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晚上好,我是十年。
毫无疑问,汉语是世界上最灵活的语言之一,就单拿「笑」这个动词来说,它可以一字限定语义多般变化,例如说:微笑、嘲笑、苦笑、讪笑、傻笑、奸笑、淫笑、冷笑、耻笑、讥笑、阴笑、邪笑、僵笑、皮笑肉不笑……你说我缺少笑容,我说你不懂笑声,成年人的笑的可包含太多内容了。
而好莱坞是个释放想象,玩转概念的工厂,就好比眼下资源来袭的这部口碑和商业双爆炸的脑洞恐怖片,就拿「笑」这项人类基本的行为表现,于戏内戏外来大做文章,
戏内,它设定讲述身为精神医师的女主,惨遭其所接诊的一名病患所当面上演的血腥自尽,
而患者死前那令人心里发毛的笑容,像鬼畜视频一样,此后反复的插播复现女主生活中,而受惊癫狂的女主则也被受惊的亲友判定精神变态……
这笑容会传染,这笑容能索命,拼死自救的女主在被笑容玩死之前,揭开诅咒般的危笑之谜——
戏外,在宣传造势方面,主创安排本片演员在球赛现场,当着直播镜头诡笑,打上灵异事件的话题推广,又及在社媒APP打造同款诡笑滤镜玩梗的多番骚操作,都可写入花小钱装大批的营销案例宝典,
笑一笑,死神到!
这部玩梗出圈,口碑不俗,成本仅为1700万美金却席卷全球近2亿美金票房的年度黑马之作就是——
《危笑》
Smile
全片开场通过身为精神医师的女主,给女患问诊的场景,一秒入题又入局,即,后者作为患者将诡异设定和盘托出的同时又完成传播——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疯了,我知道你很难相信,别人更不信,所以你一定要信”,
我精神崩溃的原因,是这几天总撞鬼似的,身边突然出现一些陌生人或已故亲友,他们朝着我诡笑,笑的我寒意发毛,更可怕的还有一个恐怖至极的怪物当着我的面撕碎自己的人皮脸,露出狰狞的原貌,
与此同时,别人看不见我看见了,我的应激反应被他们视为发癫!
医生,你救救我,求你相信我救救我!
想当然,成天跟精神病打交道的女主,不会采信这番内容,但这些描述却将很好统统应验在被‘感染’的女主身上……
“你是安全的”
“他们现在不是不在这嘛”,
鉴定女患为典型的臆想狂躁症的女主专业冷静的诊聊着,结果话音刚落,女患现场发作,整个人弹到地上,向女主身后的方位呼叫求饶,搞得女主不禁四圈环顾,
“什么都没有啊?(你鬼叫尼玛呢?)”
有一说一,惊悚悬疑的故事性开始起范了,这一情节绝佳的展现了女主和观众的‘盲视’,
但初次也是最后一次,因为马上轮到女主了,因为这诅咒传播的途径和条件正是‘谁目睹死者最后一面,谁就是下一个倒霉的’
于是乎,当呼叫护工前来救阵的女主再回过身来时,女患展露出了她之前所描述的那副令人发毛的诡笑,
事实上,这是每个死者大限将至的最后表现,这诡笑一幕也确保足够有记忆点,将反复惊吓重播给下一位被诅咒的人,
女主无助目睹着女患‘欣然’用花瓶碎片的割颈自尽,简直是诡怖万分!
风波过后,病院建议女主休假调适心理状态,但专业傍身和意志强大的女主一口回绝,
但逐渐的她开始多次在家中和单位撞见刚死的女患诡笑出没,而懂得自我诊断的她只当是一种受惊后的投射,是正常不过的越不想,越去想……这也算是科普一点心理或精神学知识吧。
黑处有什么?手机狗亮吗?你能看到黑暗中的女患吗?
