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农历七月初七都是壮家人的“戏水节”。
01
2015年，清远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文化广场水池旁，人们相互泼水，在嬉笑打闹中互道祝福，祈求平安吉祥。
氤氲的水气中，17岁的我被两名年龄相仿后生用清泉蹂躏成了落汤鸡，“祝福”却还在继续。几乎喘不过气时，一位20岁小哥哥及时加入了战团，我俩同仇敌忾，用水浪将两个后生打的落荒而逃。
“哒妮，你是哪个寨子的？”广场石凳子上，眉清目秀的后生递给我瓶青梅绿茶，笑呵呵问。
“邓凹的，我叫莫慧萍，你呢？”
我边抖落身上的水珠边歪着脑袋望着他，湿漉漉的白T贴在皮肤上，少女酮体千毫毕现。
“老虎尾的，我叫黄威”
老虎尾靠近县城，是我们北边的寨子。我俩就这样相识了，接着又启动了相知相恋模式。
02
我的家乡——广东省清远市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北依湖南，南接广西，全县11万人口中壮家与苗家人8.1万。全县87%的面积被大山垄断，县内林涛似海，飞青叠翠，既是山珍野味集散地，也是天然森林氧吧。
但最大特产却是穷，广东省十大贫困县中我们名列季军。实际上广东除珠三角外，粤北粤西粤东经济都低调。初中毕业后我就进了寨子里的竹艺编织厂，月薪1800元。
时光转角处的邂逅，催生了我和黄威爱情萌芽，我俩感情增长的比竹子拔节还快，七月半对山歌时，更是用一首《鸾凤争鸣》将彼此撩拔的呼吸急促……
趁其他人不注意，少男少女手牵手钻进了南竹林里。
我羞怯地闭上眼晴躺在他怀里，任他的唇征服我的嘴，手在我坚挺的胸脯和紧绷的腿间爱抚，上下夹攻中我扭成了千年蛇妖……
雄性滋润下，我完成了女性加冕礼，变得依赖，变的愈发娇憨，我们仙女散花般将爱情播撒在杨梅树下，山茶丛里……
爱情让我变得生动，波乜（父母）每天从稻田里回来，桌子上都会摆着我做的红豆糯米粑粑，竹筒鱼等美食。波乜乐得合不拢嘴，母亲偷偷问：“妲妮，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我总是甜甜地白她一眼后，又笑着跑出屋里。
一个凤尾竹落进月亮的傍晚，我和黄威坐在寨子外吊脚楼上，两条腿甩着拉家常。他告诉我，韶关国际旭日集团招工，他想到哪里打工，月薪4000元还有五险一金。
这当然是好事，坐落在韶关西联镇的旭日国际集团，是粤北最大的港资企业，占地三千亩，员工最多时达3.7万人，全国各地女工都有，甚至有新疆维吾尔族女孩，是生产玩具模具箱包的大型私企。
我扬起脸望着他：“就这么拍屁股走人？准备把娅娅扔下吗？”
他把我轻轻搂进怀里，用鼻子碰了碰我鼻子：“又不是不回来了，打工存点钱才能到你家下聘礼。”
“那不行，我也要去，我也想挣钱。”
“真的假的，那给你波乜说好，咱俩一起去。”
男人笑的很灿烂，又顺势把我压倒在吊脚楼上，竹楼吱吱呀呀吟唱，月光女神含笑着为青春的肉体披上了淡淡婚纱……
连山到韶关虽只有200多公里，但波乜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我以前没出过门，因此对黄威一再嘱咐。
03
壮家人五彩米饭、血肠、药膳鸡的香气把我们送的很远，一直送出大山。
我们一批300多名新工人都被定岗到了生产部流水线，我分配到了模具车间（车模）座白班，每天12小时，月工时300,日餐补10元。黄威经过培训后成为机修，比我们女工待遇稍好点。
月薪三四千元的工作并不轻松，每月300个工时，意味着如果平均每天工作10小时，一天也不能休息。车间活很累，累得我常对黄威PP请求予以拒绝。下班后，大家活动范围也只能在沐溪工业园区附近，一个月两天假，放假后才有时间去市里逛街。
我们宿舍8名女工，有来自韶关地区乳源南雄等县的，也有清远英德或湖南郴州的，三观契合原因，我和郴州打工妹刘美玉成为好姐妹。嘴馋时，我俩就会约上黄威到公司对面农贸市场的“重庆烤鱼店”吃烤鱼，一大盘烤鱼58元，热气腾腾。
