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2月31日,这天是日本的“大晦日”。
他们过公历新年,这天也被称为“除夕”。
日本人通常会在这天,共食荞麦面,日本叫“年越荞麦”,以此来迎接新的一年。
可就在这天上午10点58分,整个东京都沉浸在新年喜悦中时,东京都警察署接到一通紧急报警电话。
报警者是一名年迈的女性,电话那头的她非常紧张,结结巴巴地说着杀人了,语无伦次。
警方意识到了案件的特殊,极力安抚她,希望她能把情况说明。
在一段艰难的对话之后,警方得知老人的女儿女婿以及孙子孙女一家四口,在家中被人杀害了。
根据老人提供的地址,警方来到了案发地。
老太太等在门口。这里是一幢联排别墅,据老太太说,别墅前后两栋其实内部并不相通:
前面一栋住着自己的女婿宫泽干夫和女儿泰子一家;
后面那一栋,则由她和她的另一个女儿也就是泰子的姐姐一起居住。
警方了解大致情况后,立即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勘查。
打开门的时候,警方才明白为什么报警人泰子母亲那样的情绪失控,因为现场实在是太残忍太血腥了。
一进客厅,就看到一楼楼梯旁边一个男人倒在血泊中。
他的尸体呈侧卧状,穿着日常服装,头部、颈部、胸部、手腕、脚部及臀部被刺几十刀。左耳上面的头盖骨内留着3厘米长的刀尖头,右手的无名指被砍断。致命伤在大腿上,股动脉被割开,大出血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顺着楼梯上到二楼,场面仍旧触目惊心,楼梯正面是浴室,门口倒着41岁的女主人,培训班讲师宫泽泰子及8岁女儿宫泽伊奈。泰子的脸部,颈部等处被凶残地刺了多刀,面部已无法清晰辨认,后背处有几处贯通至胸部的刺伤,伤及心肺。而女儿伊奈的伤口集中在颈部和胸腹部,并且在尸体周围还有大量沾有她血液的纸巾。伊奈身着运动衫跪着趴在地上,泰子则像是在保护女儿似的伏在她身上。
值得一提的是,在第3层的阁楼卧室内,同样发现了母女俩的血迹及伊奈被打落的牙齿。
楼梯左边是小儿子宫泽礼的卧室,6岁的宫泽礼的尸体俯卧在他自己的床上,死因是被人扼住喉咙窒息而死,相较于他的父母姐姐,宫泽礼是唯一没有明显外伤的受害者。
一家四口惨遭屠杀,如此恶劣的灭门案,让这个新年变得沉郁阴暗。
警方向报警人泰子母亲,询问了发现尸体的经过。
2000年12月31日上午10时50分左右,住在隔壁的泰子妈妈看到泰子家的前门灯还亮着,孩子又没有出来玩,于是去敲女儿家的门。因为没人回答,所以她推门进去,发现了惨剧。
警方通过走访找到了31日早上来为泰子一家送过报纸的送报员,但他的说法却让警方吃惊不已。
据他说在31日早上送报到凶案现场时,门口玄关的灯并没有打开。
如果他和泰子母亲都没有说谎的话,那也就是说在送报员来的时候,凶手仍逗留在现场。
而在12月30日当晚20:30左右,对门的邻居曾经听到了宫泽家的门铃响起。之后在22:30左右,从宫泽家中传来了男女争吵的声音,但无法辨别争吵双方是否为干男和泰子夫妇。
其次,大约夜里23:30前后,泰子母亲和邻居都听到了宫泽家中,传来了连续的“咚咚”响声,似乎是有人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结合现场尸体的情况,警方初步认定,23:30 - 1:00这一时间段,很可能就是凶手的行凶时间。
而送报员是第二天早上来的。
也就是说凶手在杀掉一家四口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待到了早上。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而警方对现场进行完整的排查后,结果更令人瞠目结舌。
凶手几乎把能证明身份的线索都留在了现场。
很多案件警方可能为了一把凶器可以找很多年,比如之前写过的德国农场灭门案。
但这个案件的凶手,却堂而皇之地把凶器丢在了现场。
两把刀具,确认是凶器,一把是日本贝印株式会社旗下刀具品牌关孙六的银寿“柳刃”厨刀,被凶手丢弃在一楼地板上——经警方调查并不是宫泽家物品——被发现时已经折断,根据断口处的折损状况,与宫泽干夫头盖骨内的3厘米刀尖吻合。
