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种过田的人才知道种田的艰辛。任宏柏摄

●宁碧君

读书时代每次考试失利，妈妈都用“农事也有失收的时候”这句话来劝勉我振作。我不曾反驳，因为我知道，农耕真的是极辛苦的事。

近日和文友到田畔游玩，一细皮嫩肉的文艺小姐姐看着金灿灿的稻浪，突然艳羡地来了一句：“种田一定很好玩吧？可以玩泥巴，说不定还能捉到小泥鳅！”我听她这么说哑然失笑，“一听你这话就知道你肯定是没有种过田的，只有种过田的人才知道种田一点都不好玩，实在是太辛苦了，‘戴月荷锄归’是常事，‘草盛豆苗稀’是绝不允许的。”

思绪飘回了30多年前，那个时候我还在读小学，家里种了好多田。那个时候最害怕的就是过暑假，因为暑假一来，农忙就开始了。我们顶着火球一般的大太阳，抢收着稻谷，生怕随时都会到来的大雨把稻谷给淋了。要是淋坏了稻谷，这一造的艰辛就白费了。六七月是台风季，大雨说来就来，有时候辛辛苦苦收回来的稻谷，在几天之内就被泡得发了芽。各种辛酸，只有经历过农忙的人才能体会。

小时候只知道农忙的辛苦，不知道农作物对农民的重要。那一年，家里的几亩田失收。妈妈把没打谷的稻草割下来叫我挑到鱼塘边直接喂鱼。我挑着轻飘飘的稻草还一脸高兴，终于不用挑那沉甸甸的稻子了。邻居燕子非常羡慕我，她说：“要是我家的稻子不打谷就好了。”

连续下了好几天雨，堆在家里的稻谷开始发热。奶奶吩咐我经常翻动那些一股馊味的稻谷。我极不情愿，“累得要死，都变味了还翻来干什么？直接喂鱼算了！”奶奶戳着我的额头生气地说：“今年本来就失收了，还天天下雨，再这么下去饭都没得开了！”

晚上，爸爸和妈妈在昏黄的灯泡下算着账：除去被雨水泡坏的和纳公粮的，再除去给俩老人吃的，没剩多少口粮了。“这两担谷怕是熬不到下一造啊！这可该怎么办呢？”妈妈愁得直叹气。

第二天，天一放晴，爸爸妈妈就马不停蹄赶着把稻谷挑到晒谷场上。他们一脚都不敢离开，死死盯着天。突然，雷声大作，雨又来了。他们来不及埋怨这鬼天气，又着急忙慌地赶着收稻子了。

直到今天，我的脑海里还经常会浮现出爸爸扑去抢收稻谷的身影。他几乎是匍匐在地，把稻子死死护在怀里，仿佛溅出去的每一粒谷子都能要了他的命。那岂止是抢收稻谷呀，那分明就是守护生命呀。对农民来说，粮食就是生命。

那一幕，让我终于理解了“粒粒皆辛苦”这几个字的真正含义。

文友们兴高采烈地走进稻田里嗅稻香、听虫鸣，翘首弄姿留影，他们喜笑嫣然。那个文艺小姐姐娇滴滴地感叹着：“真美呀，这丰收的秋天就是一块浪漫的调色板！”

我们应该记住，这浪漫的色彩可是农人用生命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