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4月6日,一架飞往洛杉矶的中国客机,正经历着惊心动魄的生死时刻。

它像是不受控制般,在高空中忽高忽低,而每一次的高度变化,都会带来剧烈的俯仰角震荡。

晃荡不安的机舱内,早已乱成了一团。没有系安全带的乘客在颠簸之中身受重伤,满头满脸都是血。

孩童的哭叫和成年人的惊呼交织在一起,再加上舱壁和地面的血迹,一切都像是惊悚可怕的死亡图景。

飞机

危急时刻,机长向距离最近的谢米亚空军基地发出了迫降请求。

谢米亚空军基地隶属于美国。先不说中美关系如何,就军事基地的重要性而言,外国客机想降落在此地,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机长此举,可谓是孤注一掷。如果成功,便是死里逃生,若是失败,就会机毁人亡。

那么,谢米亚空军基地会接受东航客机的迫降请求吗?MU583最终有没有成功获救?这起事故又是如何发生的?

谢米亚空军基地

生死一线,民航客机高空遇险

1993年4月6日傍晚,中国东方航空的MU583次航班正平稳地飞行着。

这趟航班从北京出发,经停上海,最终飞往洛杉矶,机上的乘客大多都是中国人。

晚六点,飞机已逐渐接近目的地。此时的天气不算太好,云层之间似乎正在酝酿一场暴风雨。与之相反的,是机舱里安宁祥和的环境。乘客们刚享受完晚餐,乘务人员正在分发入境申报单,并指导乘客如何填写。

机舱内的电视屏幕实时更新飞机的位置和飞行高度。此刻,飞机正位于美国阿拉斯加州谢米亚以南的950海米处,飞行高度是10060米。旅程很快就要结束,这让乘客们感到放松和喜悦。

飞机

他们仔细填写着入境表,时不时就有乘客离开座位,前往服务台向乘务员咨询填表事宜。驾驶舱内,机长刘建平不在,他正在客舱内稍作休息。

然而就是他离开的这一会功夫,驾驶舱内的一名机组人员就闯祸了。

他在无意中碰到了襟翼/缝翼的控制手柄,放下了飞机的前缘缝翼。也这是这个无心之举,让飞机上的人们经历了惊险的生死时刻。

前缘缝翼闭合之后,机翼的升力系数便急剧下降,机头开始抬升,幅度之大,超出了自动驾驶仪的控制范围。不过几秒时间,飞机的俯仰角就增大到了可怕的9.5度,触发了失速警报。

乘客

突如其来的抬升,带来的是剧烈的颠簸。解下安全带离开座位的乘客和站着的机组成员毫无准备,被重重甩到机舱各处。与此同时,在客舱休息的刘建平也被惊醒。他不顾身上的伤口,匆忙赶到了驾驶室,关闭了自动驾驶仪。

刘建平将飞机改为手动驾驶,收回前缘缝翼,并尝试进行改出操作,使飞机恢复正常飞行状态。然而,这一系列操作让飞机进入了更为剧烈的俯仰角震动。机头在抬升与下垂之间连续反复三次,最严重的时候俯仰角甚至达到了24.3度!

此时的机舱内早已一片狼藉,惊叫声此起彼伏。没有系安全带的乘客根本稳不住身体,被剧烈的震动抛来抛去,甚至有人直直撞上了天花板。

机舱座椅的椅背被撞得东倒西歪,地面上散落着行李箱、钱包、护照等物品。

机舱内

更为危险的是,这三次的颠簸,都伴随着飞机高度的下降。短短数秒时间,飞机就下降了一千五百多米。骤然增加的航行速度更是触发了超速警报。

千钧一发之际,机长刘建平力挽狂澜。他咬紧牙关,凭借着多年沉淀的专业素养,让飞机的俯仰角恢复了稳定,同时也止住了飞机下降的趋势。

松了一口气的刘建平打开自动驾驶仪,飞机再次爬升至万米高空。

与死神擦肩而过,所有人都是魂不附体的状态。不知过了多久,众人才反应过来。倒在地上的乘客挣扎着回到了东倒西歪的座位上,机组人员则忙着组织救援,发放救生物品,有医学基础的乘客也自觉地站了出来,和没有受伤的乘客一起帮伤者止血。

机舱内

不久前的那场动荡,更像是一场噩梦。机舱内的过道、座椅和舱壁上都是血迹,座位面前的呼吸罩一摇一晃,用来照明的灯座已经被撞坏,灯光时明时暗,忽闪忽闪,像是灾难电影里的恐怖镜头。

