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毒品的无限制泛滥,许多人第一时间便会想到美国。

毒品一直是美国的老大难问题,不久前甚至有报道指出,美国吸食大麻的人数头一次超过了吸烟人数,令人骇然。不仅如此,美国的毒品更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越打击反而越多,一发不可收拾。

可就在这样的危局下,美国政府依然开展了轰轰烈烈的毒品非罪化运动,这又是为什么?这一切,还要从上世纪70年代说起。

一、山雨欲来:新政策的前奏

其实,与大多数人想象的不同,美国并非从最开始就放任了毒品流通。在其肆意泛滥前,美国多届政府都曾尝试过制约,大麻便是最典型的例子。

在美国的毒品分类里,大麻是较为特殊的一类,属于“软性”毒品,与之相对的,海洛因与可卡因则属于“硬性”毒品。

但早在1970年时,美国政府所制定的《综合药物滥用及管制法案》里,便对持有大麻罪的处罚十分严厉,几乎与持有硬毒品持平,刑期最高竟然达到了40年!

然而,这不过是一种表象,平静的水面下蕴含着汹涌的暗潮。相比于瞬息万变的社会,法律总会慢上一拍。实际上,彼时美国政府与民众对于大麻的态度正在松动。

民间对于大麻态度的转变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美国中产阶级的崛起。

过去,大麻在人们心中是叛逆的象征,常常与少数族裔和放荡不羁的爵士乐手相连,这些社会边缘人让大麻被烙上了危险的标签。

可随着经济的不断发展,中产阶级也开始接触到了这种新奇的毒品,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大麻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了“时尚”的象征。

中产阶级的年轻人是大麻的绝对拥护者。据统计,到了1970年代后期,美国18岁到25岁的中产青年里竟然有将近一半人吸食过大麻!

为了改变大众对大麻的看法,这些青年甚至组织了大量的游行团体,奔走于美国的大街小巷中,进行演讲。

他们高声疾呼,要求政府改革与大麻相关的法律,渐渐地,许多美国人的观念被扭转,开始相信大麻并非是想象中的洪水猛兽。

与此同时,大麻作为一种药品,也开始在现代医学中发挥重要作用,这似乎为中产阶级年轻人所主张的“去妖魔化”又增添了一道有力的砝码。

而民间的汹涌惊涛,最终也传达到了政府层面,许多改变正悄然发生。

当时,美国的许多州都开始着手修改法律,减轻对持有大麻罪的处罚。短短几年间,原本骇人的40年刑期便减少为7年以下的监禁,甚至有的州直接废除拘留,只罚100到200美元便可了事。

呼吁重新定义大麻,实际上便是呼吁重定美国严苛的毒品政策,彼时美国正是尼克松总统执政时期,这场风波的威力甚至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在这里便不得不提到一个关键的组织,全国大麻委员会。这一组织与1971年成立的全国改革大麻法律组织息息相关,而后者的创始人是乔治城大学法学院的几个毕业生。

正是吸取了他们的建议,全国大麻委员会在1972年正式向白宫提交了一份报告,有意改变官方对大麻的定位。

尼克松总统在看到这份报告时,可谓是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报告中说,经过医学实验,除非了大量或者长期使用,不然大麻不会对人体造成生理和心理上的伤害。因此,他们呼吁政府不应该对持有少量大麻者进行处罚。

当然,这份报告最终未能获得总统先生的首肯。

尼克松坚决否定了这一研究成果,可这恰恰是另一场风暴的开端,否定反而是重视的表现,民间有关大麻的争论早已成鼎沸之势,人们开始自觉或不自觉的关注这个新出现的问题:我们该如何看待大麻?

在争论开始之初,大多数美国人仍然对大麻没有好印象。

超过53%的人认为,大麻是有害的,不仅会降低人的创造力,还会让人消极地脱离现实。但值得注意的是,尽管这些人不喜欢大麻,可也开始承认大麻并非过去所言的“杀人草”。就这样,风向逐渐逆转,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直到1977年,这个时机终于来临。

这一年,卡特政府宣布,改革政策,全国推行大麻的非罪化运动。而这场运动,恰恰标志着美国对毒品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卡特为什么要这么做?毒品非罪化的实质是什么?对美国而言,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二、大胆尝试:卡特政府的大麻非罪化

