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见：洛阳西苑显仁宫美人十六院-《大唐上阳》174
《大唐上阳》第三卷
第四十四章 二圣牡丹
武照紧紧抱着李治，追加着连嘬了几口，夸赞他：朝政得当，宫政顽强。
李治玩笑道：“是觉得强了。然而，顽强不敢承当，顽者，固也。顽强者，长时间强硬不倒也。”
武照也嘻嘻笑着对他：“顽敌，则长久相持。顽抗，亦长久相抗。说到天地娱乐之事，也只有此一‘顽’字啦。”
李治道：“顽，通玩乐之玩，戏也。”
174
上午，显仁宫门厅内外，花团锦簇。洛阳宫送来了很多擅长丝竹和舞蹈的小美人，以供御用。
显仁宫的监正监副还算知道路数，他们是做行政管理工作的，心思全在当官上，对牡丹知一不知二，便唤来洛阳宫苑花木研究所的几个专家，随从皇上皇后，应对提问。
早膳过后是观赏牡丹的最佳时段。牡丹也仿佛通着人性，开得格外艳丽。
丝竹幽幽地奏起来，小佳人们轻快地舞蹈起来，在显仁宫门口，如孔雀开屏般忽闪着，忽闪着，排到两侧。
皇上皇后自宫殿走出来，美人儿们在两边减弱动作，待皇上皇后及近臣们、专家们走过，缓慢地随在其后，乐声轻慢，舞步舒缓，袅袅幽幽。
若在空中俯视，航拍，可见人马游动，仿若一大孔雀。李治和武照及从人是孔雀脑袋，脖颈，身子，丝竹舞蹈众美人是拖在后面的大尾巴。
显仁宫的牡丹，应该是洛阳最好的牡丹了。
显仁宫以自家拥有洛阳最早的牡丹而自豪，也有花师编制和花木园艺拨款，几片老畦里，长着几十年前的牡丹。
出了正殿，走往宫门，两边的牡丹，虬枝嫩叶，花大如盘，正在仰着艳丽的脸逢迎皇上和皇后呢。
武照指着右边的牡丹问：“这种深色的叫什么名字？”
一个牡丹博士紧走两步，说：“回禀皇后，这片牡丹，最有资历，名唤‘锦帐紫’，乃系紫色品系中最高贵、最好看者，以其朵面硕大、色彩美艳之故也。”
专家接着介绍，花瓣分层特别多，俗谓千叶花，千层花，据说有人想知道最厚的花有多少层，数到七百多瓣。锦帐紫花朵大如盘面，可达八、九寸许。中间碎瓣堆积，整体突起，如大钟之状。花心梅红，往外肉红、淡红，深浅过渡匀称，若有方家，育出一株，遐迩求购，价格倾城。
李治问左边的牡丹：“这边的颜色也不浅淡，金黄耀目，又称何名？”
另一专家赶紧介绍：“回禀皇上，此乃金丹黄，最是皇家颜色。千叶黄花，深紫檀心，色彩极为鲜艳。近花蕊处，有旋瓣一匝，绕心一圈，最奇特的是，旋瓣与花蕊同色。这种蕊瓣化一之状，有人称为‘间金’，说旋瓣是花蕊变成的。”
“是吗？”武照惊喜地道，遂挽起李治，“走近看看。”
金丹黄确实有花蕊瓣化现象，而且颜色黄中泛红，红中兼绿。
“瓣层也很多，有人把这种牡丹叫‘金楼子’，‘蹙金楼子’ ，意思就是它瓣层多，花朵厚，中间高。”牡丹博士补充说。
李治道：“甚好甚好。金丹黄，锦帐紫，左右相配，甚有意味。”
专家们都说，皇上高见。他们说，今年的金丹黄和锦帐紫是多年来开放得最盛的，牡丹是神花，知道皇上和皇后会尊驾光临，展示了亘古未见的风采。
走出显仁宫，南望视野比较开阔，树木由低到高，渐次铺远。
十六院掩映在树影中，零零碎碎地露出檐牙和廊脊。院间，牡丹有好多种，分布于葱茏灌木之内。
武照问现在芳华苑中的牡丹是不是当年易州所贡那些，生长或者繁衍的。
宫监回奏说，杨广那时候，易州贡献的牡丹，二十箱，实有几百棵，隋朝末季，天下板荡，宫苑人员逃逸，苗木被毁被盗，我大唐接收海内后，先太上皇和先皇上恢复制度，芳华苑和显仁宫方始整饬，渐渐恢复生机了。这些牡丹，都是显仁宫多年辛苦引进和培植的。
