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

六元市南坡村

男人在家里独自喝着闷酒,桌子上只有一盘花生米,听着邻居家的嬉闹声,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一抬头又看到床头贴的那个“喜”字,瞬间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他从床上拿起厚厚的军大衣裹在了身上,从屋里气哄哄地走了出去。

外面漫天大雪,还伴随着呼呼的大风,把男人冻得打了一个寒颤,他犹豫了一下后,又走进厨房,拿了一把破旧的菜刀,揣进了军大衣里。

大雪纷飞的深夜,男人来到了村主任刘志飞家的门口。

村主任刘志飞的家三层楼,门口还摆着两个石狮,看起来威严无比,虽说是农家院,却不输城里的别墅。

男人站在那里,烟抽了好几根,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最终,他下定了决心,把烟扔掉,抬手敲起了大门。

1.雪夜惊现灭门惨案

六元市公安局,刘凯刚走进办公室,就看到大家满怀期望地看着他,他淡然一笑地说:“不要期待了,仍然是百分之七十的备勤,咱们这行大家都知道,越是这时候,越要提高警惕。”

办公室里众人一片嘘声。

王力无奈地说道:“刘队长,平时加班备勤也就算了,这过年……我已经三年都没有回家好好过个年了。”

“我也是,媳妇儿这几天天天打电话……”

“就是,就是……”

办公室里一片哀嚎,刘凯早就习惯了他们这样,只能安慰道:“能理解大家的心情,这样,今年就让离家远的几位同事休息,毕竟他们很少有机会回家,像我们这本地的就克服克服,多给他们些机会。”

正在他们讨论过年值班的时候,办公室的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刘凯有种不好的预感,其他民警也都紧张地看着。

刘凯接过电话后,面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在说完“保证完成任务”这句话后挂断了电话。

刘凯对众人说道:“行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刑警二队的年假全部取消,有命案,还是恶性案件,多条人命,王力,组织人员跟我出现场,其他人员留守,做好内部其他工作,等待命令!”

“是!”众人立即收起刚才的玩笑心态,马上在办公室开始忙碌起来。

刘凯一行驾驶着4辆警车,浩浩荡荡地驶向案发现场所在地----南坡村。

在赶往南坡村的旅途中,开着警车的王力感受到了这次案件的严重,副驾驶的刘凯忧心忡忡。

王力试探着问道:“刘队,什么案子啊?”

刘凯望着窗外的大雪没有回答,车内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急促的警笛声和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众人感受到了气氛的冰冷,都不再说话。

“灭门案,一家5口,最小的才3岁……”刘凯看着窗外,沉声说道。

王力听完这句话,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灭门案在刑事案件中属于性质极其恶劣的一种,社会危害性不言而喻,关键是对老百姓造成的恐慌,这个案件发生的节点还是在春节,真要命。

因为下着大雪,本来二十分钟的路程,刘凯一行用了快一个小时才赶到现场。

南坡村辖区派出所已经封锁了现场,多位民警正在拉警戒线维持秩序,看见刘凯的到来,王所长赶忙迎了过来。

刘凯扔了根烟过去:“老王,客套的话不用说,说下基本情况。”

王所显然也没有往日开玩笑的那种心情,毕竟在他的辖区里发生这么重大的刑事案件,他也是倍感压力,接过刘凯扔过来的烟挂在耳朵上,指着身后的这幢三层小院说道:“这是村主任刘志飞的家,今天早上,邻居出门扫雪看到他们家大门敞开,门口还有血迹,就以为出了什么事,喊了好久也没人应声,就走到了院子里,结果看到刘志飞和他老婆躺在院子的雪地里,地上全是血迹,赶忙报了警,我们来了之后,去屋里一看,村主任的儿子、儿媳、还有三岁的孙子,都……”

刘凯闻言眉头一紧,随即问道:“现场保护的怎么样。”

王所抖了抖警帽上的雪,说道:“这个您放心,我们到的时候,除了那位报警的邻居,其他的看热闹村民都被我们挡在了外面,现场没有破坏。”

