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8月,上海的大街上熙熙攘攘,徐永卿坐在车上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不由得将手中的东西又攥得紧了一些,他此行是要去看他的老战友,也就是南京军区的军区司令许世友。

正当他看着窗外感慨国泰民安的时候,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眼前划过,转眼就消失不见了,尽管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但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就是曾经出卖自己的和党组织的日本人河下谷清

一时间,徐永卿心中警铃大作,到达南京之后,他在饭桌上和许世友说出了这件事。

许世友虽然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但听到“河下谷清”这个名字之后,也当即打起了精神,亲自写了一封信寄给了上海市的市委书记。

在信中,他以极其急迫的语气说道:“请市公安局黄赤波局长责成调查一个名叫河下谷清的日本人,此人阴险狡诈,在上海活动恐生事端,请及时报告调查结果!

上海市公安局局长收到消息后片可不敢耽搁,第一时间就展开了调查。

这个河下谷清究竟是什么人?他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能够让许世友如此重视呢?

老总啊,今天我路过上海街头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1957年8月,南京军区许世友的宿舍中,徐永卿和许世友酒过三巡之后,徐永卿万分纠结地说出了这番话。

许世友醉意上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你看到谁了?

河下谷清!

听到这个名字,许世友当即放下手中的酒杯,就连酒都醒了一大半:“你确定你看清楚了?”

徐永卿点点头,十分肯定地说道:“他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当初可是他害了我们那么多将士!

徐永卿的言语间透露出几分愤恨,即便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但是他永远都忘不了当年河下谷清是如何骗取他的信任,导致我党损失惨重的。

早年间,徐永卿曾经是我党中一名优秀的间谍,虽是工人出身,但是他却能够说上一口流利的日语,再加上他的处事风格十分小心谨慎,在当时算得上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因此党组织便将他安排到了日伪军控制的济南铁路局中,为我军打探情报。

而徐永卿也确实不负党的厚望,他不仅顺利潜入了进去,还凭借自己的于一身本事,取得了日伪军的信任,成功跻身铁路局的核心层。

自那之后,徐永卿在济南铁路局中可谓是“如鱼得水”,不仅能够获取第一手资料,就连传递消息的手段也是十分隐蔽,每次都能完美地避开敌人,保全自己以及接头人。

但是我党每次都能在他们之前行动,这让日本人开始产生了怀疑,难道部队中有共产党的特务?

日本的情报部门不敢耽搁,当即对每个人进行了一番仔细的调查,好在徐永卿拥有强大的反侦察能力,顺利地躲过了一劫。

但是日本人尤其会这样善罢甘休?既然普通的调查查不出来是谁,他们干脆换了个方式。

1940年夏季,济南的特高课中调来了一个日本的年轻人,这个人就是后来和徐永卿结下恩怨的河下谷清。

河下谷清原本是日本的一户农民出身,后来因为文化课成绩出众,就被送入了军队中服兵役,后来又被推荐到了北平的“北支那派遣军宪兵司令部教习队”进行学习。

就这样,河下谷清一步步成为了日军的特务,并在日军的安排下,来到了济南特高科。

他在特高课中的地位并不算低,他暗中的职务是日本特务机关的少将,但是明面上,他只是一个刚刚进入公司的“小职员”,主要的任务就是找出济南铁路局中的中共地下党,并伺机潜入我党的地下部队中,伺机破坏。

因此刚到济南铁路局的时候,河下谷清总是假装的谦逊有礼,装成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处处和别人套近乎,拉近和别人的关系。

虽然河下谷清这个年轻人看上去“人畜无害”的,但是徐永卿身为一名经验老到的地下党员,依旧时时刻刻保持着警惕,不敢和他走得太近。

面对河下谷清有意无意地套近乎,他也全部都当成正常的“工作”对待,并没有理会他的示好。

在此期间,徐永卿依旧像原来一样,时不时地将消息传递到我党的工作人员手中,但是河下谷清毕竟也是日本军队中一名优秀的特务,他闲来无事总会悄悄地观察所有人的状态,甚至暗中对他们的生活状况进行仔细的调查。

尽管徐永卿行事再小心,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河下谷清盯上了。

但是河下谷清花费了很长时间,都没能找到徐永卿是共产党地下党员的证据,他的怀疑只能停留在推测阶段。

因此他再次开始尝试着接近徐永卿,并经常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表现出对战争“不耐烦”的情绪,他不是感慨想回到日本,就是惊叹于同为日本人,那些士兵竟然能在战场上做出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

徐永卿工作向来小心谨慎,尽管他很早就注意到了河下谷清的“反战情绪”,心中也逐渐对这个年轻人有了一些好感,但是日本人一直诡计多端,前不久刚刚才调查完他的背景,如今忽然冒出来这样一个年轻人,徐永卿不得不保持着十足的警惕,继续观察河下谷清的行为。

可是河下谷清在一次吃饭的时候,偶然间说出的话却让徐永卿大为震惊。

徐永卿清楚地记得,那次是河下谷清主动来找他的,他们两人一边吃饭一边喝着日本的烧酒。

但是徐永卿担心酒后失言,不敢喝太多,只有河下谷清一个人像是喝水一样,一杯接着一杯的往肚子里灌。

没过多久,河下谷清的脸上就开始泛起了红,说话也开始变得口齿不清,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佯装痛苦地伏在桌子上,徐永卿对于他这种异常的状态感到有些不明所以。

正当他想将河下谷清送回他的宿舍时,河下谷清忽然抬起头来,满脸痛苦地向徐永卿说道:“你知道吗?我其实是出生在中国的,我一直都不支持日本人攻打中国。

这句话一出,徐永卿大脑一片空白,河下谷清究竟为何会这么说呢?再结合他之前对战争的抗拒,徐永卿心中不免产生了几分怀疑。

河下谷清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烈的酒味,看着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徐永卿不免开口问道:“你说你出生在中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河下谷清见徐永卿对他的话有了几分信任,便说出了自己早就编造好的身份:“你有所不知,我其实出生在中国吉林,父母曾经都是医生,我记得我小的时候,父亲经常给中国人看病,所以我一直都很喜欢中国,也不希望两国发生战争。

那你为什么会到济南铁路局呢?”徐永卿对他的话还是有些质疑,如果真的不想两国开战,又为何将自己置身于这场战争中呢?

