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和夏云慢慢悠悠的走进了饭店,和普通的旅游者一样,但是唯独少了那种夫妻应有的默契,一个小巧的拉杆箱发出吱吱的声音,像是在诉说一路走来的艰辛。

“来碗素宽粉!”夏云用她的大嗓门招呼着迎上来的服务员,可不曾想服务员一脸茫然:“对不起,您是不是走错了,我们是川菜馆,没有素宽粉卖。”夏云头也不抬,盯着桌子上的茶杯转来转去:“我就是想吃一碗素宽粉,别说你们这么大一个酒店连素宽粉都没有的卖!”

服务员愣住了,没想到来了一个捣乱的,再怎么看,她们的着装也不像是没有钱吃饭的人啊,有点不知所措的她望向张志,没想到张志轻言轻语道:“麻烦你了,让你们厨师给帮忙做两碗,我有的是钱,只你们能做。”服务员难以置信的摇摇头,今天刚开门就碰到了这么一对奇葩的人,正当他准备走向后堂问问老板时,夏云的吼声又传来了:“只要一碗,多的不要!”

服务员顿时火冒三丈:“不好意思,本来我们店就不是卖素宽粉的,那种地摊上的小吃您还是去地摊吃吧!”张志一听,便感觉要遭,急忙对着服务员使使眼色,几乎用恳求的眼神说道:“不要跟她计较,我今天答应了她什么事都听她的,我们只是先点一碗素宽粉,你把菜单留下,我再看看其他的。”刚好,老板听到了大堂的吼声赶了出来,他看看了眼前的两个人,本着不打上门客的宗旨,还是陪着笑脸答应做一份素宽粉。

他悄悄拉过来嘀嘀咕咕的服务员:“我看这两人不是一般人,咱们还是不要得罪的好,你去外面买一碗,千万不要加价。”又感到奇怪又有点担心的老板佯装看报,坐到了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想要看看这中间到底有什么猫腻。

半响后,服务员端回了素宽粉,经过老板的提示后,明显变得非常客气,不敢又丝毫的大意。双手递给夏云后,还赶忙用毛巾又擦了一遍干干净净的桌子。

眼见素宽粉上桌,夏云只是紧紧的盯着翻腾的热气,放在边上的筷子和汤勺却动也不动,好像再等待什么,又好似觉得太烫难以下口。张志足足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夏云有吃的意思。终于,他忍不住了,开口质问:“我说过我今天答应你做任何事情,但是你也不能就这么个样子吧,你没看见旁边的客人都在笑你!”“我乐意!”又是一声大嗓门喊了出来。

张志尴尬的摇摇头,招呼来服务员,心想,你不吃算了,我可是饿了半天了。有点闷气的他故意点了最贵的几个菜,让服务员快点送来。可这时,晓云却对服务员吼道:“他没有一分钱,就算你上了菜他也付不起!”没等服务员缓过神来,张志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我的钱包呢?”,夏云看着她东反翻西翻,淡淡的说道:“不要找了,你身上所有的钱和值钱的东西我都扔酒店的下水道了,包括你心爱的手机!”

张志怒极反笑:“好!好!好!我今天都听你的,别忘了你回去要做什么就好了!”晓云此刻却轻声的说:“我身上只有一碗素宽粉的钱,你得先想想你要怎么回去。”“你疯了,你彻底疯了,我真后悔答应你这么一件事!”张志再也压不下心中的一口气,愤愤的坐回了位置上。

夏云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自从有了她以后,你就认为我变了,我不温柔了,我不顺着你了,我做不出你喜欢吃的菜了,当年我跟一穷二白的你的时候,你都忘了?十几年前我15岁跟你走出山里来闯荡的时候,你用身上仅剩的一块钱买了一碗素宽粉,就在这个地方把它端给我吃。”

气得不轻的张志沉默了,他想努力的找寻记忆的画面,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口中一句一句的:“有这么一回事吗?”夏云看了看他,轻轻的拿来旁边的空碗,倒了一大半到里面,推给了张志:“喏,这是你的,现在已经不烫嘴了,吃完我们就像曾经一样走回去,就像你曾经答应给我幸福一样,我也会做到我答应的事情。”

张志呆呆的望着眼前的大半碗素宽粉,下意识的说:“我不饿”,夏云的眼中好像起雾了一般:“记得那个时候,我们分一碗素宽粉,你也是这么说的。”时间仿佛陷入了静止,彼此两人都沉默无语。

“你快吃吧,一会就要冷了。”率先耐不住的张志先开了口,突然间,仿佛下雨般的泪水从夏云眼中滑落:“那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我说要么一起吃,要么都不吃,今天,我依然这样回答你!”此时张志哽咽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用颤抖的双手抱起那大半碗的素宽粉,咕噜咕噜的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夏云笑了笑,一模一样的动作同时结束。

“吃好了吗?”张志望着她眼前干干净净的空碗,“没有吃饱”,夏云望着他轻声的说。突然间张志好像想起了什么,就这么挽下自己的袖口,一张皱皱巴巴的十块钱掉落了出来,他再一次呆住了,难以置信的盯着袖口。“记得那一年,你给我说,你只有一块钱,买碗素宽粉吃了就再也没有了,你让我多吃点,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挽起的袖子里面藏了另外一块钱,在我饿的时候好买给我东西吃,后来我给你吃了一大半,你就老老实实的拿钱出来又买了一碗。”夏云说完后更是泣不成声。

张志把手中的钱递给服务员:“再来一碗,要快,吃完我要立马回去!”片刻后,他将新的素宽粉倒了一大半给夏云:“快吃吧,吃完我们就回家!”夏云没有动:“吃完了就剩下唯一的一件事了,我想和你一起走回去,从哪里开始,从哪里结束,好歹,对我自己也有一个交待。回去签了协议书,你就可以想怎么跟她好就怎么跟她好了,我不怪你,以后也不会找你。”

张志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一口吞下了小半碗素宽粉,用几乎吼出来的音量:“我错了,回去我就把协议烧了,我们就重走一回那段山路,不走公路!”

夏云微笑着把碗中的素宽粉吃完:“结账!”服务员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没有大嗓门的时候,她的声音还真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