直至,她在夜间有意识查复最近几起‘微笑’相关的死者案件和女患那日的就诊录音时,入神的她突然被窜出来的女患鬼影吓的从椅子上弹摔在地,亦如当初在她看来女患的失常……
但倒也没那么容易相信鬼魂诅咒,扛不住的女主也去找自己的心理精神医师了,原来医师也看医师,而根据双方交谈,观众知晓女主的母亲在其10岁时自杀,
或许,正是女患的这次自杀,激发了她的童年阴影,而或许也正是为疗愈母亲阴影,她结识自己的心精医师,更继而接触专业走上这条道路,
至此,女主的人设上最重要的身世背景铺垫完成。
正所谓,众目睽睽,有目共睹,让一个人彻底坐实疯子的身份的必然是公开场合,而女主的社死翻车之劫,便就放在了她去给妹妹儿子庆生的聚会上,
当小外甥欣喜拆开大礼盒时,却拆出个死猫,在场来宾惊叫连连,而哑巴吃黄连的女主则是百口莫辩……
与此同时,带着标志性诡笑的已死女患惊现而来,当然除女主之外,无人能看见,恐怖情境其实就是完美复刻了开篇女主问诊女患的场景,
只不过,遭遇对调,视角切换,借女主的悲惨处境,观众见证也验证了诅咒的真骇性!
当众被吓的激灵弹跳的女主,跌碎玻璃茶几,扎的浑身是血,却仍被众人当做发癫的场面,将被诅咒者那种屈辱无助的身心折磨,烘托的淋漓尽致,实属邪性歹毒,杀人诛心!
不得不说,本片剧作在‘可视化’诅咒方面非常有层次设计——
在继开场的女患口述无实物撞邪,女主视角的公开化撞邪之后,又编排了不甘坐以待毙开启调查的女主,在走访一位新闻报道中同样撞邪而死的死者家庭时,遗孀向女主展示亡夫生前发癫所留下的‘胡写乱画’的作品,而这可谓抽象化的率先铺垫性揭示,诅咒背后的邪灵BOSS的真面目,即:
同样,也就是女患当初所描绘过的“最可怕的是最后它会撕裂人脸皮露出狰狞面容”,女主尚且未见到,而见者也意味离死期不远。
鬼,未必能把人吓疯,但人却能把人逼疯,而逼疯一个人最快的两个方式就是第一,打死不采信当事人,第二,逼当事人接受‘你已疯了’,
所以,当女主对那位丧夫寡妇说出“我跟你丈夫一样受到诅咒”时,气愤想不通丈夫怎么突然就疯癫自尽的寡妇,怒赶女主滚粗,
而生日宴之后,妹妹一家三口,也全当女主是装疯砸场子,就连女主的未婚夫也靠不住,背刺取消婚约……所谓的冤枉无助,急火攻心,一个人真的可能被气死,被气疯!
不过,女主所幸还有一个身为警察的前男友,愿意倾听相助,有点讽刺意味的是当初双方分手恰是因男方专注工作,忽视恋爱,而如今男方则给力发挥人设的功能性,工具性,
女主成功借助前任的警察系统电脑,调取到近期本地发生的连环自杀案的现场监控,其中一条发生在加油站的自杀案,就清晰拍到死者死前露出诡笑,然后当着一旁加油的顾客自尽,而目睹惨状的顾客隔几日也自杀了……毫无疑问,这可谓也对位着女患和女主的关系,说白了,若真有诅咒,女主也离死不远。
与此同时,也有例外,前任查到有一位黑哥在牵涉到“目击自尽案”后,幸存下来,他现在人在监狱,
于是乎,女主和前任去探监询问,聪明的女主以她本职的医师替患者治疗的立场,打动并撬动了黑哥说出实情,原来破除诅咒的唯一办法就是公开杀一个人,令原本自己身上至死方休的诅咒,通过献祭无辜者,转嫁给目击者,这样自己才能活命……
女主一听只有手染鲜血才能保命,当场崩溃,哭诉“臣妾我做不到啊!”
黑哥一听回过味来,发飙怒骂“尼玛的,原来不是替患者问,你赶紧给老子死远点,千万别死我跟前,我受够了,好不容易嫁祸出去!”
