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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西游记》的理解,现在呈现两种极端,一种极端,是受86年《西游记》电视剧的影响,把《西游记》当成了理想主义的主旋律;另一种极端,把《西游记》读成了厚黑学,抓住其中的只言片语,拼命往阴险黑暗解读,貌似高深,读成了讽刺小说,其实两种都是无知。
其实《西游记》既不是什么理想主义作品,也不是针砭时弊的现实主义作品,《西游记》是四大名著中最深奥的小说,但是这种深奥,并不是深刻,认为深奥就往阴谋论解释,不能说是智商低下,但至少也是一种偷懒。阴谋论当然是最简单的,但是《西游记》确实没有多少影射。
先要搞清楚一件事,四大名著,为什么是四大,不是五大,也不是三大,又为什么是这四本书?你要知道,按照冯梦龙的说法,是明代四大奇书,《水浒传》、《三国演义》、《金瓶梅》、《西游记》,这是所谓四大奇书,但是按照李渔的记载,更流行的说法是,《史记》、《南华》、《水浒》、《西厢》,《南华》就是《南华经》,指的是《庄子》,不但没有《西游记》,也没有《三国演义》,更没有《金瓶梅》,小说一道,在明代士大夫眼里,根本不上台面,只有《水浒传》例外,堪堪登得大雅之堂。
为什么到现代,四大名著成为共识?其实这是近现代的叫法,因为四大名著,严格来说,不是四本书,而是四类书的代表。
《三国演义》代表的是,历史演义小说;
《水浒传》代表的是,侠义传奇小说;
《红楼梦》代表的是,世情小说;
《西游记》代表的是,神魔小说。
这四个类型,属于中国古典小说非常重要的类目,有很多优秀的作品,能选入四大名著,肯定是其中的佼佼者,但是并不是就是最好的,比如《金瓶梅》,《金瓶梅》是明代世情小说代表,但是因为涉及淫邪,所以四大名著就没有它,而用更成熟的《红楼梦》来替代。
比如《儒林外史》,是讽刺小说代表,在很多学问大家眼里,不亚于《十日谈》《堂·吉柯德》这些作品,但是因为并不流行,所以也没有在四大名著。
所以四大名著,其实是四种类型小说的代表, 《三国演义》,是演义小说的代表,《东周列国志》,《隋唐演义》之类的演义类小说,以三国流传最广,水平最高,出现也早,所以,就把它作为四大名著。
中国的古典小说,浩如烟海,其他的还有一些类型,公案小说,比如《包公案》、《施公案》,类型较小,有些作品,就没有成为四大名著的可能。
《西游记》其实就是志怪小说的代表,按照鲁迅小说的话说,《西游记》属于神魔小说,它的语言,也是神魔语言,为什么要讲四大名著呢?因为这就是告诉大家,为什么《西游记》动不动就要吃人,动不动就描绘得阴森森,白骨累累,于是就把西游记的世界设定想象得无比黑暗,如果你熟悉中国古典小说,就会明白这太正常了,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因为这就是神魔小说,神魔当然要说神魔语言,你作为神魔妖怪,你不吃人?不把吃人当成家常便饭,那还是神魔?
你要知道,四大名著除了《红楼梦》,都是经过书场检验的,不光是说书,那是要演的,人家书场里,妖怪吃人,白骨累累,妖气森森,你这里妖怪,个个三好学生,谁花两文钱听你逼逼赖赖?
所以,你说什么书,就要有什么书的做派,说《三国演义》,就是要有帝王将相语言;说《水浒传》,就是江湖语言;说《西游记》,自然就是神魔语言,就像很多人解读,听到李逵死了母亲,梁山好汉一齐哈哈大笑,由此断定梁山好汉冷血,那就是读书不如不读了。
四大名著,除了《红楼梦》大部分语言,都是气氛组,你要是纠结那些设定,诗句,你就读差了、读傻了,就像很多人读《西游记》,读出来阶级森严,官场秩序,甚至钻研天地人三界排名,读出来铁扇公主跟太上老君有一腿,牛魔王戴了绿帽子,这就跟纠结梁山好汉的坐次排名,武艺高低一样,不能说读书没用,只能说他多余认识字,简直有害大脑健康。
四大名著的重点不在这里,当然四大名著之所以为四大名著,就是它们在各自类型基础上,有重大突破,比如同样侠义小说,《水浒传》对社会规则的观察、各色人等的描写有独特的理解,这就是他们超脱于其他古典小说的原因,如果你看过《隋唐演义》和《说岳全传》,你就很能理解《三国演义》为什么是四大名著了。
那么到底,《西游记》是一本什么书?或者说《西游记》比起其他神魔志怪小说,突破在哪里?为什么说它深奥而不深刻。《西游记》其实是一本修真书,不要笑,这是真的,它是神魔小说,但是它其实是用神魔语言,讲了一个人的修炼,确切地说,是心灵的修炼过程。
你要知道,孙悟空是谁?孙悟空在《西游记》里,叫心猿,《西游记》第七回,孙悟空被收服,回目名字叫什么?「八卦炉中逃大圣,五行山下定心猿」。第十四回叫什么?「心猿归正,六贼无踪」,孙悟空在书里也多次被叫心猿,心猿,就是说人的心性不定,像猴子一样,一会儿想干这个,一会儿想干那个。
佛教有个《维摩经》,有一句话,「以难化之人,心如猿猴,故以若干种法,制御其心,乃可调伏」,就是说,难以度化的人,心思就像猿猴一样,必须要制住这颗心,才能修行。
我们有个成语叫,「心猿意马」,在《西游记》里,心猿是孙悟空,意马就是白龙马。意马就是说,人的念头就像马一样,四处驰骋,你要修行,就要定住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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