劫后余生的人们沉默地处理着伤口,不时传来微弱隐忍的啜泣声。然而不等他们喘口气,飞机就又抖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飞机的广播也响了起来:“飞机遇到特大气流,损失正在评估、检查和处理,请大家配合,忍耐一下。正在联系准备迫降。”

机长的通知并没有让乘客们感到安心。经过这几次的颠簸,飞机内部设施早就毁坏得差不多了,能坚持到迫降地吗?没有人知道。况且,迫降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飞机失事

按飞机所处的位置来看,迫降地只有两个最佳选择:苏联和阿留申群岛。

其中,苏联刚解体不久,国内十分混乱,能不能接受迫降请求都难说。

就算是迫降成功了,苏联也并不能为伤者提供一个安全的治疗环境。那么剩下的只有阿留申群岛了。

阿留申群岛大部分都隶属于美国管辖,距离飞机是最近的。然而,阿留申群岛附近,驻守着一个美国空军基地。军事重地,会接受中国民航客机的迫降请求吗?

阿留申群岛

紧急迫降,美国军方伸出援手

驻守在阿留申群岛西端的谢米亚空军基地,是美国军方于二战时期建立的,岛上装置了先进的雷达和导弹系统,常年驻扎着美国军队,外人根本无法进入,更别说停个外国飞机在上面了。

飞机损坏情况不明,迫降地点也没有定下来,飞机内的乘客深感前路渺茫。不知过了多久,飞机内的广播再次响了起来:出于人道主义考量,谢米亚空军基地同意了飞机的迫降请求!

总算等来了好消息,机舱内的乘客们激动地鼓起了掌,他们终于有希望了!

然而不等他们消化完这个喜讯,机长就又泼了一盆冷水:因为谢米亚岛非常小,岛上的机场跑道狭窄,根本不能容纳大型民航客机。

谢米亚岛

更为致命的是,飞机马上就要遭遇大风暴,能见度会迅速降低,而岛上又没有专业的照明设施,再加上飞机受损情况不明,不确定起落架能否顺利打开。

所以即便确定了迫降地点,能否安全降落仍是未知数。

机长的话,就像是一张死亡通知书,彻底掐灭了乘客们生的希望。本来飞机内部就严重受损,迫降的机场也不给力,再加上暴雨大风,他们真的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吗?

机舱内的电视屏幕,断断续续地播放各种自救措施。乘务人员也开始向乘客讲解如何穿救生衣,如何使用氧气等,让乘客在必要的时候进行自救。

乘客们麻木地听着,在生与死之间反复煎熬。有些人抑制不住地大哭,也有人双手合十地祈祷,更多的人则是不发一言,坦然接受即将到来的死亡。他们相互传递纸张,一笔一划地写起了遗书。

飞机

在这窒息却又令人悲伤的氛围里,飞机又独自航行了一个多小时。舷窗外的云层翻滚着,片刻不停息。酝酿多时的暴雨,终于还是下下来了。

北京时间20点29分,飞机飞到了谢米亚军事基地上空。

豆大的雨点砸在舷窗上,像是密集而紧凑的鼓点,一如机内乘客紧张焦灼的心情。舷窗外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基地的情况。冰冷的雨幕之下,只有两条灯光带散发着微暖的光。

飞机的飞行高度不断下降,离地面越来越近。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这两条灯光带根本就不是机场的照明设施,而是美国军人拿着强光手电筒排列出来的!

机舱内

这群美国大兵身穿防火服,戴着防火面具,冒着生命危险站在跑道两侧,手中的电筒将跑道照得雪亮。他们的身后,停满了救护车和消防车。

机长刘建平再次展现出了他超凡的专业技术,在风暴之中操控着飞机顺利完成了迫降。轮胎触及地面的瞬间,飞机内的人们才正式放下了紧绷的神经,他们真的活下来了!

霎时间,机舱内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声,跑道两侧的美国士兵们也激动地抱在一起欢呼雀跃。这一刻,所有的偏见和隔阂都消弭于无形。

这群来自不同国家,有着不同政治信仰的人们达成了温柔默契的和解,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概念从未如此清晰坚定!