另一把是宫泽家厨房用刀,应该是凶手在“柳刃”折断后临时从宫泽家厨房拿来使用的,最后被他丢弃在二楼。
凶手在行凶后对刀具进行了处理,刀具上也并未发现任何有用的指纹。
“柳刃”这个刀是日本产,而且只在日本本土售卖,但因为价格比较便宜,销量很大,据统计案发时已经售出1500余把,在关东地区就有46间超市售卖同款刀具,基本无法追查购买者。
现场还发现两块黑色手帕,一块中间被切开一个3cm的小洞,警方据此怀疑,这块手帕是被用来包裹刀柄,防止行凶时滑落,另一块手帕,发现有折成三角的痕迹,三角的两边都有拧转的痕迹,推测是凶手用来蒙面时所带。
警方还发现了运动衫,腰包,运动鞋,这些似乎是凶手作案之后,主动脱下来的。
这些衣物上检测出有相同的荧光染料,分析运动鞋上的染料痕迹较新,没有洗涤的痕迹,推断很可能是近期沾染的,而分析荧光染料的成分时发现一种硅氧树脂复合物,这种复合物通常被用于生产用于制作舞台道具的发泡胶盒上。
在腰包中不光发现了同夹克中一样来自三浦半岛海岸的沙土,还有一些怀疑来自于南加利福尼亚州东南部,面积约35000平方公里的莫哈韦沙漠里的爱德华空军基地附近的沙土。
分析结果对比表示,这些沙土与位于该基地东部的沙土成分极为相似。
在宫泽礼遇害房间的床边,发现了凶手的鞋印和在户外发现凶手的脚印,都是类似军人的横步,另外,由现场遗留的血迹的DNA鉴定结果可得知,凶手的父亲及其祖先具有亚洲人的血统,而母亲及其祖先则具有欧洲(南欧)人血统,同时亦有专家声称该种血统构造在日本人中极为罕见。
由此,很多人猜测,凶手有军人素养,极有可能是驻扎在日本的美军。
随着警方的调查深入,更多的物证被发现。
在顶楼阁楼的被褥中检测出户主妻子及长女的血迹。
可是两人明明死在了二楼,这被褥有可能是用来包裹尸体的。
案发现场的急救箱被打开,同时也在2楼的厨房发现了带有凶手指纹的创可贴和沾有血迹的毛巾。其中一片曾经使用过创可贴被贴在客厅的便利贴上。也发现了凶手曾经尝试使用女性生理用品止血。
看起来,凶手在作案的过程中,受了一定程度的伤。
更离谱的是,凶手曾经从泰子家的的冰柜中取出了一支瓶装麦茶、哈密瓜、四个雪糕食用。同时也发现了凶手在搜掠案发现场时也在吃口香糖。在雪柜中另外还发现10罐啤酒,但是完全没有被饮用。
凶手可能是一个不喝酒的人。
最夸张的是,警方于此处发现一部保存着凶手浏览网页记录的电脑。
根据分析网络连接数据发现,30日下午10时20分至50分电脑曾有使用记录,该电脑曾在此期间接收到一封附带密码的电子邮件,以此推断当时户主一家仍然生存。
但31日上午1时18分及上午10时5分电脑仍然有两次被使用记录,要知道此时凶案已经发生了,显然使用电脑的人正是凶手。
凶手第一次使用电脑时连接了一个叫四季剧团的网站,凶手竟然还有闲情雅致想要去看一场戏,持续使用了5分18秒,似乎没有预约成功。
第二次则连接了受害者所属公司的网站,大学研究室和科学技术厅等具有浓厚专业性的网站等,在使用了4分16秒后强行关机。
这个行为也很怪,很有可能凶手和受害人的职业相近或者有直接交集。
鼠标上,也发现了凶手的指纹,但键盘没有发现指纹。
就在凶手第二次使用电脑40分钟后,泰子母亲上门发现宫泽一家惨死,50分钟后,东京都成城警察署接警。
凶手在杀害宫泽一家后,在四具尸体的陪伴下在屋内待了整整一夜!
他在使用电脑浏览宫泽干夫工作室主页时,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就是男主人宫泽干夫的尸体。
如果泰子母亲提前40分钟直接进到女儿女婿家,她就会与凶手碰面,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凶手在现场留下大量物证,实在让警方有些诧异,这并不是一个常规的反侦察手段。
但警方在调查之后,才意识到,这或许就是凶手在愚弄他们。
这些被凶手遗弃在现场的凶器和衣物后,有几个共同点,就是出售数量大,范围广,价格亲民,这直接导致了警方基本无法通过衣物购买渠道锁定购买者。
是不是有点“我偏要留下线索,但你就是抓不到我”的感觉?
