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6年春,南宋民族英雄文天祥因与元军谈判失败,被扣押北上,在经过无锡时,不禁仰天长叹:“夜读程婴存赵事,一回惆怅一沾巾。”以此来表达自己不畏生死,对南宋矢志不渝的精神。
程婴救孤的故事在中华大地上流传了上千年,感染了一代又一代中华儿女,程婴也成了忠义的代名词,被后世反复传颂。
从京剧、潮剧、秦腔、豫剧、越剧,再到现代的音乐剧、木偶剧、话剧、电视剧、动画等,这个故事经历了无数次的改编与重演,而成为妇孺皆知的《赵氏孤儿》。2010年,这个故事第一次以电影的形式被搬上大银幕。
为了迎合现代观众的审美喜好,陈凯歌在电影《赵氏孤儿》中加入了动作、爱情、梦幻等元素,力求推陈出新,但其内核仍旧是一出荡气回肠的忠义大戏。
电影《赵氏孤儿》讲述了春秋时期,晋国大将军屠岸贾设计陷害忠臣赵盾一族,后假传君令抄斩赵氏满门。一夜之间,赵盾全族上下共计三百多口人被屠杀殆尽,赵家横尸遍地,血流成河。
赵盾之子赵朔的妻子庄姬,为了保存赵氏一族最后的血脉,于千钧一发之际,请大夫程婴催产生下麟儿赵武,并将他藏于程婴的药箱,请求他将赵武托付给门客公孙杵臼。而庄姬为了让程婴顺利脱身,毅然自裁拖延时间。
为了斩草除根,屠岸贾下令封锁城门。全城搜索赵氏孤儿未果,屠岸贾宣布将杀光城内所有新生儿。
阴差阳错之下,程婴之子与赵武互换了身份。最后为了保全赵武和城内百余名无辜婴儿,程婴被迫告发公孙杵臼救孤藏孤,并牺牲自己的亲生儿子代替赵武死去。
此后,程婴背负着卖友求荣的罪名和丧子丧妻之痛,将赵武培养成文武全才,待他成年后,告知他身世真相。最终,赵武杀死屠岸贾为赵氏一族报仇雪耻。
这个荡气回肠的复仇大戏,感人至深,它塑造了屠岸贾这样的奸佞小人,也成就了庄姬的贞洁刚烈,公孙杵臼的舍生取义,程婴的忠肝义胆,赵武的孝悌勇毅。
在一次又一次的传播与转述中,这个故事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历史”,而历史的真相却逐渐被遗忘和掩埋。
《赵氏孤儿》的故事是关于忠义与良知的美好构想,然而真实的历史却与此截然相反,残酷而污秽。它没有荡气回肠,只有尔虞我诈;没有贞洁刚烈,只有通奸背叛;它无关忠奸正邪,只有权势利益。
那么,真实的历史究竟如何?又为何被煞费苦心地美化和掩盖?
一、叔媳通奸才是赵氏灭亡的导火索
《左传》以其惜字如金的风格,被认为是春秋史料最靠谱的第一手资料,赵氏一族的悲剧最早便记载于此。
《赵氏孤儿》中,屠岸贾为了争权夺利,诬陷赵盾,并灭了赵氏满门,而庄姬为了存续赵氏血脉,不惜催产又自杀。
如果说,屠岸贾是奸佞小人,庄姬便是贞洁烈妇。然而,真实的历史却与此截然相反。
屠岸贾不过是虚构的替罪羊,而“贞洁”的庄姬才是真正的刽子手。
据《左传》记载,晋景公十三年,也就是公元前587年,赵氏家族的一件惊天丑闻曝露在阳光之下——叔媳通奸。
公元前589年,齐晋鞍之战以前,赵朔英年早逝,独守空闺的赵庄姬红杏出墙,与丈夫的叔叔赵婴齐(赵同、赵括同母胞弟)僭越伦理,勾搭成奸。
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再小心谨慎的人也有不小心露出尾巴的时候。这不,公元前587年,这叔媳乱伦的奸情就败露了。
作为家族掌权人的赵括、赵同,无法容忍这种辱没门庭的乱伦之风,但赵庄姬毕竟是晋景公的姐姐,打狗还得看主人,他们还不好对她下手,于是便将赵婴齐流放到齐地去。
实际上,所谓“禁止乱伦之风,掩盖家族丑闻”,仅仅是赵括、赵同对付赵婴齐的借口,真实的原因还是一个“利”字,而赵庄姬看似寂寞荒淫的举动背后,也藏着一个母亲的无奈和隐忍,这两点,我们后面再说。