一来二去，刘美玉和黄威也成了好朋友，他俩好我不反对，唯一不爽是吃饭中黄威总当着我面给刘美玉夹菜：“这是你最喜欢的魔芋”
“快尝尝韶关豆芽……”
我也喜欢吃魔芋，可他从不给我夹菜。
缺少男女经验的我并不知道：当一个男人如此献媚一个女生时，典型的“非奸即盗”。
2015年11月，车间接到一批欧美订单，由于工期紧任务重，我们两班女工24小时连轴转。天亮后，当累成狗的我拖着疲惫身子去饭堂吃完早饭，又带了份炒粉给黄威送去时竟发现他搂着刘美玉在睡觉（两人调休在一起）。
瞬间天旋地转，一万种想法心头翻滚，甚至想宰了这对男女。深呼吸几秒后，我把饭放在床头柜上，蹑手蹑脚的抱起二人衣服扭头而去，连件内裤都没落下……
公司操场上，雨后的榕树下散发着淡淡清芬，黄威癞皮狗般跟在我身后：“妲慧，我错了，给我次机会……”
“你没错，错的是我，是我瞎了眼，连你们在饭桌上勾搭都没有看出来……”
我的怨气如子规啼枭，说着又对着自己的脸狠狠两巴掌！这两巴掌，是对幼稚的惩罚，也是以自虐方式对这个花心萝卜的报复。
04
有心栽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
下午刚上班，车间主管高勇江就过来通知我，说部门老总严成军让我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奢华的办公室里，严总己等我半天，进门就热情的招呼我。
“阿萍，我发现你的脸色很难看，是不是病了？”
我受宠若惊，从没有这么大的领导找我谈过话，且还知道我名字。
“谢谢领导，我没病，是这几天有点累”
“17岁的小姑娘，每天12个小时，吃不消是正常的。这样子吧，我给你调个工作，你去当宿管……”
萍水相逢，他为何照顾我？我一只小蚂蚁又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巨大问号如龙门吊般叩问着我的脑细胞。
凭着女性敏锐，总感到我和他肯定会发生些什么。但出门在外，顾不了这些了，利用是一种价值肯定，总怕被别人利用的人自己同样不会有机会。随遇而安心态下，我很快释然。
耳濡目染中，离开大山半年的我已变得世俗。
管理宿舍工作轻松愉快，主要为新来女工安排住宿或根据领导要求调换房间。好工作当然会带来好心情，感情灰烬中，我很快枯木逢春，又如木棉般燃烧在枝头。
05
此后，严成军常找我单独汇报工作，称我未被浸染的原生态是带给他的最大惊喜，从莫慧萍到“萍宝”，他的疼爱让我爽到肺腑。
严成军是客家人，老家韶关煤矿的，少年时闯天下在香港结识了如今的集团总裁陈锦铭，算得上是老板心腹，在公司有极大的话语权。
已过不惑之年的他比我父亲还大一岁，在他面前，我就像只野生松鼠，可以随意释放天性，蹦跳在情绪枝头。是他，带着我在华美达酒店里第一次吃到了料理和生鱼片，知道了粤菜中的赤贝皇是我半年工资。
2016年1月的一天，得知黄威和刘美玉又在“重庆饭馆”吃饭，我缠着严成军也去吃烤鱼。当我挽着他的胳膊出现在二人面前时，两人一脸惊愕，慌忙不跌站起来给我们让座。
我似笑非笑地瞅一眼黄威，拽着严总胳膊就坐在他们旁边桌子上。
黄威刘美玉三人要了条烤鱼，一盆毛血旺。我除这两道菜又多点了4道菜，还故意瞥着两人大呼小叫：
“成军，人家要吃魔芋嘛”，
“小龙虾不剥好我不吃……”
三人吃了一半就吃不下去了，灰溜溜离开了饭馆。
女人的报复心足以毁天灭地，欺负我莫慧萍，我饶不了这对gou男女，黄威的机修也成了装卸工。
06
金德易酒店吃饭中，严成军娓娓道来，揭开了他之所以和我交往的秘密：
“我妻子共给我生了两个女儿，再生下去估计还是囡囡。没仔仔怎么行呢？因此，我想让你帮我生个仔，孩子生下来后，我给你100万，再给你买套房，我严成军说话算数。”
我抑制不住好奇：“厂里女工多地用火车拉，为何偏偏是我？”
“还记得上次到南华寺我带你到x光大师禅房吗？”
我当然记得，可我和佛无缘，严成军与x光大师聊天时我听得索然无味，座了不到10分钟就跑去吃斋饭了。
“大师赞你五官清秀，慧根饱满，说若是能和你结出缘果，我们严家必然福泽深厚，兴旺通达……”