刘凯摆摆手,王力、刘雯、法医赵娜跟着他走进了村主任的家中。

院子里有两具尸体,身上已经盖上了一层雪,地面上的大量血迹在白色的雪地上衬托的更加刺眼,刘凯并没有着急走过去,而是让刘雯先带着技术科提取雪地里的脚印。

随后,他们一行顺着院子的最边缘,来到客厅,客厅里躺着一具男尸,是村主任的儿子,整个头部都被砍的不成形状,墙面上大片的喷溅血迹。

在王所的指引下,他们来到了二楼的卧室,在这里两具尸体,分别是儿媳和三岁孙子的尸体,同样被砍得面目全非。

刘凯叹了口气,吩咐刘雯和法医赵娜先行做现场初步勘查,王力负责群众走访工作,众人有条不紊地开始了各自的职能工作。

刘凯从院里出来,观察着周围的地形,警戒线后大量围观的群众不停地议论着。

“哼,这个刘志飞终于遭报应了。”

“终于有人出手了,一点都不亏,说实话就是可怜了他的孙子。”

“小点声,警察还在呢……”

刘凯听着身后的议论,看看这派头十足的院子,他若有所思。

2.案情分析会 村主任作恶多端

次日,南坡村灭门惨案的案情分析会在六元市公安局的三楼会议室紧张召开。

刘凯把手里的烟掐灭后说道:“案件的严重性我就不多说了,大家都是做这行的,越是大案,我们越是不能急,今天这个会,我们要定好案件的破案方向,综合各方信息,梳理出各种有嫌疑的人。”

然后,他环顾会场,坚定地说道:“除夕之前,必须破案,让老百姓过个放心年!”

王力首先站起来汇报:“我先来汇报一下基本情况,死者刘志飞,是南坡村的村主任,其余死者为其家属,分别为妻子、儿媳、儿子、孙子。”

“刘志飞是去年当上的村主任,在他干村主任期间,因为做事蛮横,欺负村民,私卖土地,曾多次和村民发生矛盾,名声较差,所以村民们对于走访很是抗拒,甚至觉得他死的好。”

王力接着说道:“村民们也表示他们最近几天并没有发现村里有什么可疑的人员出没,而且这个刘志飞最近一个月也没有和村民有过正面的冲突。”

刘凯听完后,对王力说道:“那就往前查,所有跟刘志飞这个村主任有过冲突的村民,都要查清楚。”

刘雯也站起来说道:“我同意刘队的想法,经过我们现场技术勘查,雪地里的脚印和室内指纹脚印均经过刻意清理,这种灭门案,凶手还能如此冷静,在作案后并不急于逃跑,而是清理现场,足以证明凶手已经谋划很久,是典型的复仇案件。”

刘凯闻言点头说道:“我在刚进入现场的时候就觉察到了这点,凶手肯定是清理过现场,我们很难提取到有用的痕迹。”

“不过,我们还是在死者的卧室里提取到了半枚残缺的指纹,技术人员正在修复,更重要的是,门锁没有破坏,也没有翻墙入室的痕迹,初步推断是敲开的门,熟人作案。”刘雯补充道。

刘凯看向法医赵娜,对她说:“赵法医,来,让大家听听你的尸检报告吧。”

赵娜点头,汇报道:“尸体一共5具,均为刀器砍伤头部,颅脑出血而亡,其中,死在院子里的刘志飞背部、胸部,多处也有多处刀砍伤,刘志飞很有可能是第一个被杀的,也是仇恨最高的,根据现场痕迹,村支书刘志飞和他的儿子与凶手有过打斗痕迹,且在刘志飞的指甲中发现人体皮屑,正在进行比对。”

“根据现场尸体情况和这寒冷的天气,推断出命案发生时间为案发当晚的12点左右,凶手在杀死刘志飞夫妇后,直接入室杀害其家人,所以,五具尸体的死亡时间发生在10分钟以内。”

刘凯听完几个部门的汇报后,清了清嗓子对众人说道:“案子的各个信息线索都表明,这是一个复仇案件,凶手在深夜行凶,而且没有破坏门锁和翻墙,证明是熟人作案,或者说最起码是认识的人,另外一点,这个村支书刘志飞在任时候作恶多端,村民对他的评价不好,我认为重点排查他们村里的人,与其有利益纷争的要优先注意。”

王力说道:“据我这几天的走访,还真有一个怀疑对象,他们村里的东头,有个村民叫金勇,据他们村人说,这个金勇跟刘志飞有很多纠纷,身为村主任的刘志飞还曾经多次殴打金勇。”

刘凯闻言抬起头来,说道:“走吧,去会会这个金勇。”