赵婴齐被流放齐地之后,赵氏家族表面上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三年,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件事早已告一段落,却不料,一个突发情况让这件旧事像堵住壶口的沸水壶,终于“嘭”一声,炸了。
“晋赵庄姬为赵婴之亡故,谮之于晋侯,曰:‘原、屏将为乱。’栾、郤为征。六月,晋讨赵同、赵括。武从姬氏畜于公宫。以其田与祁奚。韩厥言于晋侯曰:‘成季之勋,宣孟之忠,而无后,为善者其惧矣……’乃立武,而反其田焉。”
公元前583年,被流放到齐地的赵婴齐挂了,庄姬把这件事算在了赵同、赵括两兄弟头上,为了报复他们,便向晋景公诬陷赵同、赵括要起兵造反。
这时,早已磨刀霍霍的赵氏政敌栾氏和郤氏闻风而动,跟排练好似的,纷纷跳出来落井下石,为庄姬作证。晋景公想都不想,立刻出兵灭了赵同、赵括这两支赵氏血脉,史称“下宫之难”。
庄姬带着年幼的赵武住在宫里,并没有受到影响。准确来说,“赵盾-赵朔-赵武”这一支的赵氏血脉都没有受什么影响,一来庄姬检举揭发有功;二来到底是自己的亲姐姐、亲外甥;但最重要的,还是赵武年幼,这一支赵氏血脉不成气候,犯不着用牛刀宰杀。
由此可见,《赵氏孤儿》并非真实的历史,而是一个被美化后的文学故事,其与真实历史之间存在3大偏差。
第一、赵氏全族被灭不存在
《赵氏孤儿》中赵盾、赵朔、赵同、赵括整个赵氏家族是一起于景公三年被灭掉的。
然而,在景公三年到景公十七年期间,赵括还多次参与过晋国的军政要务,如果“下宫之难”发生于景公三年,后面在晋国政坛蹦哒的赵括,不是活见鬼了。
事实上,赵盾是寿终正寝,而赵朔大约死于公元前589年,晋景公诛杀的只有赵同、赵括两支,被灭时间为晋景公十七年(公元前583年)。
第二、托孤救孤不存在
赵朔死于公元前589年,而“下宫之难”发生在公元前583年,此时的赵庄姬不可能怀有死去多年的赵朔的孩子,故赵武是遗腹子一说不成立。
按照史料推算,赵武大约出生于591年,到晋景公十七年时,应该是个差不多8岁的小孩了。
下宫之难发生时,“武从姬氏畜于公宫”,庄姬当时带着儿子赵武躲在晋景公宫里,并没有遭到追杀和威胁。不仅如此,赵同赵括被灭后,“乃立武而反其田焉”,晋景公不仅将赵武立为赵氏宗主,还把田邑封地还给了他。
既然如此,托孤救孤一事便不存在,自然也就不存在公孙杵臼与程婴为此舍生取义的事。
第三、屠岸贾,一个虚构的替罪羊
从前述可知,真正导致下宫之难的刽子手是赵庄姬,屠岸贾的阴谋设计并不存在。
事实上,屠岸贾此人很可能就是虚构的,目的是为了掩饰叔媳通奸的丑闻,而成了被美化后的“历史”的替罪羊。
在有关晋国与赵氏一族的历史中,都没有出现过屠岸贾这个人的任何记载,他唯一出现的地方便是司马迁的《史记·赵世家》,而《赵世家》中关于“赵氏孤儿”的内容却来自于战国传说,而非史料(司马迁甚至还把晋景公的姐姐赵庄姬,错写成了晋成公的姐姐)。
实际上,《史记》中关于“赵氏族诛”一事有2个完全不同的版本:
一个是《晋世家》中的版本,此版本延续了《左传》的记载,也就是前面所讲的史实。
另一个是《赵世家》中的版本,此版本则是《赵氏孤儿》故事的来源。
但《赵氏孤儿》在《赵世家》的基础上稍有改动:一是将程婴主动献子的情节,改为阴差阳错被迫献子,使得程婴成为一个有血有肉的真实人物;二是将《赵世家》中被杀的第三者的孩子,改为程婴自己的孩子,增强了程婴自我牺牲的悲剧力量;三是将程婴把孤儿隐藏深山的情节,改为携子投入屠岸贾门下,并让赵武认贼作父,增强复仇的戏剧冲突。
除此之外,两者在主线上是一致的,都是荡气回肠的复仇大戏,但也如前论证所述,《赵氏孤儿》以及它的来源《赵世家》中关于赵氏族诛的内容,都不足为信。
那么司马迁为何要在《史记》中,留下真假2个版本的赵氏惨案呢?