不过这么大量的线索,日本警方就是再无能,也不可能完全没有收获。
他们虽然没有找到确定的嫌疑人,但却准确地做了嫌疑人画像。
凶手应于1965至1985年期间出生,事发时约15岁至35岁。从凶手遗留在现场的服装可以判断凶手身高约170厘米,腰围约83厘米。
事发时,凶手爬上案发现场外公园的篱笆,然后从篱笆透过住宅2楼浴室的窗户进入案发现场。由此可判断凶手具有一定的体力。
凶手血型为A,经调查于受害者中没有人血型为A。
从受害者身上伤痕可以判断出凶手为右撇子。
案件发生后,日本警方高度重视,通过媒体平台发布了悬赏通告,对于提供线索者给予最高2000万日元的线索奖励,刷新了悬赏记录,但依然一无所获。
关于本案的过程还是比较清晰。
基本可以确定凶手是从二楼的窗户进入和离开,凶手由二楼窗户进入,此时二楼只有小儿子在房间,凶手进入房间后,被小儿子发现,不得不提前动手。然后一路从二楼杀到一楼。
但犯案的动机却不明确。
一般的犯罪动机有财杀、情杀、仇杀等几种,
对于因财杀人,当时怀疑凶手可能欠了死者一大笔钱,他杀人是为了不用还钱。
而现场的确有钱款丢失的记录,据悉女主人泰子经营补习班的15万日元收入被凶手拿走。但钱包,银行帐本及现金借记卡等物品却仍然保持原好,在存放卡类的地方发现曾经被搜索过的痕迹。一楼的书架内,内存有6万日元现金,于案发后仍保持原好。
如果是为钱的话,那么那些放在明处的钱包借记卡等应该会被凶手注意而拿走;
但凶手没有这么做,此案不存在时间仓促的问题,毕竟他可是待了一夜呢。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不需要这么多钱,或者他根本不需要钱,拿走15万只是障眼法,让警方往图财害命方向去找。
感情方面,没有发现夫妇两有婚外情之类的情况,基本不存在情杀的可能。
那仇杀呢?
这是本案最有可能的动机。
30日也就是凶案发生当晚,10时38分至45分期间,该电脑曾接收到一封附带密码的电子邮件,邮件的内容警方未对外披露。
现场也丢失了大量文件类的东西,户主死时的着装,可能是准备出门。
可当时时至新年,在日本每年的12月29日——1月3日为全国休假日。
临近除夕之夜,十点多的时候还要出门,这本身就很反常。
加上受害人的别墅因靠近祖师谷公园,祖师谷公园将要拆迁,附近很多人家已经搬走,只剩下四栋人家还没走,附近非常僻静。
受害人如果要出门,应该不会是去邻居家串门之类。
他很可能是收到邮件之后,不得不出门。
与受害者有工作关系的职员或者他的下属很有嫌疑。
还有就是有目击者,曾见到户主与旁边滑板公园的人发生矛盾,而根据现场留下的凶手衣服物质分析,警方也证明凶手跟滑板人士有关联。因仇恨杀人,绝对是积怨已久,动了杀心之后开始谋划,有目击者表示曾在凶案现场附近见过一个陌生男人监视过户主的房子。
还有就是前文提到的关于凶手是驻日美军的可能性。
凶手熟练的杀人手法和大量物证,都指向一个有军队背景的人。
二战后,日本便有美国驻军,美国驻军在世界各地屡屡有犯罪记录,这是非常有可能的。
而且如果真是美军所为的话,此案找不到凶手也很好解释,毕竟这是涉及到两国关系的重要案件。
而此举很有可能引起日本国内对美国驻军的仇视,影响美日之间的关系。
所以很有可能内部达成协议,以悬案处理。
当然这些都是猜测,毕竟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多年,凶手仍旧没有落网。
在日本,杀人案件的公诉期为15年,也就是15年后,凶手就不会再被起诉。
在2009年2月8日,世田谷惨案发生9年后,被害者宫泽干夫的父亲宫泽良行出任由其他案件被害者家属组成的“宙之会”会长。
为了继续寻找凶手,让儿子一家沉冤得雪。
他们提出在日本彻底废除杀人案件的公诉时效。
2010年3月,日本国会决议废除因杀人、抢盗导致死刑的公诉时效。
这告诉凶手,无论何时,只要被发现就将接受法律的制裁。
这也是老爷子为儿子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2012年宫泽良行满怀遗憾去世,宫泽干夫的母亲宫泽节子替代丈夫,继任了“宙之会”会长一职,继续追查杀害儿子一家的凶手,而这时的宫泽节子,已经81岁了。
就像节子在记者采访时说的:“案件没有进展,丈夫到那边,只能无言对着死去的人。他一定很为难吧?”
是啊,这个案件留下了那么多线索,却依旧让凶手逍遥法外了二十多年,甚至还会逍遥更久。
死去的一家四口,从天伦之乐到血流成河只用了一夜时间。
凶手极尽嘲弄之能,在现场肆意地留下痕迹,可警方却无法将他捉住,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
灭门案对于家庭的打击无异于灭顶之灾,从此活着的人备受煎熬,死去的人难以瞑目。
只希望案件能持续推进,让那些丧心病狂还想要逃脱法律制裁的罪犯能一一归案,告慰死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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