有趣的是,尽管卡特推动了大麻的非罪化,但他本人却算得上是一位积极的禁毒者。

在卡特执政时期,美国受管制的毒品范围有了显著扩大,许多过去被滥用的药物也被定义为毒品。

和前代总统相比,卡特更加注重专业性,他十分重视专业工作者对毒品的意见,也不吝惜花费时间与精力完善禁毒的种种细节。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过去的反毒计划大多着眼于海洛因成瘾的患者,因而忽略了其它毒品的危害。

卡特试图以低调务实的方式,协调各个机构,推动美国禁毒事业达到新阶段。

这样一来,卡特政府极力推动大麻的非罪化,似乎显得尤为自相矛盾。但实际情况往往比表面上要复杂许多,毒品非罪化的背后折射了美国社会不容忽视的种种问题。

1977年,卡特召开了一次大麻非罪化的听证会,震撼全国。

在这次听证会上,卡特列出了三点理由,阐述大麻应当非罪化的原因。

其中第一点,便是卡特认为,经过将近十年的酝酿,转变毒品政策的时机已经成熟。人们对于非罪化与否的争论已经蔓延全国,政府无法置之不理。

更重要的是,卡特提出,过去严厉的大麻处罚政策,并未给美国社会带来想象中的和谐。

药物滥用政策办公室的布厄恩博士是卡特的坚定支持者。他认为,联邦政府在过去几十年的时间里严厉处罚持有大麻的年轻人,不惜以将他们送入监狱的代价阻止他们吸毒。可是,判决是法律的终点,却不是人生的完结。

这些因大麻而获罪的年轻人在监狱中丧失了谋求生存的能力,他们背上的案底也让他们出狱后无法正常生活,反倒成为了社会不安定的潜在因素。

布厄恩甚至言辞犀利地指出,这种惩罚给年轻人生活所造成的伤害远远要大于任何毒品本身。

更令人绝望的是,这些人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反而会更加怨恨社会,继续大量吸毒

随后,卡特提出了毒品非罪化的另一重考量。

他认为,目前美国的现实与法律已经严重脱节,与其如此,倒不如变更法律,成全现实。

其实,卡特说的当然是实话,尽管联邦的法律中仍然对持有大麻者言辞犀利,可落在各州的实践中,针对持有大麻的处罚早已不断减轻。

卡特希望法律能够适应社会的变化,不要成为一纸空文。

在这两重原因之外,大麻的药用性也成为了影响卡特决策的关键。

先前已经提过,卡特的禁毒政策里关注了一大批被滥用的成瘾性药物。与它们相比,大麻的医疗作用甚至更大,危害更小,为了配合自己统一的禁毒方针,卡特为大麻说话自然也不足为奇。

但实际上,卡特所说的这些仍是表象,这三点原因共同勾勒出了联邦政府根本性的担忧:历代政府,其实并没有管控大麻的能力。

无论是尼克松还是卡特,他们当政时美国内外都有矛盾与威胁。国内贫富分化,社会动荡因素增加,国际上则仍处于美苏冷战的大框架下,越南战争的损耗仍未修复,亚洲有中国崛起,美国在远东的势力面临着重新洗牌。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令人头疼不已。而如果想要彻底禁止毒品,美国政府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财力、物力,这不光是卡特做不到的事情,也是历代美国总统无法完成的挑战。

然而,令卡特意想不到的是,他的这次毒品非罪化尝试,却令美国陷入了更深的混乱。

出于种种原因,大麻非罪化的推行堪称虎头蛇尾。尽管卡特一再强调,非罪化并不意味着合法,大麻仍然是一种违禁药物,只是在处罚力度上有所改变,可事实往往不尽如人意,这场轰轰烈烈的运动伴随着布厄恩本人被查出吸食可卡因而陷入了僵局。