这大抵和司马迁的著史目标“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有关,一方面通过《晋世家》存历史之真,另一方面通过《赵世家》表道德之善。
好了,现在我们把话说回来,庄姬一个妇人诬告一个大氏族的宗主谋逆,晋景公难道不应该先把人抓起来审问一番,查清事情来龙去脉,好歹弄出点什么“谋反密信”“藏匿兵器”之类的罪证,再做决断吗?怎么想都不想,就直接把人杀个精光?这样仅凭妇人一张嘴就要一个氏族满门性命,其他家族难道不会因为担心,有一天也被“欲加之罪”,莫名其妙地灭族而心生不满与反叛吗?
晋景公是个傻子吗?
当然不是。
赵氏的悲剧命运早在赵盾时就已经埋下了种子,是晋国国君与其他公卿大夫都乐见其成的,庄姬的诬告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二、赵氏家族的内忧外患
春秋时期是中国历史上社会大变革、大动乱的时代,当时的政治舞台上有三大势力:以周天子为首的周王室、各诸侯为首的公室、以及各国内部的氏族大家。
这三股势力盘根错节,既相互倾扎,又互为掣肘。其中,晋国公室与氏族大家间的权力斗争尤为突出。
公元前654年,晋国内乱,赵衰因危难之际对重耳不离不弃,最后助力他回到晋国成为晋文公而被重用,开始在晋国政坛大放异彩,并奠定了赵氏一族势力壮大的基础。
赵衰死后,权力交接给他的儿子赵盾(赵衰逃亡翟时娶的小老婆生的儿子,是庶子,这也为赵氏悲剧埋下了祸根)。后来,赵盾驱逐了狐氏一族,并提拔自己的亲信韩厥,正式走上独揽晋国朝纲之路。
从古至今,没有哪个君王能够容忍一个臣子爬到自己头上蹦迪的,即便像晋灵公这般荒诞无道的君王也无法坐视不理。
晋灵公几次设计,想要弄死赵盾,可惜都失败了。最后一次,晋灵公来了个鸿门宴,可惜事先走漏了消息,在一个厨子的帮助下,赵盾逃了。
可就在赵盾快要逃出国的时候,倒霉催的晋灵公竟然被赵盾的弟弟赵穿给杀了,可见当时赵氏一族势力之隆盛。
赵盾听到消息,立刻调转马头跑了回来,继续执掌朝政,但他没有惩罚弑君的弟弟,所以史官就把这个罪名算在了他的头上,认为不惩罚就是心里默许。
赵盾那个憋屈啊,可是又拿史官没有办法,而且当务之急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就算朝政都把持在自己手上,也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一屁股坐上那个宝座,那不就坐实了自己弑君篡位吗?