只见河下谷清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你知道日本面积小,人也少,我实在是迫不得已。

看着河下谷清一脸认真的样子,徐永卿心中的狐疑打消了一大半,他可以选择相信这个年轻人,只是为了证明这个年轻人真正的身份,他还需要一个考验。

恰在这时,徐永卿忽然接到了组织的任务,日本皇室的成员即将到达济南,届时济南城内势必会人满为患,不光有日本的军官,大部分的普通民众也会被胁迫着参加这场活动。

徐永卿主要的任务就是,要暗中在街头两遍的墙上贴满抗日的标语,破坏这次日本皇室成员的“欢迎仪式”。

但是徐永卿绕着济南城跑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日军的看守太严格了,他根本没有下手的地方,如果强行闯入,恐怕只会打草惊蛇。

徐永卿无奈之下,找好找到了河下谷清,请他出面帮忙。

实际上,徐永卿这次找到河下谷清的时候,河下谷清已经基本确定了徐永卿的身份,但是他没有声张,而是按照徐永卿的指示,在大街小巷都粘贴满了抗日的标语。

如此一来,徐永卿彻底放心了,他相信河下谷清是一个正直的人,也相信他是真心抗日的,因此徐永卿开始有了想要将河下谷清拉入到自己战队的想法。

而这正是河下谷清的目的,他想要的是利用徐永卿潜入我党的部队,而不是仅仅抓获徐永卿一个人邀功领赏。

随着徐永卿交给他的任务越来越多,河下谷清掌握的情报、认识的地下党成员也越来越多。

在基本上掌握了徐永卿知道的大部分情报之后,河下谷清当即命人展开了行动,将我党大量的地下党员全部抓捕,徐永卿自然也因为身份暴露,落入了日军手中。

所幸徐永卿早年间曾在少林寺学习过武艺,也并非一般人能够敌得过的,在押送途中,他趁着日本人看守松懈之时,找了个借口偷偷逃了出来。

但他一直想不通,自己明明伪装的天衣无缝,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导致情报走漏出去的?

千里迢迢找到党组织之后,徐永卿当即就这件事展开了调查,而最终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河下谷清,徐永卿不敢相信这个结果,他不敢相信竟然是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让那么多同志暴露了身份。

因此他对河下谷清可谓是恨之入骨,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会想办法为那些牺牲的同志们报仇,因此即便已经无法回到济南,但是徐永卿还是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河下谷清的消息。

日本投降之后,徐永卿原本以为这个日本特务已经回了日本,却没想到1957年竟然在上海的街头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他当即下车跟着河下谷清,想要摸清楚他的意图,却没想到河下谷清的反侦察意识极强,徐永卿跟到一个菜市场就不见人影了。

无奈之下,到了南京之后,他只好将这件事告诉了许世友,许世友对这件事也是相当重视,一方面是担心这个日本特务在密谋什么破坏上海的行动,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对徐永卿当年的事情也是十分了解,对河下谷清自然也是十分愤恨。

因此他当即给上海市委书记写了一封信,说明了情况,让他们立刻着手捉拿罪犯,而这件事就交给了上海市公安局局长黄赤波调查。

在徐永卿的配合下,他们断定河下谷清是在虹口区的三角地附近居住,因为当初就是在这里碰到河下谷清的。

但是吴一竹等人连续蹲守了四十多天,都没有守到河下谷清,一时间,他们也无法确定自己的判断究竟是不是正确的,毕竟上海那么大,想要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是一个反侦察意识极强的特务,就连徐永卿这样的老手,也没能跟上。

为了找到更多的线索,他们寻访了当年和河下谷清共事过的人,得知河下谷亲已经一名浙江籍的舞女成婚,这为吴一竹等人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当年为了彻底清除妓院和歌女,他们对所有人都进行了一番思想劳动改造,所以这些歌女全部都是记录在册的。

吴一竹当即让人调出所有舞女的档案,然后挨个地访问当年的老板。

但最终,他们还是一无所获。

正当他们为线索断掉感到愁眉不展之时,警察局忽然收到了三封举报信,这三封举报信都是曾经和河下谷清共事过的人寄来的,而他们三人将矛头都指向了一个地方,虹口区的一件旧电器修理铺,修理铺老板名叫尤志远。

在吴一竹等人调查过程中,尽管尤志远一再声称自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可是他的所作所为并不能被时间磨灭。

经过徐永卿的指证,他们终于确定,尤志远就是当年的河下谷清,一个已经在上海潜伏了八年的日本人,一个曾经作恶多端,双手沾满中国人鲜血的刽子手,终于落入法网。

后来经过审判,河下谷清被判处了无期徒刑,但他似乎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没有提起上诉。

1977年,由于河下谷清在监狱中表现良好,得到了特赦回到了日本,抛去特务身份,成了一个普通的日本人。

但是在经历过中国的思想教育之后,他已经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且一直在为中日两国的友好交往做出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