3.雪路追逃 逮捕金勇

刘凯和王力在王所的带领下,来到了金勇的家里,刚到门口,刘凯和王力就互相看了一眼。

这个金勇的家是刚盖成的砖混民房,院墙就只有一半,地上还散落着当时修建的工具,从外面就能看到整个家的全貌。

刘凯一行在外面喊了几声有人没有,从屋里走出来一个人,戴着眼镜,大约40岁左右,整个人看起来非常之颓废。

他看着外面的一群警察,突然神情就变得紧张起来,他用手指了指大门,刘凯他们还以为他邀请大家从大门进入,结果,当一行人走到大门口等待他开门的时候,却看到一个黑影从院墙的缺口处迅速跑了出去。

王力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就追了出去,其他的人也都迅速反应过来,王所也摘掉了眼镜准备飞奔去追。

刘凯看了看身旁快200斤王所的大肚子,抬手按住了他,拍拍他的肩膀说:“我说王所,你就算了吧,就你这体型,别说追他了,能跑赢我们小区那5颗牙的保安就不错了。”

王所听到刘凯的调侃,尴尬地说:“我这不是中年发福了么,可这……”

刘凯摆摆手,淡定地找了个空地坐了下来,指了指身边说道:“坐下休息会儿吧,没事,不用担心,王力的5000米可是专业运动员的水平,整个六元市能跑过他的人不超过5个,这个金勇最多5分钟就会被追回来。”

果然,王所刚坐下不到5分钟,一根烟还没抽完,就看到王力押着金勇回来了。

刘凯看着金勇不停地干呕,连忙正色道:“怎么搞的?”

王力无奈地摊了摊手说道:“我可没对他做什么,他自己跑的,跟我没关系。”说完便鄙夷地看了一眼金勇:“这家伙真的是疯了命地跑,幸好是我,一般人还真就可能让他跑了。”

“哎呦,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别贫,赶紧扔车上带局里审讯吧。”刘凯说道。

王所在车前问刘凯:“真可能是他啊?”

“得审讯了才知道,王所,放心吧,绝对让你过个好年。”

王所闻言连忙抱拳道:“那就先感谢刘队了,辖区出了这么恶性的案件,我这心里一直都是提着的,您有消息了,马上通知我,需要我配合的尽管开口。”

刘凯点了点头,看了看这漫天大雪,嘟囔了一句:“快过年了……”

4.受尽欺辱 动了杀心

审讯室里,刘凯看着坐在对面的金勇,不禁疑惑地问道:“我们是找你去了解情况,你跑什么?”

原本以为会是一场你来我往的审讯对抗,没想到这个老实巴交的金勇直接说道:“我晓得你们是来抓我的,就是因为前天晚上我杀了刘志飞那个龟儿子全家嘛。”

刘凯和王力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这个金勇竟然这么的坦诚,这边还没有实质性证据,他就直接承认了。

金勇似乎看穿了刘凯和王力的诧异,直截了当地说道:“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敢承认,本来想着过完年了再跑,既然被你们抓到了,那就认了!”

王力连忙说道:“金勇,这里可是审讯室,你说的每句话都要负责任的,可开不得玩笑!”

金勇冷笑一声,淡淡地说:“我就是再没文化,也知道杀人是死罪,你觉得会有人拿这个开玩笑么?”

刘凯闻言摆了摆手,示意王力不要再说话,然后对金勇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各自省力,不再烟虚的,来吧,你说说,让我听听。”

接下来,金勇便讲述了他和村支书刘志飞的生死恩怨。

金勇自幼家庭条件比较差,再加上在他小时候父母就先后因病而亡,所以金勇在小时候就养成了自卑懦弱的性格,在学校经常被同学们欺负,有个姐姐,后来也嫁到了外地,金勇便成了孤儿一般。

到了中学,金勇受不了同学的冷眼和欺负,便早早地辍学,开启了自己漫长的打工之旅,这期间,他奔波在各个城市的工地上。

这一干就是十年。

看着自己银行卡上的二十万存款,他觉得很开心,可以回家讨个媳妇时,厄运却找上了他。

因为长期的高强度体力劳动,金勇患上了腰椎突出疾病,这种病需要动手术,否则就会有瘫痪的风险,这种手术比较成熟,没有什么风险,只是有后遗症,就是术后不能再做体力活了。

