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德国体育杂志记者出版了自己的第二部小说。这是一本只有二百多页的小书,他仅用六周就完成了创作,第一次投稿被拒,第二次才勉强被接受,写的是很多人都曾写过的关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故事。没有人能想到,这本书出版仅三个月即售出六十万册,并被迅速翻译为多种语言,畅销全球。一年后,由小说改编的同名电影上映并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奖。1931年,作家本人也因此书被提名诺贝尔和平奖。这本书就是雷马克的《西线无战事》。
《西线无战事》实拍图
然而,《西线无战事》在为雷马克带来盛名的同时也为他招来了攻击。纳粹政权认为这本书是“对世界大战中的德国军人的背叛”,将其公开焚毁。改编电影在德国也同样遭到封禁。1938年,雷马克被剥夺德国国籍,被迫远走他乡。可他仍留在德国的妹妹还是受到了牵连,1943年她被纳粹法庭判处死刑,罪名是不相信德国会在“二战”中取得最后胜利。
埃里希·玛丽亚·雷马克
这本书之所以让纳粹政权如此难以容忍,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用精准犀利的大实话和真实有力的情节刺破了所有战争鼓吹者的谎言。它也深刻影响了后来许多战争题材的小说和电影,成为一面反战的旗帜。
在九十多年后的今天,德国人又一次将这部小说搬上了银幕。先前的两版改编电影均由好莱坞出品,而这一版是由来自德国的制作班底和Netflix联合出品,可以算是《西线无战事》的首部德语改编电影,它也将代表德国角逐2023年第95届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奖。
1930年版与2022年版电影海报
鲍勃·迪伦在他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奖致辞中曾重述三本对其影响至深的书。在讲到《西线无战事》时,他说道:“这本书写的就是你迷失童年、在意义纷繁世界中丢失信仰、失去对人类的关注。你被噩梦所扰,无法逃离,被吸入死亡与疼痛的神秘漩涡。你在消亡中守卫着自己的存在。”
鲍勃·迪伦
在这部经典的反战小说中,雷马克描绘了一代人的肖像。以故事主人公保罗为代表的一群年轻学生在老师的鼓动下,怀着英雄理想前往前线,但他们所目睹的却是残酷的饥饿、血腥和死亡。这一切也是雷马克本人的真实经历,他在开篇引言中写道:“这本书既不是一种控诉,也不是一份自白。它只是试图叙述那样一代人,他们即使逃过了炮弹,也还是被战争毁灭了。”
新版《西线无战事》电影剧照
雷马克在前线的时间虽只有6周,但所见所闻已将他的英雄梦击得粉碎。
我们刚满十八岁,刚刚开始热爱世界,热爱生活,而我们却不得不把它打个粉碎。那第一颗炮弹,那第一次爆炸,在我们的心头炸开了。我们被切断了跟行动,跟渴求,跟进步的联系。我们再也不相信这些东西了。我们相信战争。
(《西线无战事》节选)
新版《西线无战事》电影剧照
上了前线,他们日夜守在战壕中,“生活”尽是荒谬。
这里的老鼠特别惹人厌恶,它们长得那么肥大。我们称作“死尸老鼠”的,就是这一种。它们的脸丑恶、阴险、光秃,人们看到它们那裸露着的长尾巴,就要作呕。它们看起来似乎饿得发慌。差不多每个人的面包都被它们咬过。……德特林想出了个巧计:他把一根细铁丝系在房顶上,将他的面包凌空吊在那上面。到了夜里,他打开手电筒一照,看见那根铁丝在摇来摆去。那面包上骑着一只肥胖的老鼠。
(《西线无战事》节选)
新版《西线无战事》电影剧照
成长在战火中的年轻人,他们熟谙的处世之道是分辨不同的炮弹,学会掩蔽,抵御毒气……从新兵熬成老兵。
事实使我们吃尽了苦头,我们已像商人那样懂得优劣,像屠夫那样懂得屠杀的必要。我们已经不再是无忧无虑的了,我们只是完全漠不关心罢了。我们不妨在那里生活,可是我们当真应该在那里生活吗?我们既像小孩子一样孤独凄凉,我们又像老年人一样富有经验,我们既粗野又忧伤,还肤浅——我相信,我们是完蛋了。
(《西线无战事》节选)
新版《西线无战事》电影剧照
战争机器不断地消耗着年轻的生命,他们无路可选,最终成为死亡统计中的数字。
1918年10月,他倒下了。那天,整个前线是那么的安静,乃至军队报告上只写了这样一句话:西线无战事。他向前倒下,好似在地面睡着了。把他翻躺过来时,你会发现他并没有遭受太久的痛苦:他的脸上呈现着平和与宁静,好像很高兴结束终于到来了。
(《西线无战事》节选)
新版《西线无战事》电影剧照
雷马克最初把稿子拿给出版社的时候,被建议修改结局,他拒绝了。因为他认为这个结局才是生活的真相,让整个故事有了意义,而非仅仅是一部冒险奇谈。署名时,雷马克把自己的中间名从“保罗”改为了“玛丽亚”,一是为了纪念已故的母亲安娜·玛丽亚·雷马克,二是为了与自己的处女作“黑历史”划清界限。《西线无战事》也的确成了雷马克人生的一个转折点。
在凭借《西线无战事》一举成名后,他又陆续创作了十余部小说和剧本,大都取材于自己的亲身经历与见闻,因而战争与流亡构成了他创作的两大主题。他毫不留情地披露过去,记录下两次世界大战、魏玛共和国、纳粹德国时期的社会变迁。他反复写下那些纠缠着他的往事,借助微观的个人记忆完成了一种宏观的历史书写。他的反战呼声从不是浮于表面的谴责,也不是故作深奥的说教,而是真切地描绘出战争与时代的非理性,甚至是以理性的方式去解读非理性。
但若有的选,他其实更愿意这一切都从未发生过。1946年,在接受《纽约时报》专访时雷马克说:“如果可以,我想在自家五百年的老宅子里长大。隔壁人家住着一个女孩。曾经,我隔着篱笆听到她在玩耍,于是我站在椅子上,探出头跟她聊天。许多年后,我们邂逅。她觉得很失望,因为我不如站在椅子上那样高大。不过我们还是结婚了。好吧,我从未如此活过。”
雷马克作品系列(已出版)
《西线无战事》
《凯旋门》
《里斯本之夜》
《应许之地》
《黑色方尖碑》
《爱与死的年代》
《伙伴进行曲》
即将出版
《生命的火花》
《天堂里的影子》
《邻人之爱》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