成绩,比杨百翰大学纪录快6秒。

那两个队友也都跑进13分半,跃居世界年度第二、第三快。这三个土生土长的犹他人,都比其他对手快14秒半以上!

埃斯通如此评价这位弟子:“他是一个咬牙坚持者(grinder)。看他跑很好玩,因为他只懂得一种跑步方式:只管冲出去,然后使劲跑。他喜欢跑在最前面。”

这种跑法需要很大的信心和勇气。除了对身体要求很高之外,领跑者还要冒不小风险:其他人可以借助他的破风来保存体力,到比赛的最后阶段他往往会被超越。

因此,很多长跑运动员宁愿让别人来定节奏,在比赛早期阶段消极慢跑,指望会有人上去带,所以主办方才需要请兔子。

锦标赛尤其是出了名的谨小慎微和慢条斯理,人人都工于算计,只等磨到最后再作疯狂冲刺。

这样的5000米比赛,因而演变成400米拼杀,导致不少原本无望问鼎的选手都有机会胜出。

“比赛就应该快”

曼茨偏偏不肯随波逐流,他认为比赛应该“诚实”——不管是5000米还是10000米,都应当全程卖力跑。

“比赛就应该快,而不是躲在后面等,这才是体育的精神。

如果我相信自己,干嘛要(通过跑慢)给大家一个机会呢?太多人喜欢躲在后面、保持舒服节奏了。”

虽然这种战法导致他经常跑得五官扭曲、面目狰狞,但他并毫不在乎:

“我愿意捱过这种痛苦,是因为我的好胜心——那种达到成绩目标、赢得比赛的欲望。

人们低估了身体的痛苦忍受力。记得有人曾经告诉我,当你到了某一点时,不管这时你受再大的痛苦,你都知道它只是暂时的,因此而死的可能性是零。(笔者声明:不建议效仿)

在那一刻,我受多大痛苦都不要紧。这是比赛,我更关心的是打败前面那个家伙。”

当然,这个办法也让他吃过苦头。

在大一那年的NCAA(全美大学生)越野锦标赛上,他一路领跑,但到了最后却跑不动,只拿了个第十名。

“我告诉他,只要你在第一集团,就不一定非得领跑。”埃斯通教练说。

“但只要节奏一慢,他就不满足于跟第一集团,而是会冲到最前面。

他觉得这才是一场诚实的比赛;如果第一集团中有(拖慢节奏的)滥竽充数者,他们就不应该在那儿。

他是有名的‘集团除草剂’,也从不害怕。我甚至可以说,他很享受跑在最前面。”

去年接受采访时,曼茨透露自己在杨百翰大学主修工程学专业,平时喜欢弹爵士吉他。

接下来他打算攻读机械工程专业研究生课程,毕业后进医疗或能源领域工作。

之所以本科毕业得晚,是因为作为一个摩门教信徒,他在高中毕业后奔赴加纳两年,从事教会工作。那两年他也不得不荒废了跑步。

顺便说一句,本周六(10/15)将是曼茨完婚的大喜日子。

未来的美国一哥?

芝马赛前记者会上,曼茨和教练都指出,训练固然可以模拟很多东西,但毕竟无法真正覆盖比赛中可能发生的一切。

“我认为这些未知因素之一是,跑到24、25、26英里时,你的身体会感觉有多累。”曼茨赛后分析说。

“最后一英里我严重撞墙了。赛前我最远跑过25.2英里(40.55K),所以对自己还会撞墙很吃惊。

另一个未知是比赛最后阶段的能量补给。我觉得我从未在一场比赛中,肚子里喝下那么多水,到最后我不想再补水了,一心只想跑。所以以上就是最重要的两点。”

随着比赛经验的积累,这些未知和意外应该都不难克服。??

在美国跑步论坛上,已经有人提出,目前排名美国马拉松历代第七的曼茨,将来有望超越高居历代第二的“现役一哥”盖伦·拉普(Galen Rupp)。

虽然这只是一家之言,但曼茨的横空出世,确实让人们看到美国男子马拉松后继有人,虽然和日本的新秀辈出一时还没法比(但美国女子已经赶超日本了)。

反观中国,能够从董国建手中接过大旗的年轻一代,现在到底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