这个后遗症对于只会打工的金勇来说可是致命的。

没办法,金勇动了手术后就结束了自己的打工生涯,回到了自己的老家南坡村,想着用自己治完病余下的十万存款把老家破旧的房子修缮下。

结果,回到村后,却遭到了村主任刘志飞的百般刁难,他们的矛盾就起源于几年前的土地纠纷。

刘志飞的儿子在村后准备开个工厂,其中占用的就有金勇家的耕地,金勇对刘志飞这种横行村里的恶霸本就看不惯,刘志飞儿子也言语态度恶劣,甚至还打骂威胁金勇签字,金勇脾气也倔,说什么都不肯,最后,虽然厂子开起来了,但两家的梁子却是结下了。

村主任刘志飞经常无故刁难金勇,例如村里的土地补贴,每次都卡着金勇的不发,一说就是金勇差这个手续,差那个手续,每次都是金勇求爷爷 告奶奶才会作罢。

前几个月,村里人给老大不小的金勇物色了个邻村的寡妇,两人也是比较对眼,人家女方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就一条,这房子太破了,连个院墙都没有,修缮下就可以。

金勇闻言大喜,这算什么难事,自己本来就打算把这破房子再整一下,随后就开始找人开工,令他没想到的是,刘志飞带着人三番五次地跑来阻挠,一会儿说需要各种证件,一会儿又说现在不允许自建房,需要审批,搞得刘志飞修缮房子的工作进度很慢,眼看就要到了婚期,金勇管不了那么多,直接给工人说加快进度,不行就晚上干!

结果,刘志飞看到金勇竟然敢不听管理,直接带人过来把新建好的院墙敲掉了一大半,女方家人追你说直接不愿意了,不能让闺女嫁给这么窝囊的人。

金勇的幸福生活就这么泡汤了。

5.决心动手 铸下大错

王力疑惑地说:“那是你的宅基地,怎么就不让你建呢?再说,就算是你违规了,也不是他这个村主任能管得啊,这不是他的权限啊。”

金勇冷笑一声道:“我当然知道他没有权利,可在我们村,刘志飞就是土皇帝,因为有钱,手下一批打手,谁敢反抗,我知道他就是专门欺负我的,还是因为他儿子开厂土地的事而耿耿于怀,想尽办法的报复我。”

“所以,在腊月二十六那晚,我独自在家喝着闷酒,想着这些年来的遭遇,越想越觉得自己窝囊,而且那天就是我和小梅商定的婚期,如果不是这个畜生村支书,我今晚就是新郎。”金勇恶狠狠地说道。

“我就气不过,11点半,我揣了把破菜刀来到了他家的大门外,把门叫开,刘志飞很警惕,我骗他说是给他交土地保证金,他开门后我就拿刀砍了上去,他背上中了一刀后一边向我求饶,一边向院里跑去,我紧跟在后面追砍,他媳妇在厨房听到动静出来,吓得大叫,我怕邻居听见,直接一刀砍在了她的脑门上。”

“我知道他们家里还有人,只是冬天天冷,都紧闭门窗,再加上风大,他们都没意识到,但我怕他们以后找我复仇,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就冲进了屋里……”

刘凯听完后,指着金勇问道:“前面的如果都能算一个正常杀人犯的话,那我想问你,那个三岁的孩子,你怎么舍得下去手的!”

金勇听后沉默了许久,愧疚地说道:“我当时杀红了眼,见人就看砍,当时心想的就是杀一个也是杀,杀几个也是杀,就收不住手了。”

做完笔录后,刘凯和王力走出了审讯室,刘雯打来了电话说,按照金勇提供的地点,他们找到了那把作案菜刀,并且提取到了金勇的指纹,金勇的指纹和案发现场提取到的那半枚残缺的指纹也已经比对成功。

王力问刘凯:“头儿,我觉得金勇这事有很多种解决方法啊,可他为什么还是采取了最极端的解决办法?”

刘凯抽了口烟,淡淡地说道:“这些在你看来无足轻重的小事,放在金勇身上,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农村的普法工作为什么推行,就是要让这些村民知道解决问题的办法,而且,我们现在也在大力执行调解政策,很多地方都成了专职调解员,为的就是解决这些基层矛盾。”

“可不要小看这些村里之间的邻里纷争,大到此案中金勇和村主任的纠纷,小到邻里之间的鸡毛蒜皮,如果不介入,很有可能就会发展成更大的矛盾,就会能出现刑事案件的隐患。”刘凯吐了一口烟说道。

王力听后感叹道:“是啊,刘志飞这个村支书也真够混蛋的,怎么能这么无底线地去欺压一个同村的村民呢?”

刘凯望着天空说道:“别想了,人这东西太复杂,琢磨不透的,可惜了这些生命,也包括金勇,他们都是受害者……”

全文完!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