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现在是第10军的生力军!看看你们脚下这些日本鬼子,他们没什么可怕的!经不起打!只要你不怕,他们就会怕你们!”

1944年7月11日拂晓,日军步兵对衡阳发起第二次总攻,我核心阵地之一的五桂岭首当其冲,双方陷入惨烈的拉锯战。

日军攻入阵地南端,守军预备第10师28团第8连与敌周旋,一间房一间房地逐次接战,寸土不让,直打到中午,该连官兵只剩3名战士据守西北一碉堡。

战况异常激烈,连长臧肖侠所在阵地前面和左右三个方向都发现了日军,后路也被敌人火力封锁,进退皆无可据之凭借。

臧肖侠脸上愈发冷静从容,他命令连里两个号兵不断更换地方吹冲锋号,吹得腮帮发酸,促使弟兄们的士气硬是没有落下去,人人咬牙瞪眼顶着日军轰炸、冲锋。

正面日军利用河堤做掩护,三四十人冲一次。肉搏是常事,日军拼刺技术很好,但第10军更勇猛。一排长拼刺功夫了得,带着一个班冲出战壕,他一个人就刺倒两个日军,吓得日军直往后退。一排长越杀越兴奋,不仅不适时而退,反而撕开胸襟对着日军阵地骂道:“他妈的!你们过来呀!老子不怕你!”

那气势,真是威风凛凛。不料,这时一个手榴弹扔过来,炸了,抬下来时他已经遍体鳞伤、奄奄一息,没来得及抢救就牺牲了。

拼到最后,臧肖侠环视前后,只见班长姜纪水用机枪守在不远处的一座碉堡里;号兵捂着嘴巴在喘气,壕沟里有零星枪声,伤亡无从统计。

臧肖侠想,我们已经是增援部队了,不可能再有增援的人了,便爬到姜纪水所在的碉堡去送饭。

死在这个碉堡前的日本兵横七竖八,堆积如山,两人必须用机枪把尸体打碎才看得清前面目标继续射击。一波又一拨敌人退去了。

传令兵刘舒陆冒着敌人的炮火,跑进碉堡,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说:“报告连长,团部有人补充来了。”

臧肖侠兴奋地连声大叫:“好!好!”谁知鱼贯而入碉堡的全是新面孔。一问,清一色的运输兵,没有受过阵地战等军事训练,有的连手榴弹也不会扔。

班长问:“怎么办?”

“是个活人就行!”臧肖侠吼道。

他把这20来人拉到阵地被炸毁的原铁路局墙壁后,那里正堆放着10来具日军尸体,臧肖侠对他们说:“你们现在是第10军的生力军!只要你不怕,鬼子就会怕你们!”

臧肖侠胡乱这么一比划还真让新兵们抬起了头。臧肖侠接着吼道:“等会儿听到冲锋号,你们就冲出去,我喊一二三,你们就扔手榴弹!”

很快,敌人一个40人的冲锋队又冲了过来,冲锋号也响了起来,新兵们猛地冲上去,这一冲,日本人死了一半,逃回一半,新兵也伤亡几个。但阵地守住了,新兵们这一下胆子大了起来。

之后,臧肖侠收到营长命令:撤退。

后面被封锁,前面都是敌人,怎么撤?

臧肖侠也打麻木了,横下一条心,决定以攻为退。他把活着的人找齐,下令所有武器猛烈开火,阵地烟雾腾起,大伙背着伤兵往五桂岭冲。70公尺外有一个悬崖可拦住日本人的机枪,但就是这70公尺,又倒下3个兄弟。

臧肖侠命硬,手上的指挥刀挡掉一颗子弹,硬是带着10来个人,赶到枫树山下向营长报到。营长一摸脑袋,对臧肖侠鼓励道:“妈的,谁说年轻军官不能打仗?我就不相信!你们打得不错,我已经报了战功。”

臧肖侠看着手下兵士,有些悲愤:“我们只剩下这些人了,我只想活着,多打两天!”话还没说完,枫树山上枪声突然密集,营长对臧肖侠手一挥:“想活就立即上去支援!”

臧肖侠当即带着15个人冲上了山。上去一看,下面的日本兵像蚂蚁一样正往上爬,

已经到了半山腰,但上面却一个人都没了。他们赶紧捡起手榴弹往下扔。正是因为早几分钟赶到山顶,先下手为强,

阵地守住了,之后臧肖侠被调到接龙山防守。赶到接龙山,他发现守军的炮全部坏了,而日军居然堂而皇之地在正前方山头架起两门大炮,直轰我方阵地。一向隐蔽的日军大炮昂首架在正对面,这让中国军人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

7月27日夜晚,臧肖侠找到友邻部队预备第10师28团第1连连长李炳山。臧肖侠说:“炳山,对面这两门炮实在太欺负人!我想把它炸了。”

李炳山答道:“我也想啊!但我们连的老弟兄都牺牲了,补充来的杂役兵经验不够,要不我们两个去干!”

臧肖侠一掌拍在他肩上,说:“正合我意!”

拂晓之前,两人带上信号枪,和重机枪连连长约好一打信号枪就掩护他俩撤退。摸到敌炮下方,乘守炮日本兵转向的间隙,臧肖侠用5颗手榴弹捆在炮架上,一边拉着引信一边一步一步往后退,这几步,臧肖侠连大气都不敢出。

退出约50米后猛一拉,炮架炸了。李炳山带了一把美制战车防御枪,使用钢心弹,这是专打装甲武器的,也同时开枪打掉敌人另一门炮。随后,他俩在机枪掩护下迅速撤离。

后来臧肖侠干脆打起了游击,他觉得打游击也有意思,老百姓配合他们抓住了30多个日本兵,每次都是用麻袋装着带过来。

在游击队宿营地,臧肖侠听到最多的一句话是:“报告,又抓住一个!”

1945年8月,突然传来消息:抗战胜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