补充一点,黑哥在交底时,特意支走女主前任,因此女主事后未把看似无稽之谈的解救之计告诉给前任,因为她也想活命,
物色计划一番之后,她选定了自己手下的一名有攻击行为的男病患,这样一来得手之后她更可以以自卫脱罪,
说干就干,女主血腥刺杀男病患的情节,真够残暴,不见怯弱,像是发泄,对诅咒,对被误解的愤怒发泄。
而与此同时,女主也撞见身后呼叫她的院长,突然撕裂人皮脸露出魔鬼面容,正如上文所述,这一现象像催命符般标志着被诅咒者大限将至。
不过啊,上述这段刺杀情节,其实是导演的套路,是源自女主潜意识的梦魇臆想,她终究是个善良有操守的人。
越是无助绝望的人,越是渴望亲情温暖,所以向死而生的女主登门向妹妹道歉,但非但不领情,还指责她给儿子留下童年阴影,而‘小题大做’的妹妹,也有内情考量,那就是她们姐俩的母亲是精神崩溃自尽,所以妹妹鉴定女主也遗传而疯,并过度担忧儿子也重蹈覆辙,
委屈的女主也道出了“你逃去收养家庭,把妈妈丢给我一个人照顾,妈妈死的时候只有我在她身边”的童年苦水和心结……
结果,妹妹仍毫不留情的将需要帮助的女主拒之门外。
有一说一,导演擅长释放烟幕弹式情节,玩弄角色和观众的情绪,制造惊吓桥段,
就比如全片最高光的一处惊吓点便紧接着发生在回到车上的女主,在浅焦镜头中,斜视到妹妹又从屋内走向自己,仿佛要为刚刚过激言行道歉……
然而,准备降下车窗的一刻,天真的角色和观众,被妹妹直直掉下来的脑袋吓的半死,这招主打肢体恐惧(术语 body horror 即有违肢体逻辑)的惊吓设计,实属创意高能!
*恐怖片史上,最经典的肢体恐惧,是这幕《驱魔人》中的反身爬楼梯
就这样心如死灰的女主,关机防止前任找到她,近而被害,她只能孤身躲回已然废弃的童年家宅,而这一次惊现在她眼前的不是恐怖至极的凶神恶煞,却是她童年记忆中的母亲,现身与她对话,
结果,母亲冤魂般质问女主为何对她见死不救——原来,当年母亲用药过量濒死,而渴望摆脱照料母亲重务的女主,视而不见,不去求助,
所以,某种程度上,女主也算是杀过人的,而也正因为这一点她的内心格外强大,相当于手握他人半条命,符合破咒之法,
由此,都既定了她在与从母亲身体里破体而出,终于现身的邪灵BOSS展开正面对决之时,她是如此勇猛无畏并最终成功烧杀邪灵,烧毁家宅,终结梦魇……
但就像我们上述反复强调的,本片导演为制造反转和恐怖桥段,热衷玩烟幕弹式的剧情又迅速推翻,所以女主战胜反派BOOS破咒的硬仗,也可能是幻觉一场,篇幅有限,让我们保留悬念,请观众自行观片寻找答案,
同时,就像今年另一部比较出圈的台湾恐怖片《咒》的那番被部分观众诟病“晦气,导演给观众下咒”的结局,本片也可谓切合了‘元宇宙,元电影’的玩法儿,试问,假使女主功亏一篑,最终惨死,那么目睹全程的观众们,是不是就是导演一步步培育起来的,请君入瓮的下一个诅咒分受者呢?
这幕太恐怖,邪灵入体,人如容器,下一个就是你
最后,不得不说,近年的好莱坞恐怖片界算是刮起来了一波“形而上学”的内卷风潮,就是说很多年轻新锐的恐怖片导演,为消除该类型片只会撒血浆吓人的庸俗属性,纷纷搞起了设定隐喻,故事之上还有故事的内涵主题,
例如说,阿里·艾斯特《仲夏夜惊魂》它表面说的是一个邪教村落拉人入伙的故事,但形而上角度,引申的还是害怕孤独,负有创伤的个人,渴求集体认同接纳,不惜沦丧道德文明观,最终嗜血入教的恐怖寓言。
《仲夏夜惊魂》剧照
那么,也不难理解本片鬼畜的‘危笑’,隐喻批判的是人与人,人与亲友之间,缺乏信任和关爱的苦痛,成年人的笑容背后,往往带着讨好、迎合、掩饰的心理需求,所以,本片把‘笑’这个反应动作,弄的邪佞恐怖化,就是试图唤醒人们,人与人之间不要只是嘴上说着‘你好吗’‘我很好’的简单交换微笑,而是要交心的关照彼此内心。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别让笑容仅仅成为我们的保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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