武照说：“这样的话，芳华苑要受到表彰。”
李治说：“长安，洛阳，牡丹培植，均有成就。惟易州一地，其牡丹自进献洛阳后，即告衰败。牡丹神仙之性，由此可见一斑。”
易州，地在河北，即后来的易县，得名于境中之易水。把牡丹从野外移栽到家园中，精心培育和改善品种，易州人是做得比较早也比较成功的。
易州的官员，掠夺了当地花农几辈人精心培育的牡丹，各个品种几乎没有幸存，凑了十八种二十箱进献洛阳大隋朝廷，为大隋洛阳西苑增添了奇绝的光辉，以至于“游赏之美，以斯为最” 。易州牡丹呢，即使幸存几棵，花农们再也无心务弄，让它自生自灭，恐惧再遭被掠夺的厄运。
牡丹后来在易州销声匿迹，莫有所闻，像未出现过一样，很是可惜。
硕大而又华丽的牡丹，培养了皇帝和贵族的欣赏癖性。牡丹是宫廷中“官衔”最高的植物，其他花在他们眼里都不算花了，以至于秋冬牡丹凋落了，仍是想看。怎么办，隋朝时期没有化工产业，做不出塑料花，便搬出朝廷府库的绫罗绸缎，剪裁为华叶，缀于枝条上，颜色稍淡即予以更新，即便寒风肆虐，也显得春意融融。
巧手仆人剪制出彩花和绿叶活灵活现，且发挥浪漫想象，以使绢帛牡丹的品种比真实的更多，帝王后妃穿行其间，自然是阳春情绪，遐思连篇。
武照和李治游玩着，走到了龙鳞渠边，大唐老亲戚杨广的十六座聚美宫院，洒扫清洁，也颇现着些旖旎风光。
李治想是生发了怀古幽情，以手势让从人退开，仅和武照相偕游走，叹息道：“建此庞大宫苑，牡丹季节或可游览，然而，秋冬时日异兴勃发，遍缀假花，大肆淫贺，岂非败端？”
据说，当时有臣子报禀：皇恩圣德，启动吉兆，牡丹深秋开放，敬请陛下大驾观赏。杨广就相信了。
其实秋季气温相近春日，个别愚蠢的牡丹判断错误，绽开花朵，是可能的。但佞臣邪术，以绸缎假花冒充真花也是会的。
杨广好大喜阔，尤其是祥瑞呈现，宁信其真，不愿戳破，遂命內帏司在西苑显仁宫前面的小广场搭建观赏台，举办音乐舞蹈晚会，庆贺深秋牡丹献瑞奇观。
大隋宫廷，后勤人手充足，日将夕时，观赏舞台就搭建完毕了，灯火燃亮，丝竹奏响。
杨广在臣僚拥戴中坐定观赏高台。为了向海外炫示盛世，把各个夷邦驻隋使节、他们的老婆以及厨师、马夫都邀请来了。
舞台前小广场的两边，全是真假莫辨的深秋牡丹。
牡丹之外，人如墙堵。有头面的洛阳百姓纷纷赶来，以身处隆重的晚会现场为骄傲，以近距离瞻仰皇上的笑貌为荣耀。
天光稍微暗下来，彩灯遍燃，鼓声鸣响，姹紫嫣红的西苑晚会上扭扭摆摆出来四个主持人：两个太监、两个宫女。
太监以尖细的人工腔叫道：“我们置身于隋大都洛阳！”
宫女以浑厚的女中音应道：“我们欢聚在靓丽的西苑！”
太监接念：“向你讲述伟大领袖的丰功伟绩，带你拥抱为大隋盛开的金秋牡丹……”
宫女抖出正题：“请欣赏《国色天香，精彩西苑》。”
主持人激情对白之后，一群身着红黄橙蓝紫各色服装的美人儿上场了，手中举着布帛做成的假牡丹，随着丝竹之音乱转圈子……
晚会越弄越精彩，龙鳞十六院美人组合，表演《牡丹大合唱》，十六院舞蹈队表演《盛开的牡丹》 。之后是太监们的“中官组合”翻着跟头出来演唱《美丽不散场》 ，晚会整到高潮时，台上台下，有如疯了也似，好不热烈。
李治说：“些小虚空缘由，即做浩大场面，炀帝铺张，无可比拟。若我大唐，谨守先帝教诲，务实求稳，事功自得矣。”