机舱内

飞机舱门打开后,美国军方派来的救护人员冲进了机舱,将伤势严重的伤员用担架抬了出去。其他受伤较轻的乘客则被送上了客车,安置在军事基地的大礼堂内。

礼堂里早就准备了床、凳子、毛毯等日用品,还有一些食品饮料。

担心物资不充足,许多美国士兵甚至拿出了他们自己的床单被褥。

因为伤员众多,基地内的医护人员不够,无法高效率地救治伤员,所以在接到迫降请求之后,基地第一时间就派出了军用直升机,前往2000公里外的安克雷奇,将市里的医生接过来支援。

救治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医护人员根据伤势程度,将伤员做了简单的分类,用不同颜色的姓名标签区分,这样就避免了伤重者救助不及时的情况。

飞机

经检查,255名机上人员中,有157名人员受伤。还有一名五十多岁的乘客因伤势过重,没有坚持到飞机落地,不幸遇难。

由于事故发生时,很多人都没有系安全带,所以重伤人员很多,一共有53人,其中包含了三名机组成员,他们多是摔倒导致的骨折和撞击导致的头皮撕裂。数百名轻伤人员则是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擦伤和挫伤。

值得一提的是,机长刘建平也受了很重的伤,但他并没有放弃机长的职责。在那段黑暗而绝望的时间里,刘建平强忍剧痛,临危不惧,以超乎常人的意志力和卓越的驾驶技术,将飞机操控至平稳状态。

救护人员进入机舱之后,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把他从驾驶座上搬了下来。治疗时,刘建平因伤势过重不能躺下。他一动不动,还保持着在飞机上的姿势:手握操纵杆,目视前方,神情坚定。整个人像是一尊英雄雕塑。

飞机

针对伤者的救治持续了整夜。医护人员争分夺秒地救治伤员,美国士兵们则担起了照顾伤员的重任。因为有些乘客不懂英语,双方交流起来只能靠原始的手势相互比划,但神奇的是,这样的交流方式竟也毫无压力。

最终,在美国士兵和医护人员的共同努力之下,受伤的乘客和机组人员都脱离了危险状态,其余乘客也得到了妥善安置。死里逃生之后,他们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庆幸和感激,还有对家人的挂念。

美国军方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他们特意准备了几部电话,在广播中告知所有伤员乘客:如果有人想给家人报平安,可以过来排队打电话。

绝境逢生,又能和家人说会儿话,所有人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飞机

次日一大早,美军就派来了一架C130运输机,把重伤伤员都转移到了安克雷奇市的医院,继续接受治疗。轻伤员和未受伤的旅客,被阿拉斯加航空公司的客机接走,离开了空军基地,前往洛杉矶。

一场空难在两国人民的守望相助下成功化解。

遗憾的是,飞机上的一名重伤者在医院治疗两周后不幸去世。生命消逝的教训如此惨痛,针对此次事故的调查也很快展开。

中国民航和美国方面联手,对此次事故进行了全方位的调查与分析。结果显示,这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就是飞机的设计缺陷。

东航MU583航班是美国麦道公司生产的MD-11型客机,它的襟翼/缝翼控制手柄设计得并不严谨,很容易就会被飞行员误碰,从而产生前缘缝翼下放的严重后果。

东航

据统计,MD-11自投入使用以来,就发生过12次前缘缝翼被意外放下的纪录。

这已经不是飞行员的失误了,而是飞机本身就存在设计缺陷。除此之外,乘客没有规范使用安全带,也是造成此次事故伤者众多的原因。

大约是刚用完晚餐,很多乘客都解开了安全带,想放松放松。还有一些乘客也因咨询问题离开了座位。这就导致意外发生时,他们根本来不及保护自己,只能被甩来甩去,最后身受重伤。

此次事故发生后,MD-11型飞机彻底告别了它在中国的客机生涯,日后也只能作为货运飞机而存在。毕竟,灾难是客观存在的,但人类可以将灾难发生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东航

如今,距离东航MU583空难已经过去了29年的时间。

对于那些幸存者而言,短短的几个小时,也许需要他们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治愈。但毫无疑问的是,他们是幸运的。

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如果没有专业素养极高,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的机长,如果没有美国军方手持手电筒铺出的生命通道,如果没有各地医护人员的细心救助,世人再看到MU583的消息,很有可能就是一串冰冷的罹难数字。

诚然,这场灾难带来的教训十分深刻,但它身上闪耀的人性光辉,同样值得去铭记。赞美生命,赞美人类!

参考资料

《羊城晚报》-埃米丽:活着真好!一位东航空难亲历者的自述

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飞行器事故报告:中国东方航空583号航班飞行中缝翼误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