于是赵盾立刻派人把晋襄公的小弟黑臂接回来,摆在那个宝座上,这就是晋成公了。
自此,赵盾如执傀儡,玩君王于股掌之间,成为晋国第一位权臣。
权力是个强催化剂,能把人心底的欲望和斗志统统激活。哪怕是只雏鸡,只要戴上王冠,也忍不住要像斗鸡一样振动翅膀。
但晋成公不傻,他汲取了晋灵公失败的教训,表面上对赵盾和颜悦色,背地里小动作不断,暗斗不休。可惜,姜还是老的辣。
不过,老姜老姜,再辣也有老死的一天。
公元前600年,不可一世的赵盾终于挡不住命运的年轮,寿终正寝了。他的儿子赵朔接替他,成了晋国军政大权的掌控人,而且还娶了成公之女、景公之姐庄姬公主为妻。
赵氏一族仍旧权势滔天,一家独大,但不再是牢不可破了。
一头大象的死,往往是从内部机能失调开始。一个强大家族的灭亡,也往往从内部的分裂开始,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赵盾一死,赵朔与叔叔赵同、赵括(不是战国时期纸上谈兵的赵括)之间的嫡庶之争就越发激烈,这个庞然大物一般的家族从中心开始出现裂痕,并迅速向四周扩散。而这一切,可以说是赵盾一手促成。
晋成公时期,封重臣嫡长子为公族,从此开启异姓贵族跻身公族的先河。本来这个位置是赵盾的,但他却转给了同父异母的弟弟赵括(嫡子)。
一来,可能是他心里觉得亏欠,想要补偿。前面说了赵盾是庶子,本来继承赵衰职务的应该是嫡子,但是赵衰的原配夫人太贤惠,觉得赵衰在外逃亡的19年都是小老婆陪着,自己没有尽到妻子的义务,不仅让赵衰把他们接回家,还让赵盾顶替自己的儿子继承赵衰的职位。
二来,赵盾在政坛身居高位,也看不上公族大夫的位置,而将它转予赵括却能增强赵氏家族在晋国的分量。
但他万万没想到,此举给赵氏埋下了内讧之祸,并加速赵氏家族的衰亡。
赵括一支成了赵氏宗族的掌门人,赵朔虽然掌控军政大权,但在宗族中的地位却不如赵括、赵同两位叔叔,而赵括、赵同也不满现状,于是内斗与纷争就不可避免,并且越来越激烈。
后来赵朔死了,赵括、赵同估计也没料到,“敌人”竟然这么快就自己挂了,这下可太高兴了,赵朔就留下个毛都没长齐的幼儿,和一个除了漂亮没啥长处的老婆,对付起来那可太容易了,于是加快了争夺的脚步。
也正是他们的急不可耐,催生了庄姬与赵婴齐的奸情。
与其说,庄姬是耐不住独守空闺的寂寞,不如说,这是庄姬被逼无奈的求生法则,为的是保住自己与儿子的利益。
赵括、赵同对儿子虎视眈眈,是靠不住的,而赵婴齐是三兄弟中最聪明的,依附他,自己和儿子还有一线生机。
当时在赵括、赵同、赵婴齐三兄弟中,只有赵婴齐是比较有脑子的,很早就意识到赵氏的危机,几次提醒兄弟们小心外敌,但是赵括、赵同都是好勇斗狠的莽夫,压根听不进去,反而认为这个太聪明的弟弟是个大威胁,早晚要成为竞争对手,不如借机早点踢走的好。
于是奸情曝光后,赵括赵同两兄弟就借机把碍事的赵婴齐发配去齐地了。
赵婴齐走了,庄姬的心理压力应该是很大的,因为她要直面两个虎视眈眈的叔叔了。但此时她还没有慌乱,赵婴齐这样有远见的人,在家族中自然也有自己的心腹势力,人走了,不死,势力就不容易散,还能扛一扛。
但庄姬万万没想到,赵婴齐是个短命的,没几年就死了。这下她和儿子就完完全全裸露在了虎口之下。她慌了,乱了。
都说兔子急了会咬人,被逼入绝境的赵庄姬来了招釜底抽薪,直接带着儿子跑到宫里,告两位叔叔谋反。
而另一边,晋景公也没闲着。干掉赵氏家族,收拢军政大权,似乎成了晋国几代国君的夙愿,晋景公自然也不例外。
晋景公继位后,不动声色地提拔了栾武子为正卿、中军将,不断培植赵氏的敌对势力,企图借助其他家族力量,排挤赵氏。
而且他还赶上了赵家内讧达到白热化的好时机,而此时,赵庄姬又跑来递铡刀,简直就是天助景公也。
公元前583年,晋景公终于实现了晋国几位国君都未实现的夙愿,打垮了赵氏家族。
所以说,庄姬的诬告只是赵氏灭门的导火索,而君臣争权、公卿夺利与家族内讧才是赵氏走向穷途末路的根本原因。
赵括、赵同两支被灭后,晋景公想把赵氏的土地赏给祁氏。这时,受过赵盾恩惠的韩厥向晋景公进言说:“赵衰、赵盾、赵朔都为国家立了大功,如果没了后代,又失了土地,其他人会怎么想?以后谁还愿意为国效忠?”晋景公听了觉得有道理啊,于是立赵武为赵氏宗主,将赵氏的田邑封地返还给他。
在这场变乱中,赵武成了最终的获利者。然而,赵氏家族已败落,其他公卿快速崛起,赵家再难达到赵盾时一家独大的局面。
既然如此,为何“赵氏族诛案”会被美化,又是何人所为呢?
