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4日,昆明百盛新西南店的运营方云顺和商业人民中路分公司发布公告,宣布自2020年5月17日起正式闭店结束营业。这也是本月昆明关停的第二家大型百货商场,13日,金格百货中心店暂停营业。

其实,新西南百盛的停业并不让人意外,在近些年网络购物和新生代购物中心的冲击下,大型传统百货商场若不转型,倒闭基本都只是时间问题,今年爆发的新冠疫情,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不担心商场倒掉,但我很担心商场拆掉……

消失的童年时代

消失的童年时代

有记忆以来,昆明就是一座小而美的城市,有着鲜明的特色。在儿时,昆明最热的商业街应该是武成路。

二十世纪90年代的武成路可谓是昆明第一条步行街,整条街面由青石板构成,在这样一条狭窄的马路上却云集了数百家商户。吃、穿、住、行、用相关的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当时人气聚集,热闹非凡的场面,可以说就连如今的步行街也难媲美。据说当时一米宽的店面就要3000元一个月的租金。豆蔻饭店、国际理发室、春光照相馆、武城旗袍店、江苏浴室、三一圣堂、武城钟表店、冠生园这些金字招牌至今都令人无法忘怀。而洪化桥一带曾经也是昆明小吃聚集地,煲仔饭、豆花米线、天津包子、调糕藕粉、煎炸食品等等让不少人流连忘返。

此外,武成路周边还有那数不清的小巷:太和巷、中和巷、保和巷、上马巷、下马巷在不长的武成路有十数条。巷里都是住了几辈子的老昆明人。吃完饭或者闲暇时光你都会发现在各家庭院里,大家常常聚在一块晒太阳、话家常。

记得上小学的时候,人民电影院旁有一家享誉昆明的玩具店——星兴玩具店。在四驱车热潮横扫全国的时候,昆明第一条四驱车跑道,昆明最快的“红疯子”马达,以及各式各样的赛车改件,让昆明四面八方的少年每天放学步行数公里汇聚于此,不为买得起,只为能看一眼心仪的玩具。

而就在武成路周边,翠湖有昆明最大的青少年宫,最早的娱乐设施;景星街有昆明最具特色的小吃,各式各样的动物古玩;建设路有昆明最多的游戏室、最早的溜冰场;而文林街、文化巷藏着昆明最大的漫画摊,还有酒吧、咖啡馆……这里,就是昆明孩子当年的天堂。经常有同学半夜才回家被骂,而原因仅仅是因为看四驱车比赛忘了时间。而更多的孩子几乎把所有零花钱都用在这条街,不是玩了、就是吃了,再有就是被“拔毛”了。

可是90年代末,随着城市的改扩建工程,现在的武成路,路两边已变成了高楼大厦,笔直的柏油路上都是行色匆匆的过往车辆和行人。再也找不回过往那亲切的记忆,现在偶到民生街涮菜,还会怀念起当年总担心走失的武成路。

2003年,景星街被划归五华区后就引进了置业公司进行改造升级,从此一蹶不振;20世纪初,昆明“洋人街”文化巷改造提升后人气大跌,直至2016年夜市的彻底取缔,文化巷也淡出了昆明人的视野……至此,昆明再无小西门商圈。与此同时,南边的金碧路上斑驳的青石板道,一场春雨过后,会让人无法抑制地怀旧。但现在,那曾经浓密过的法国梧桐也随着老昆明的记忆,永远的消逝了。

爆破的年少轻狂

爆破的年少轻狂

告别了吃喝玩乐的童年,昆明也迎来了改革开放时尚风,开启了高楼大厦的时代。

1982年,昆明工人文化宫在市中心拔地而起。18层70米,昆明最高楼、昆明地标,一个个响亮的名字说的都是它。它的建成让许多80年代的昆明人第一次坐上了电梯,爬到楼顶俯瞰昆明城,是当时昆明火热的文化旅游胜地。

上世纪80、90年代,昆明市工人文化宫算是昆明人的商业文化中心,每到周末放假,昆明人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必是工人文化宫,看电影、看书、打乒乓球、唱歌……是那个时代最潮的娱乐活动。此外,即便只是登上大楼顶层眺望昆明(爬楼不坐电梯),也是当时比较时髦的运动。还记得工人文化宫前有一个人工喷泉,喷水时水柱很高、水花很好看,不少昆明人现在都仍留有一张以工人文化宫喷泉为背景的相片。

而对于更多昆明“年轻人”,工人文化宫则似乎是一代人长大的标志。记得1995年之后,仍在上学的我们约朋友聚会不会再去翠湖、圆通山,取而代之的就是文化宫,因为那时KTV已经风靡大街小巷,而最集中的就在文化宫和文庙两处。

人手一本歌单,用纸记下编号递给老板,老板再找VCD播放。2块钱唱一首歌,20元一个人台位费,包含了茶水和小吃。多攒些钱,还可以点上几瓶啤酒,不少昆明人第一次抽烟喝酒都在那时献给了文化宫,也是当时最时髦不过的约会方式。现在想想,其实那时的KTV虽然简陋,但也有不少好处。比如一般点一首唱一首,谁点的歌就是谁唱,讨嫌的麦霸也不能一直唱个不停。

