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着牛粪打篮球,烧着茅草上厕所,蚊帐里面开班会,夏穿棉袄去巡逻。”
这段俏皮的顺口溜,描写的是我国北湾边防线上,战士们最真实的日常生活。
北湾地区的炎夏,每立方米蚊虫多达5200多只,一巴掌就能拍死100多只蚊子,戍边战士每天灭蚊能装满整整20个脸盆。
40度的高温,也要戴着闷热的头套,穿着厚厚的防蚊服。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我们的边防战士,是如何巡逻、训练的呢?
中哈边境线全长1782.75公里,30多公里的北湾防线还不足其中的百分之二,可它却是“我国最危险的边防线”。
这里与非洲中部的坦噶尼喀湖和乍得湖,以及南美洲的亚马逊河流域,并称为“世界四大蚊虫王国”。
为什么会有如此之多的蚊虫呢,这就要从这里的地理环境说起了。
北湾地区地势平坦,宽广无垠,喀拉苏河、阿拉克别克河与额尔齐斯河皆交汇于此,再加上天山山脉融化的雪水,滋养着茂密的灌木杂草。
这里形成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水洼和沼泽,放眼望去,俨然一片水草丰茂的泽国。
水量充沛,蒸发量却很小,绝大多数水洼都处于不流动的状态。
水,不流则腐。
一些小动物、小昆虫死后沉入水底,就会腐烂降解,变成蚊子繁殖所需的微生物。
因此,喜食植物汁液的雄蚊便成群结队地到此定居,雌蚊们也紧随而来,开始在营养丰富的死水中产卵。
一只雌蚊一次可产80到300枚卵,如若条件适宜,只需9至15天,无数新长成的蚊子便会从死水滩里蜂拥而起。
每只雌蚊一生可产幼蚊3000余只,即一年繁殖7、8代。而每一代幼蚊成虫后,又将不停地产卵繁衍。
真可谓,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但蚊子的天敌,比如鱼和青蛙,却无法在北湾的严寒下成功越冬,也就无法食蚊除害了。
所以,北湾就成了蚊子疯狂繁殖的天堂。
除了横行无忌的蚊子,北湾还有一种令人生惧的小虫子。
它叫小咬,又称墨蚊,人送外号“昆虫界的吸血鬼”。小咬体长不及蚊子一半,吸血的功夫却比蚊子高上好几个段位。
小咬拥有锋利而坚硬的口器,能轻松刺穿厚厚的牛皮。
人一旦被它咬了,轻则奇痒难耐,引发全身过敏,重则伤口化脓,感染上流行性乙脑、丝虫病等多种疾病。
这样险恶的环境,根本不适合人类生存。
北湾地区的居民们,早就搬离了这里。只有我们的边防战士,常年驻扎此地,一步不少地行进在边境的巡逻路上,坚定不移地守卫着39号界碑。
每年6、7月,随着气温日渐升高,蚊虫猖獗的高峰期也来临了。
边防连营区内安装着20台太阳能灭蚊灯,每每入夜,幽蓝灯光一亮起来,成群的蚊虫就飞扑而至,灭蚊灯在夜色中劈啪作响,就像一朵朵烟花盛开。
边防官兵清早起床的第一件事,便是拿着自己的脸盆去装被灭蚊灯电死的蚊虫。
要将灯里的所有蚊虫清理完,足足需要装20盆,每一个盆都堆成小山。
这些死虫子的尸体,能够毫不费力地填满半个公用的大垃圾桶。
营区内还会释放出一种特制的驱蚊烟雾,用以驱散黑云一般漫天飞舞的蚊虫,以备战士们外出巡逻。
执行任务之前,战士们要做好严密的准备:
首先必须在皮肤上抹好驱蚊水,在周身喷一层防蚊药。
然后穿上厚厚的防蚊服,戴好防蚊帽。
最后,还要非常仔细地将袖口和裤管扎紧,戴上手套,确保没有一寸皮肤裸露在外,也没有一丝缝隙让蚊虫有机可乘。
一番武装之后,官兵们便要穿过那令人窒息的驱蚊烟雾,走出营区,开始一天的巡逻。
营区里的蚊虫已算很多,可与野外一比,那真是小巫见大巫。
盛夏时节,野外每立方米有1700多只蚊子,墨蚊则多达3500只。远远看去,就像一团团浓密的黑雾,在灌木上方不停地流动翻涌,那嗡鸣之声响彻天空,让人顿觉头皮发麻。
穿着好似养蜂人的戍边战士们,需要穿越林木和沼泽,朝着蚊虫密集地带徒步而去。
也许有人会问,为什么不挑一些蚊虫少的地方走?