我去！我什么时候又成了菩萨？但大师话对于信徒的严成军而言，无疑于喻旨。
“那我生三个呢，是不是你要给我300万三套房？”
我笑嘻嘻问。我对自己很有信心，寨子里的特敖和达婶（叔叔婶婶）都说我屁股大，是个生崽好料。
严成军也笑了，疼爱地摸着我头：“怎么能让你生三个呢？十月怀胎很辛苦的，生一个已辛苦你了……”他的话，感动得我想哭，理解和疼爱是境界更是选择，不是谁都可以做到，我暗下决心要给他生个儿子。
我催促他快去开房，告诉他这几天正好是我排卵期。
谁知他表示酒店风水不好，说要带我去一个灵气充沛地方。我俩开车沿着乳源方向一口气飙到20公里外的棠溪，靠右边出现座农庄，是他朋友开的，主人叫尊哥。
山坡上，一泓鱼塘潋滟着山光树影，几蓬芭蕉与翠竹掩映的青砖瓦房空地上，鸡鸭鹅狗撒欢奔跑，野花房前屋后四处开放，比陶渊明的东篱更有田园感。
严成军与尊哥关系很好，两人在枇粑树下又喝起了功夫茶。急得我不住用眼提示他，到这干嘛来了？是造人不是造茶的。
夜色沉沉之际，光荣的时刻终于到了，感觉自己从没如此“性致勃勃”过，钻进蚊帐我就抱住了他。我们贪婪的接吻，爱抚，直到忍无可忍才操练起来……郎情妾意，时而轻风拂柳，时而风骤雨狂……
后面又来了几次，第2个月我就怀上了。胎检出来后得知是男孩，严成军的嘴笑成了43码的鞋，待我如珍宝，刚三个月就让我辞工静养，在明珠花园租了套3室1厅房子，还请了名保姆专门伺候我。
2016年11月我生下宝宝，圆满完成了他的心愿，大叔爱人没有食言，100万到后，接着在我家乡为我买了套120平房子。连山的房价当时虽只有3700元/平，但一个男人能做到这些非常难得。
07
“荣归故里”后，风言风语也随之而来。吐槽就吐槽吧，流言这东西，不过是块迟早风化的石头罢了。
我把父母接到了县城，对于代孕这件事，我没瞒过他们，波乜没多说什么，反而天天忙着给自己的妲妮找对象。
2017年时经人介绍，我和文化局干事农壮志闪婚。之所以如此匆匆，主要是他的父母一直催促，说34岁的人了，再不结婚他就成英国“555”香烟了。
婚前，我们没有太多了解，婚后才发现双方性格存在着诸多差异。譬如我主张该花的钱就花，对上面意思意思，帮他向上爬点或调个单位，35岁还是科员也太难看。他的经济观念则是能省就省，君子应梅兰傲骨，不为副科长折腰。
如果农壮志真是这样的人，我倒佩服他，问题是他把对单位不满情绪都转移到了我身上，特别是夫妻生活上，完全是利用我发泄压力。我没有怨他是快枪手，他却通过器具、sm等方式玩命折磨我，让人忍无可忍，混得不好是我造成的吗？
四月初壮族“牛王诞”节时，按照民族传统，我用五色饭、油糍喂我们家牛，他当着我父母面斥责我浪费粮食，说我是不折不扣败家女……我们吵起来，最终不欢而散。
08
情感危机很多时候更像水库溃堤，管涌也好，缝隙也罢，只要出现一点渗水的地方，都会在生活冲击下越来越大。
我和农壮志矛盾日渐膨胀，三天一小吵，5天一大吵。2017年5月他让我拿出15万元帮他弟弟付首付，这肯定不行，我对伏弟魔深恶痛绝。
农壮志立即翻了脸，骂我守财奴。我回怼：“我不是你们家的财神爷，打主意别在我这儿打……”
他恼羞成怒，甩了我两巴掌又揭我老底：“装的大义凛然，你是啥货色我不知道吗？被包养的小三，高级chang妇而己……”
我彻底心死了，抓住他连踢带咬，他用摆拳直拳疯狂反击，最后一记回旋踢KO了我……
我回自己房子，见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波乜哭了，表示不行就散了吧。我写好离婚诉状打电话通知他，这眼镜男沉默片刻后恶狠狠一句：“你说离就离嘛？我偏不离！”
早上到中午我一直在生闷气，下午时觉得肚子饿叫了份外卖。没想到外卖也欺负我，熟悉的袋鼠超过20分钟还没蹦到，我拿起电话准备投诉小哥。
09
正在此时门铃响了，一名身材单薄的袋鼠进门就道歉，乖乖，竟然是黄威，这世界太小了。
原来，因为大环境不好，自2016年起旭日国际就开始大规模裁员，到2017年时，曾3万员工的国际集团只剩下8000多人，下岗后的黄威又送起外卖。
“曾经对不起你，如今还是对不起你。”熟悉的脸布满苦笑，不时拭去脸上的汗水。
