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办公室同事会突然提及邓丽君

下班前半个小时的点歌时刻,同事强烈要求播放《甜蜜蜜》。第一次下载的酷我音乐播放器,居然搜索到她的MV,甜蜜蜜,你笑得多甜蜜,那笑容分明盛开在她脸上,不曾虚假不曾苍老。而午夜之前,央视4套怎么就低低响起她的歌声?而且是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一直以为她不会影响自己的,就像以前一直以为《红楼梦》和自己无关,却还是很轻松地被感染。一直仿佛是没听她的歌,不知道她的故事,生活在她被淡忘的时代,走在永远不可能染上她的气息的方向,却发现还是轻轻松松就跟上了她的节奏,简简单单就哼唱出一样甜蜜蜜的语调。我都不清楚这阵子我如何就变成这样经典怀旧的男人了,婆婆妈妈地躲在角落里挽回一些远年近年的记忆,自己的或别人的,然而我竟然不讨厌自己。那样的娃娃脸,是我梦寐以求的永远的天真吗?那轻盈流淌的天籁之音,是否在我记忆之外也曾温暖过我的心怀呢?

她是一个永远与我无关的人,她的歌唱的不是我的故事,她的故事也不曾指引我的方向,可是我为什么那么着迷?可是她在T台上泪流的时候我为什么也会黯然心疼?她转身离去的萧瑟中我为什么读出了一种熟悉的悲哀?她嘎然而止的瞬间我为什么会觉得天昏地暗?我怎么会在她的背影里发现另一个人的影子?一样的娇柔,甜蜜,一样的手依阑干对我温暖地笑。多么可怕,不想不想。多么可恨,不要不要。

终于知道,一直不认识她,一直不熟悉她,一直忽略她对我的精神世界的影响,都源于潜意识里那种一定要把她当成一个神秘女子的缘故。

终于知道,一直假装自己的路上没有爱的打扰,一直伪装着孤独在感情的极地之内,原来不过一直害怕心里那被点醒的爱的肋骨会是潘朵拉被打开的盒子,还没有准好伤痕就来临得离经叛道。可是伤口终于还是被唤醒,在看见一个与我无关与幸福无关的女子轻轻飘飘第唱歌的时候,突然发现她无邪的眼神中隐藏了我的疼。她终于对我摘下神秘女子的面纱让我看到爱的预兆,纱巾上却写着永远得不到,放不下,逃不离,去不到。

1995年,5月10日。

她突然感觉气喘不够。她曾经用歌声融化了整个华人世界,可是最后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把她的心融化,让她苏醒,让她重新飞起。这种哮喘十多年来一直对她穷追不舍,终于把她永远带走。1995年,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节目里第一次有了她的名字,她那永远婴儿般美丽的笑容,却是最后的定格。闭塞了太久的人们还没来得及萌生看到她的惊喜,她却永远不会再来。

那年,她43岁。那些困扰了她太久的爱的艰难终于在死神的指引下相铭一笑,她终于可以不再为爱憔悴,被爱伤害。她真的累了,倦了,太苦了,需要休息了。她做乖孩子那么久了,温厚柔顺的太长远了,终于被强制获得一个长长的假期。直到现在人们也还在期待,却没有谁知道那假期会持续到某一年。

只是她为一个时代的人们唱了一辈子的歌,为一个时代的人唱了一辈子的爱,却总是活在爱神不曾眷顾的角落里。那么多的柔情蜜意,那么厚的蒹葭苍苍,却好似没有一朵是为她而开。她深爱的第一个男子为兄弟而离开了她,他需要的是义薄云天,笑傲江湖,而她似乎永远不可能承载;她想爱的第二个男子却不敢为她而离开家,他需要的是贤妻良母,相夫教子,而他却没有信心为爱情从头再来。她好不容易在他乡异国找到自己习惯的气味,她好不容易邂逅的第三个卿晨男子,他会给她一生一世的关爱和呵护吗?还没来得及印证,死神已经等不及地夺过别人牵她的手在花样年华年拐弯上路。

她还有很多心愿未了呢,身为河南人的她做梦都想着回乡听听魂牵梦绕的乡音,却终于不能。她说一口流利婉转的上海话,翻唱了那么多旧上海的风花雪月,却终于无法到吴侬软语的海上真真切切地走一回。她还想看看自己满脸皱纹的样子呢,可是终于不能。时光老人就是那么残忍,她唱了那么多的歌让那么多的人们绽放了爱情的花朵,却永远不能得到一次交换命运的机会。

她走那天,一个朋友的预兆里突然之间天昏地暗,樱花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