这是因为巡逻的路线是固定的,一步都不能走错,更不能为了绕开虫群而遗漏掉一分一毫。很多时候,就必须从蚊子窝里经过。
往往此时,被惊扰的蚊子昆虫会疯狂地发起攻击,爬满防蚊帽和防蚊服,用长长的口针探寻下嘴之所,甚至连鞋面上都覆盖了厚厚一层蚊虫。
听着成千上万只嗜血的虫子在耳边叫嚣,看着它们在眼前的纱帽上爬来爬去,那情景真是叫人毛骨悚然,可战士们却已习以为常。
树林里的枯枝有时会划破防蚊帽,眨眼间,蚊虫群从破口一拥而入,短短几十秒,战士便被咬得满脸是包。
连队里新兵很多,有的只是刚刚二十出头的“00后”。纵然环境艰苦,任务艰巨,这些年轻人里,也从未有人喊过一声苦,叫过一声累。
他们说,蚊子虽然烦人,但极大地磨练了意志,让他们有信心有勇气,走好巡逻的每一步,若将来离开部队,也能走好人生的每一步。
巡逻之路,道阻且长。
为了让官兵们中途得以休憩和补充体力,连队会在密林深处搭建好临时帐篷。但在这里,仍不能松懈半分。
只见他们轻轻将帽子下沿的网纱拉开一点,快速地把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再就着吸管喝上几口水。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防止蚊虫钻入帽中。
短暂休整过后,战士们又踏上征途。这时,气温已经接近40度,蚊虫也越聚越多。
他们加紧步伐,趟过沼泽和死水,穿过灌木与树林,伴随着不绝于耳的虫鸣,终于抵达界碑所在之处。
细心地为界碑描上一抹最美的中国红,向着军旗庄严地敬过礼之后,战士们又顶着烈日和高温,从不计其数的蚊虫群里原路返回。
近年来,随着科技的进步,边防连的条件有了很大的改善。
很多年以前,官兵们只能在高温天气下,穿着又厚又热的棉袄,套着绿色的塑料网袋,走在巡逻路上。
很多人不只被蚊虫叮咬,还常因中暑而脱水和晕倒。
回到营区,脱下棉袄,战士们便点燃牛粪和茅草,在缭绕呛人的烟雾中训练。
到了夜里,为了少被叮几口,战士们便穿着厚衣服,满头大汗地入睡。
如今,边防连里建起了“防蚊公寓”,有效地阻止了蚊虫的侵袭叮咬。
官兵们再也不用燃着牛粪,穿着厚厚的防蚊服进行体能训练了。
至于防蚊服,也已升级更新到7.0版本,双层网纱轻便而透气,甚至可以穿着它到户外去打球。
但再好的装备也不可能万无一失。
为了降低在野外被叮的几率,官兵们都练就了“飞毛腿”绝技,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团里举行体能比赛,5公里长跑这个项目,边防连年年都能拿第一。如此想来,这荣誉也颇有些辛酸滋味在里头。
然而,即便战士们跑得再快,装备再先进,也难以完全挡住无孔不入的蚊虫,尤其是它们“进化”之后。
有一段时间里,一些官兵被蚊子叮咬后,肿包大如鸡蛋、痛痒难消,到后来竟然还发起高烧,甚至有人出现休克。
这样的病状,并不像普通蚊子或小咬叮咬所致。