僵局过后,便迎来了美国70年代末期的毒品泛滥大潮。

相关资料表明,当时美国非法毒品市场的需求量继续增加,大麻竟然达到了骇人的每年50吨,可卡因与海洛因的流通量也以几何倍数增长。

就连司法部的官方数据中也表达了某种徒劳无力的绝望感,1979年有将近35%的青年有一周内的吸食大麻记录。

卡特万万没料到,政府在短短几年间就几乎失去了对吸食大麻者所有的控制能力,警方都明确表示,吸食大麻的人数已经太多,就算实施惩罚也无济于事。

而这一切,绝对与大麻的非罪化运动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可这仅仅是一个起点。

进入80年代后,美国的毒品问题变得愈发复杂,而有关非罪化的讨论也进一步升级,迈向了合法化的争执。

三、更进一步:合法化的争论

所谓“非罪化”,指的是不算犯罪,落到实处便是放宽管控,减少处罚,但从根源上来说毒品仍然没有存在的合理性。

“合法化”是“非罪化”的进一步要求,不仅要求持有毒品不是错,还要它光明正大地符合法律。

卡特执政期结束后,美国政府在下一个十年开展了一场空前绝后的“毒品大战”,从里根到布什,均以极为强硬的姿态清缴国内毒品。

一部部重大的反毒法案相继出台,政府接连追加投资,光是毒品执法这一项的预算就从原本的八千万美元上升到七十八亿美元,政府决心之大,不难想象。

不仅如此,联邦政府甚至还动用了军队的力量,试图通过强硬的武装收缴毒贩的财产,对外部流入的毒品更是重拳出击,试图从源头解决问题。

然而,即便在这样大背景下,美国的毒品问题也依然没有得到解决,可谓是越扫越多。更令人感到惊讶的是,有关毒品的呼吁甚至反而升了级,从70年代的“非罪化”直接提格为延续至今的“合法化”!

毫不夸张说,美国无论是政府还是民间,对于毒品“非罪化”与“合法化”的请求在这几十年间从未停止。这看似矛盾的情况背后,蕴含着更加复杂的现实困境。

首先,美国人不得不承认,从80年代开始,他们所面临的毒品问题已经全面复杂化,不论是简单的禁止还是放开,恐怕都已无力回天。

过去,毒品或许只是美国国内众多的社会问题之一。但随着全球化进程的加快,世界局势的不断变化,美国的毒品问题已经和经济、政治、外交等多个领域挂钩,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正是如此。

大量的毒品背后站立着一个个同样庞大的利益集团,而这些利益集团又与美国的经济密不可分,关系盘根错节,无法彻底厘清。

是否支持禁毒也成为了美国两党相争的重要砝码,政治争论的愈演愈烈反而令原本的问题逐渐模糊。

就连外交领域也无法摆脱毒品的阴霾,布什曾经便以清扫毒品为旗号,直接入侵了主权国家巴拿马!

美国的毒品问题像是纠缠入骨的一根线,剪不断理还乱,如今已是再难摸到头绪。而支持毒品非罪化乃至合法化的各方势力,也提出了更多理由。

许多人的基本思路与卡特政府一致,他们指出,对于目前的美国而言,禁毒的代价已经大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不仅禁不了,而且没效果。

从90年代开始,美国政府每年都要投入将近百亿美元用来禁毒。

可这些钱往往没办法落在实处,贩毒集团会拉拢政府官员,大部分的禁毒款最后反而落入了私人的腰包,但是不给好处费,政策就绝对无法推行下去。

他们同样敏锐的注意到,美国吸毒的人数实在太多,如果举全国之力禁毒,触动的已经是全民的利益。

更有人甚至指出,推动毒品的非罪化与合法化,恰恰能够更好的管控毒品。

他们认为,严厉的措施只会激发民众的抵触心理,适得其反,如果毒品可以合法化,那么便能将毒品的生产、流通与使用都纳入统一标准的管理渠道。

这样一来,或许还能改变毒品市场被垄断的局面,就连毒品的价格也会随之降低。

人们如果能够以更加低廉的价格买到毒品,那么由毒品所引发的暴力与犯罪也会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

当然,这是极为理想的状态,也是不少主张毒品非罪化者心中所勾勒的乌托邦。另一拨人则是从自己的利益出发,希望能够光明正大的买卖毒品。

不仅如此,也有人从科学的角度支持了非罪化的提议。

他们表示,根据科学研究表明,软性毒品对人体的伤害其实比较小,很多吸毒者受伤其实是因为缺乏科学与规范的认知。

不仅如此,现在的禁毒政策完全没有控制住毒品泛滥,毒贩们为了与政策抗衡,反而制造出了更多毒性与依赖性更强的毒品。

倘若任凭这些不在管控范围内的毒品流入市场,后果可能更加严重。

同样也有人再三强调,根据美国的国情,吸毒与否本来就是个人的权利,就好像吸烟一样。政府应该充分的尊重每个人的选择,从而不对吸毒者加以干涉。

与之相对的,无论主张非罪化与合法化的相关人士有多少理由,反对派也一样能够提出反驳意见,与他们相抗衡。

这一切都在彰显着一个不可改变的事实:不管是否非罪化,毒品已经沁入了美国的骨髓,对美国社会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深刻影响。

路漫漫其修远兮,美国的禁毒之路,还将面临着无数考验,最终结果如何,或许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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