三、历史是胜利者的赞歌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死灰复燃不过是早晚的事。
经过赵家几代人的努力,赵家的势力又开始兴盛起来。到了赵武之孙赵鞅上台时,已经权势滔天,比当年赵盾巅峰时有过之无不及,已经达到擅自杀伐,执君王而听政的局面了。
公元前453年,赵鞅之子赵无恤再也坐不住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已经无法满足他的野心,于是他带上两个小弟韩、魏两家,搞死了荀家(智伯瑶),然后三家分晋,各自为王。
新国建立,新君继位,第一件事干嘛?当然是搞历史啊,撰写一部光荣而伟大的建国史,并追溯荣耀的家族过往。这几乎是各位开国新君都爱干的事。赵无恤自然也不例外。
这种时候,像《左传》记述的一个乱伦的母亲,为了给情夫报仇,为了给孩子争夺家族权利,而诬陷叔叔们谋逆,并至赵家这颗大树轰然倒地,这多损害赵氏一族和新君的形象,不行不行,肯定不能这么搞。
于是一个充满悲情、忠义与良知的英雄故事就此诞生。这样的故事,很容易击中人心,被百姓接受,并快速传播。
而这个传奇故事的定型得归功于司马迁。他用他那浩荡磅礴的笔触,完成了托孤、搜孤、救孤、抚孤、复仇等主要情节设置,使它成为一出情节饱满生动,细节详尽细腻,惊天地泣鬼神的“历史”,而深入人心。
到宋神宗时期,为了表彰忠义,官方大肆宣传这个故事,甚至还给程婴、公孙杵臼封侯立庙。
到元朝,纪君祥创作元杂剧《赵氏孤儿》,在《赵世家》的基础上,强化了故事的戏剧冲突与悲剧意义,让忠诚与正义得到进一步强化,使得《赵氏孤儿》妇孺皆知。于是,对历史的改编战胜了历史的真实,被美化的忠诚正义掩盖了历史的残酷血腥。
到了清朝,《赵氏孤儿》经过传教士马约瑟转译到欧洲,一经发表,就赢得广大读者喜爱,迅速被翻译为英文、俄文、德文等多个版本。
1755年,法国文豪伏尔泰也爱上了这个故事,并以它为蓝本,创作了《中国孤儿》,并搬上舞台演出。但《中国孤儿》与《赵氏孤儿》的主题不同,它倡导从人性的角度去谅解过去的仇怨。
1756年,英国剧作家谋飞改写了《中国孤儿》,强调国仇家恨与忠君爱国。
当时正值英法战争的胶着时期,英国人急需爱国主义精神的鼓舞,而谋飞改编的《中国孤儿》正迎合了这一需求,很快红极一时,谋飞也被称为爱国主义大师。
《赵氏孤儿》是第一部被翻译为外国文学的中国戏剧作品。正是通过《赵氏孤儿》的传播,外国人才广泛认识到中国文化的魅力,中国文化开始在欧洲备受追捧。
王国维先生说:“元杂剧《赵氏孤儿》列入世界大悲剧中,毫无愧色。”
时至今日,《赵氏孤儿》这个忠肝义胆,动人心魄的故事,仍旧在不断被转述与传播,人们陶醉于它的文化内涵,感动于它的精神力量。它非凡的文学价值与审美价值毋庸置疑,但在为之震撼之余,也不要忘了,这是文学,不是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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