抚今追昔，他的出现同样让我感慨，机灵的父母借口跳广场舞，打了招呼后迅速消失在门外。
“不能总对不起啊，得想办法补偿，否则就是差评。”我调皮的笑笑，招呼他坐。
“别别别，打工仔不容易，千万别差评。”
熟悉的初恋，狗血般现任，我突然有种恶作剧念头，手伸向他裆部：“我检查检查你有没干坏事……”我露出坏坏的笑容，帮他支起了帐篷。
“今天不行啊！妲慧，我这正工作呢？”黄威扭扭捏捏。
“啥工作不工作，给你们主管打电话说你在消差评，这是1000块钱，你今天损失。”他越抗拒，我越起劲，干脆动手脱下他裤子噗的坐了进去……
年轻人到底不一样，黄威的战斗力赢得我好评。昔日的旧情也在这一刻死灰复燃，女人是感性动物，初恋难忘。而人生又是个圆，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画圆，从哪里来，终将回哪里去？
熟悉的小径上，我和黄威十指相扣，沿着一条铺满小菊花的路缓缓而行，不知不觉又到了曾邂逅的文化广场，华灯璀璨，用明亮铺满了我们座过的石凳。
“一位阳春白雪的小个子少女边抖落身上水边答‘我是邓凹的，你呢′”。
往事犹如古老的留声机，以无声片形式还原出青葱记忆。
“咱们再去吊脚楼看看。”
我拉着他手搭辆车又去了我们寨子，流光中的凤尾竹还在，竹楼依旧波澜不惊地守望着红尘沧海桑田。熟悉的一景一物在勾起我们记忆同时也泛滥出情欲泡沫，我俩又沸腾在一起……
10
我们翻江倒海同时农壮志也没闲着，开车路过如锦花园，我亲眼看到他搂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进了小区。对他，我已形同路人，没有丝毫捉奸兴趣。
2017年6月末，黄威约我到他租住的房间，说要给我过生日。今天竟是我生日？自己都忘了他却记得，感到超暖心。
单身汉住所一般都如狗窝，但对于干柴烈火者而言这些都不重要？有张床就行。
我去时，黄威已打开红酒并摆了几个菜，我们俩边喝边聊，我的脸很快泛起红霞，凌乱的床上，我们又开始爱的翻滚……人借酒势，酒助人威，缠绵了足有两小时。
刚穿好衣服，门外传来敲门声，黄威在卫生间清洁，我随手打开门。
《大话西游》都没这么神奇，门口竟站着农壮志和他的同事蓝继军，一瞬间我就明白了，他们是来捉奸的。
五大三粗的农壮志边骂边冲向卫生间，看得出是想揪出黄威揍一顿。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我冲上前挡在卫生间门口，大声告诉农壮志，是我勾引黄威的，要打你打我。
农壮志抓住我头发，扇了我两巴掌后破口大骂：“你这不要脸的婆，换男人如换衣服，想离婚，你死了这条心吧……”
“咱俩谁先出轨的？你以为你和如锦花园sao货的事我不知道？咱们今天打开窗子说亮话，我们刚干完，你说咋办都行……”事到如今，我也豁出去了，没有半点怕的必要。
蓝继军怕闹出啥事，一直拉着农壮志，趁这机会黄威蹿到了屋里。龙壮志企图再次冲过去，又被我横在身前，男人一张脸扭曲成树根，热嘲冷讽：
“这就是你喜欢的小白脸？懦弱的堪比娘炮，这种男人能保护女人吗？”
“那是我的事，咱俩今天就说咱俩的事，与其他人无关。”
凌乱的小房子里，我们达成协议：我俩的夫妻财产全部归他，我净身出户。实际房子本来就是他的，至于共同置办的家具电器，都给他吧。
岂料这无耻之徒又提出：“再给我10万元！”为了结这段婚姻，我毫不犹豫答应了。
离婚后我和黄威领了证，我的男人是柔弱一点，但大多事情上能靠得住。人无完人，理想的爱人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
事实证明，我的婚姻观完全正确，2017年到如今，我和黄威关系一直融洽，如今己有两个孩子，最终画完了属于自己的婚姻圆。
莫慧萍：口述备注：隐私起见，以上部分人物为化名，图片来自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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