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陆树铭遭遇人生挫折最低谷的十字路口:因跳贴面舞被公安机关严打收监关押了一年零四个月,回到西安话剧院又接受长达两年的劳动改造,烧锅炉扫院子,每周还要写一份思想汇报,身心备受煎熬。

连热心介绍他考进话剧团的郭达都感到有些愧疚:大陆(陆树铭)原来是航拍员,在天上飞来飞去,非常体面的工作,现在却受这份洋罪。同一拨的演员都已出道成名,唯有他在剧院里憋屈着荒废了六、七年的宝贵时间。

陆树铭非常苦闷,没敢告诉父母他在烧锅炉扫院子进行劳动改造。他想好了:“盼望着解除劳动改造重新被启用,若走不出这一道坎儿我就去死!”他向院长严彬请求,回到演员团。严彬冷冷地回答:“回头再说。”

严彬虽态度冷淡,却是一个热心善良、正直厚道之人。她留心暗中观察着陆树铭,并筹谋等待着机会。

严彬生于1954年,1970年考入西安话剧院第三期演员训练班。1984年考入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1987年毕业,两年后的1989年担任西安话剧院院长。35岁当院长,她接替饰演毛泽东主席的特型演员张克瑶,是西安话剧院历史上最年轻的院长。严彬性情泼辣直爽,说话办事嘎巴溜脆,是陕西文化界的名人,曾担任策划1998年美国总统克林顿仿古入城式大型活动。

终于,改变命运最为关键的一刻到了,剧院艺委会开会讨论编排新戏《苍凉青春》,并就院长严彬提议启用没演过戏的陆树铭挑大梁担纲主演话剧《苍凉青春》饰演“二万子”进行表态。

然而,在举手表决时,艺委会全体12名成员竟没有一位举手赞成!即便是解除劳动改造,他也是无舞台经验的生手啊!在此情此景下,演员出身的院长兼导演严彬,顶着巨大压力、力排众议做出果断决定:“让陆树铭扮演男一号,明天在黑板上写上,《苍凉青春》男一号陆树铭!”

随之,她掷地有声地为陆树铭说话:“大陆是犯过错误但不是犯罪,被关押了一年零四个月,又在我们剧院接受劳动改造了两年,这样的处罚已经足够了,我们不能把人家往死里整吧?我是导演,也是院长,这事儿我负责!就这么定了,散会。

随后,严彬还继续在院里上下继续做疏通工作:跳贴面舞是该治,可也不算啥大不了的事,不能让大陆总是穿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手里拖一条扫帚扫地、烧锅炉啊!大陆是块好料,不让他演戏可惜了。

在院长严彬如此惜才爱才的关照下,使人生跌至谷底的陆树铭得以翻身的机会,艺术追求重获新生,他自由了。

陆树铭比严彬小两岁,在他的心底里非常尊敬这位院长与导演。在严彬的严格要求与扶持下,陆树铭表演进步很快,成为团里的主要演员。

重情重义的陆树铭,生前回首这段往事总是感慨万千,他激动地说:“严大姐对我有再造之恩,我一生愿为她肝脑涂地!”

陆树铭扮演《三国演义》关羽成名后,没有忘记已经当上西安市文化局局长的严彬,彼此经常往来,对严彬仍像以前一样,尊敬有加言听计从。只不过改口由“院长”“严导”改称为“姐姐”了。他说:“严大姐是我的贵人,对我有再造之恩,叫姐姐更亲一些”。而严彬也仍像以前那样,在艺术上继续爱护关照着陆树铭。

陆树铭演关羽赢得大名后,香港方面有人邀请他前去拍一部戏说关公的戏,严彬获悉后坚决制止,告诫他:“大陆,咱们中国人千百年来一直是把关公当神一样尊敬崇拜、供奉着,绝不可以不胡来嘲弄戏说!”陆树铭听从严大姐的话,谢绝了对方邀请。他戏言抱怨道:“姐姐把我的财路断了。”

后来《三国演义》剧组刘关张他们去东南亚,当地有位老板出于对陆树铭扮关公的喜爱,把指头粗的金链子往他脖子上挂。严彬对他说:“还说不说我把你的财路断了?你要是戏说关公,人家非拿绳子抽你不可!”

闻听陆树铭的突然辞世,共事相处40多年、年近七旬的严彬大姐异常悲痛:“我多想他再高歌一曲《一壶老酒》,再演一次关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