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德国总理朔尔茨可谓烧了两把火,结果没有想到却引火烧身,导致自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第一,朔尔茨表示,要改革欧盟的一致同意原则。朔尔茨认为,目前的27个欧盟成员国未来有可能扩展为35个成员国,成员国越来越多后势必众口难调,如果仍然坚持所谓的一致同意原则,欧盟什么都干不成。因此,朔尔茨认为,欧盟应该修改现行的一致同意原则,改为奉行少数服从多数原则,只有这样欧盟才能变得更加灵活,才能够在应对突发事件时表现得更加有力。
第二,朔尔茨宣布,德国政府将设立2000亿欧元的能源补贴,在严寒的冬天到来之际贴补德国的企业与居民。
让朔尔茨没有想到的是,无论是修订欧盟一致原则还是德国设立2000亿欧元的能源补贴,都引起欧盟内部成员国的大加鞭挞,以致于朔尔茨灰头土脸、尴尬异常。
首先,从朔尔茨提出这两项主张的角度而言,也基于多方面的考虑。
第一,奉行“德国优先”原则。此前,德国在处理与欧盟的关系时,德国可谓做出相当大的牺牲,也很少将德国从欧盟当中单拎出来,单独强调德国一国的利益,但一场俄乌冲突改变了德国人如今的心态,也改变了目前德国与欧盟的关系。此前,在德国柏林召开的机械工业峰会上,朔尔茨便明确喊出“德国优先”的口号,既然美国可以坚持所谓的“美国优先”,德国也可以奉行“德国优先”原则。所谓的“德国优先”就是要以德国本国的利益为先,以德国企业与民众的利益作为自己政策的出发点。正是基于“德国优先”理念的提出与转变,朔尔茨要求改变欧盟的一致同意原则,既然德国奉献了那么多,当然要拥有足够的话语权,不能跟着这些穷兄弟一起瞎胡闹。之所以设置2000亿欧元的能源补贴,是为了应对当前天然气短缺对德国工业的打击,也是对德国民众生活成本支出上升问题的应对措施,朔尔茨点起两把火背后的逻辑无疑是“德国优先”。
第二,在惨痛的现实面前,也让朔尔茨等德国政府的一众高管们稍微清醒过来。“北溪”管道涉及到德国根本的核心利益问题,没有想到说炸就被炸,而且目前作为主要调查国的瑞典既拒绝俄罗斯参与调查的请求,同时也拒绝与德国、丹麦分享调查结果。瑞典调查组表示,这一结果比较敏感,不能与德国、丹麦分享,从瑞典的表态中实际上就可以感受到,“北溪”管道爆炸案背后必然指向瑞典乃至欧洲都不敢得罪或曝光的幕后黑手,而全世界能够让德国乃至欧洲匍匐在脚下的只有美国一个国家。在被打了这样闷头一棒之后,朔尔茨与德国民众,但凡回到务实理性轨道上来自然要做出反击,既然美国可以炸德国的管道造成德国乃至欧洲天然气价格飙升,德国当然要采取自救措施,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而这正是朔尔茨的心理。
第三,当然也因为德国有自己的任性,正所谓有钱就任性说的便是德国。德国作为世界第四大经济体,也是欧盟的经济引擎,在面对俄乌冲突引发的地缘危机以及“北溪”管道爆炸引发的能源危机面前,事实证明,家里有粮、兜里有钱,腰杆才能硬起来,才能有更大的转圜余地。德国恰恰就符合这一条件,因此德国能够在欧洲其他国家为天然气价格飙升苦恼之际,由政府直接拿出2000亿欧元补贴自己国内企业与民众的天然气消费,不得不说,这是钱壮怂人胆,德国这一次腰杆硬了。
其次,朔尔茨点起两把火后,却招致欧洲一片骂声,以致于法国总统马克龙直接喊话德国总理朔尔茨称,希望朔尔茨要以大局为重,维护欧洲的团结。波兰等国更是破口大骂,认为朔尔茨破坏了欧洲的协议,损害像波兰这样国家的利益,欧洲这样的反应显然也有其深层原因。
第1, 大家一起“摆烂”,要死一起死。波兰等国批评德国称,德国直接拿出2000亿欧元补贴国内的能源危机,实际上彻底撕毁了欧盟看似平等团结的这一面纱。原来在所谓团结平等的表象之下,欧盟仍然有着富国与穷国、大国与小国的根本差别,这一血淋淋的现实让包括波兰在内的中东欧其他国家深深感到被德国的“土豪”行为侮辱。这些国家认为,当俄罗斯用能源作为杠杆威胁整个欧洲时,自己遭受到巨大损失,而欧盟各国应该携手合作对抗俄罗斯,德国有钱可以,不要光用在自己身上,将2000亿欧元拿出来大家分一分则更好,如今德国要吃独食,自然令其他国家不满。这便是包括波兰在内的国家,之所以对德国2000亿欧元财政补贴感到大为不满的根本原因,这种“摆烂”心理发展到最后便是告诉朔尔茨,要死大家一起死,德国别光顾着自己。
第二,正是这种危机面前表现出的“摆烂”心态,进一步强化欧盟内部民族主义的认同。当时,欧洲之所以要成立欧共体后来还发展成为欧盟,主要的基本念想便是希望欧洲大陆能够放弃各个国家的民族认同,通过统一市场、货币、机构形成新的政治共同体。在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由于整个欧洲处于经济发展的上升期,而欧洲大陆也保持着比较和平的状态,便使得很多欧洲国家与老百姓认为自己从此摆脱自己的出生地与母国,从而一跃成为新的欧洲人。结果没有想到,一场俄乌冲突到来后,确实是大难临头各自飞,有钱或有能力的国家纷纷寻找出路,而没钱没人脉的只能叫苦连天。看似一片团结祥和景象的欧盟,在能源安全问题面前变得一地鸡毛,这也可以解释欧盟成员国内部民族主义情绪再次死灰复燃的原因。只有在真正的现实威胁面前,才能够认清楚自己到底是谁,对朔尔茨而言,他显然是德国人而不是波兰人,波兰想死别拉着德国。
第三,从朔尔茨点起两把火再到欧洲很多国家一致表示反对,也确实让德国深深感受到现实。一方面,虽然德国作为世界第四大经济体,同时也为欧盟发展做出重大贡献,但想在欧盟内部当好带头大哥实在太难。另一方面,这帮小弟各有心思,根本不把德国当大哥而只是把德国当成掏钱的“冤大头”,再加上美国与英国通过施展所谓的离岸平衡术处处挑拨,实际上让欧盟处于美国的控制下,笼罩在美国这一巨人的身影中。德国要想崛起成为正常国家,要想真正成为欧洲大陆的带头大哥,可谓前路漫漫且一片黑暗。
总而言之,默克尔之后的德国政党与欧洲政党产生不了新的政治家,但必须指出的是,伟大的斗争产生伟大的政治家。俄乌冲突引发出的持续负面外溢效应一定会让欧洲社会与政坛产生更多动荡,而在这一动荡中,欧洲的各种力量一定会进一步加快分化,也许就在这一动荡磨砺的过程中,真的有可能孕育出新一代领导人。当然,这只是外界的一种猜想,欧洲的未来还是要掌握在欧洲人自己手上,欧洲什么时候有了这一觉悟,才有真正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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