可惜,2013年9月7日清晨7点,这座曾经热闹的老楼,使用不足30年,便随着一声巨响2秒即随风而去。时至今日,近7年时间,传说的“春之眼”仍基本停留在图纸上。

无处可寻的青春

无处可寻的青春

再大一些,昆明人开始“学坏”了,迪厅、夜场撑起了昆明最火,也最独特的商圈——昆都。

时至今日,我几乎走遍了全国所有省会城市,如此大规模专属于年轻人的娱乐街区仍只有昆都一个,绝不输香港兰桂坊。细数一下,昆都有迪厅、慢摇吧近10家,KTV近10家,大大小小的酒吧20余家,还有烧烤、小吃、精品店数十家,鼎盛之时,昆都一晚的人流量近百万,基本等于一个北欧小国一年的人流量。

总有外地人问:“昆都是不是昆明的首都?”其实,答案差不多,昆都就是当年昆明娱乐的“首都”,玩的“首都”。昆明人“年轻人”都听过一句话:“走遍大街小巷,不如昆都一趟。”

苏荷、芭比、戴维营、缪斯、top one、英皇、火鸟、天籁村……昆都的一天从夜晚开始,每天都与昆明最美的女孩擦肩而过,每天都用最烈的酒祭奠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每天这里都发生着无数的故事,却又在清醒之后随风而去。

记得从大学开始,每周不去一次昆都,那么你应该不算昆明年轻人,或K歌、或蹦迪,即便只是吃顿饭,至少证明你是一个昆明潮人。那时没有收入,而昆都迪厅的啤酒最便宜也得120元/打,怎么办?于是机智的大学生们研究出了一套屌丝昆都生存手册——首先晚10点到昆都,进叮当烧烤点些许小食、啤酒,然后轮流进夜场免费“跳野舞”,这席间如有人泡妞成功,那么就跟姑娘说:“跳累了,走门口吃烧烤去。”然后回到最初的烧烤摊再换其他人。

再之后,工作有了收入,但开销里一定会规划上一笔“昆都娱乐基金”,穷的时候点啤酒,富裕的时候喝洋酒,年复一年。说来也怪,昆明人都知道昆都是一个大秀场,这里的人鱼龙混杂,处处都是虚情假意,只谈风月不谈感情。可是,直至今日,我为数不多的几对还没离婚的朋友,却都是那时在昆都相识相恋的,正应了昆都最早的一家茶室——一饮相思。

2017年8月,昆都商城关停。无数昆明“年轻人”,虽然大多已为人父母,也不再彻夜狂欢,但我们还是一起含泪,送别了昆都,送别了自己的青春。

中年不识的昆明

中年不识的昆明

武成路提升了,景新街“烂尾”了,东风广场还在建,昆都查封了……直至现在,能称得上昆明市中心的也就剩三市街片区。但宝善街已再不是那条曾经的“过桥米线一条街”,全锦也没了当年的人气,改造后的同仁街,商铺倒闭了一波又一波……而面对几乎消失殆尽的昆明市井生活,LD似乎并不满意。

2005年8月31日,老百货大楼最后一天营业。随后,为昆明服务了47年的老百货大楼被拆除。原址建起百大新天地,依然是百货、餐饮等综合消费场所,现在来看是不是又该拆了。

2010年10月17日,云南饭店被爆破拆除。原址本将新建两栋近百米塔楼和商业裙楼,新云南饭店除保留酒店功能外,计划打造为区域内一流的集商务、休闲、购物等多功能为一体的开放式商业广场。但至今仍是废墟。

2011年3月3日,昆明会堂开始拆迁,这座建于1992年,顶部为独特新颖的飞机形的标志性建筑,是当时建筑中少见的精品。

新中国成立之后的昆明市政府大院,1953年后在此兴建办公大楼,几经易名后,1987年恢复为昆明市人民政府。随着城市发展,原四层小楼不够办公,新建20层高的市政府大楼于1995年11月18日竣工。随着市政府搬迁及地铁施工,老市政府大楼于2011年12月25日被爆破拆除。2012年,香港恒隆集团拟投资120亿元人民币,在盘龙区东风广场、白塔片区原市政府地块打造高档购物中心、5A商务写字楼、城市公寓。这也是近十年来,拆除后唯一重建已完成的地标建筑。

近年,昆明饭店拆迁也提上议程。

就在仅剩的三市街商圈,由顺城购物中心、柏联百盛、金鹰购物中心、昆明新西南广场等购物中心组成。今天,昆明新西南广场也关停了,不知金鹰、百盛还能撑多久。仔细回想,作为昆明人,我好像快2年没有去过三市街了,你又有多久没去过昆明市中心了?

现在有人问:“昆明真正的市中心在哪?”昆明人:“……”提升一定等于拆了重建?发展一定比保护更重要?昆明缺的到底是现代化还是昆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