武照说：“即能顺时顺势，倒亦无需厚非。炀帝既不顺时，又不顺势，随心所欲，忽视朝中不祥端倪，咎由自取。便不是牡丹深秋开放，也把时光抛掷，月夜骑游西苑，天下能不耻之？”
杨广把很多时光消磨在洛阳西苑中，譬如“上好以从宫女数千作《清夜游曲》，于马上奏之……”夜幕降临，明月初上，率领数千名宫女，乘马游玩于西苑，是杨广的爱好之一。
杨广以文武双全自得，动手谱写了数十首《清夜游》曲子，由宫女们在马背上演奏歌唱，每一夜都不相同。
劳累一天的洛阳百姓，用过粗菜淡饭，至更深夜静，沉入梦乡，西苑丝竹悠然响起，袅袅如缕，缭绕不绝。
西苑的声色确实害了杨广，他但在洛阳，基本上日夜逗留于西苑，林木亭台之间，都是他大张筵席的场所，酒菜极为丰富不用说了，不仅让宠爱的美女成堆地坐在周围，连和尚、尼姑、道士、道姑也都网罗了来，宴饮作乐。
杨广领首席，子孙们，贵族们，官僚们，小老婆们，各领席面。酒食丰盛，推杯换盏，直至共坠醉乡，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什么怪诞的行为都会出现。
享乐无度的杨广，其实是个胆小鬼，也知道自家江山下面压着火山。
有一夜大业殿西院的显阳门失火，宫城因之骚乱，在西苑宴乐的杨广吓醒了酒，以为是军队政变，要抓他了，起身就窜，窜入远处的深草丛中，直到大火熄灭后，才顶着一头草沫子，东张西望地钻出来。
李治忍不住大笑：“想那狼狈情状，亦够朝野戏谑了。不知其当年横戈江南扫营下城之勇武气概，到底去了何处。”
武照也笑了：“实是难以理喻。埋头西苑，混同下僚，朝堂荒废，无人助力。”
李治说：“现在这样多好，不兴师动众，不劳扰百姓，摒开人众，轻松盘桓，情调有了，又甚安闲。”
武照说：“洛阳宫殿修建，计在长远。吾当召见韦弘机，明白其然。特别是寝宫上阳，务须克服长安内居所有弊端。垫高台基，不使潮湿，优选石材，杜绝猫鼠。朝会固然重要，然则如上阳者，每日安居其间时辰甚多，不可轻视。”
李治道：“此言是也。休息一二日，再办公不晚。”
大隋西苑，大唐芳华苑，当年的万园之园，已隐入袅远的历史烟云。
莫道此一园林，纵是风光无限的大隋王朝，也无可挽留地藏身记忆背后，越来越依稀绰约，难辨眼目了。
武照和李治离开显仁宫区域已远，走在龙鳞渠畔黄土新铺的甬道上。
原先的十六院，虽是美人最为集中的地方，各院却独处一方，彼此并不相连，这样的设计，当然是利于皇帝挑选、驾幸的需要。
每座院落都是一组精巧的宫殿组合，皇帝某晚驾幸某院，其中二十名嫔妃和近百名侍女，穿红戴绿，欣喜地舞蹈歌唱，舞蹈歌唱之后，享受美酒佳肴，美酒佳肴用罢，侍寝就开始啦。
春夏之日，有时实操就在庭院里，小美女、小佳人得宠忘形，嗷嗷耶耶，嘻嘻哈哈，邻家院落若是建得很近，听知其间细节，心生嫉妒，影响团结，很不美矣。
曲径弯绕，花木幽深。武照和李治走过的时候，正是阳春上午，光线明亮，有座院子，门首的石砌小花坛尚在，坛中红牡丹犹在孤独盛开。
武照左看右看，忽然想起自己刚刚入进洛阳宫，侍寝李世民受赐“媚”名之后，很快送到显仁宫受训，上礼仪课，学习在朝廷后宫的行走坐卧。那时年龄幼小，只顾努力学习，学堂所在，实难忆起位置了。
李治见武照若有所思，便不多话，陪着游走。
这日上午游览芳华苑，接续了昨天夜晚男欢女爱的美好情绪，两人甚是愉快。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