很快,专家小组来到北湾。经过调研发现,这里的环境发生了改变。
依旧是那些死水滩,但腐烂物质的堆积和长年高温,让水里的病菌更加厉害了。从这样的水中出生成长的蚊子,比上几代更具毒性,才致使战士们出现了严重的病症。
按理说,只要把水滩环境治理改善就好,可毕竟北湾有那么多死水,治理难度不小,而且如果破坏了一整个生态,引发更糟的变故,那就得不偿失了。
为此,只能从加强防护入手。
不仅要研发出更加轻便且牢固的防蚊装备,还要抓紧研制出抗击蚊虫病菌的疫苗,最大程度地保障戍边官兵的健康。
战士的身体得到了很好的保护,但想要保护另一些特殊的“战士”,就没那么简单了。
这些特殊的“战士”,就是军犬和军马。
执行巡逻任务时,很多野外情况,诸如发现异常、搜寻目标等,官兵们是很难独立完成的,必须依靠军犬敏锐的嗅觉。
别看犬儿一身皮毛,却根本抵挡不了蚊叮虫咬。到了夏天,军犬吐着舌头散热,鼻子分泌汗液,可恶的蚊虫偏偏最爱攻击这些部位,让狗狗们痒痛不堪。
最难的是,军犬的防蚊装备很难研制出来,尤其是它的鼻子,护住了就可能闻不到气味儿,不护的话,又总被蚊虫叮咬。
北湾边防连前前后后已经有7条军犬,被蚊虫活活叮咬而死了。
和这些狗狗一起训练,一起玩耍,一起出任务的边防战士,每每看到心爱的伙伴被咬得奄奄一息,自己却束手无策,铁骨铮铮的男儿总会难过心疼得直掉眼泪。
能够让狗狗们穿上防蚊服,和自己一起走好巡逻路,一直是战士们最大的心愿。
与军犬一样身陷困境的,还有军马。
这些体积硕大、四肢纤长的大高个儿,能够驮着边防官兵走过许多复杂崎岖的道路,可是一旦被蚊虫叮咬,它们就会瞬间化身为“夺命战友”。
如同大象惧怕蚂蚁一般,军马则十分害怕蚊虫。
小虫子的叮咬,会让它受惊失控,要么拼命狂奔,要么狠命颠簸,如果马背上的战士没能及时将脚从马镫里抽出来,就极可能被甩下来一路拖行,从而身负重伤,或者牺牲。
有的马儿倒是不跑也不跳,但它会侧身躺倒,在地上擦蹭,倘若反应不及时,没能从马上下来,战士便会被马儿压在身下致伤致残。
北湾地区的防蚊问题,亟待解决却又极难解决。
可不论环境多么恶劣,生活多么艰苦,我们的边防战士们仍旧岿然不动地,守卫在祖国的西北边陲。
“蚊虫咬伤了我们,留下许多疤痕,但那都是我们的‘荣誉勋章’。”
没有比这朴素话语,更加动人心弦、催人泪下的了。
这群以坚毅步伐保境息民的可爱战士,这群用灼灼青春保家卫国的英勇男人,他们也是一个个平凡家庭里的儿子,丈夫和父亲。
为了祖国的安宁和人民的幸福,他们舍小家为大家,年年月月受高温炙烤,被蚊虫叮咬,他们吃着最多的苦,做着最伟大的事业。
“边防有我,祖国放心。”
被他们保护着的我们,很放心,也很心疼。
“清澈的爱,只为中国。”
唯有对祖国和人民怀着这般诚挚的深情与厚意,才能锻造出如此刚毅无畏的勇武战士。
山河无恙,岁月静好,是因为有人为我们遮风挡雨,负重前行。
这个人,是每一位边防军战士。
让我们,永远铭记和感激他们的无私奉献。
让我们,向边防英雄们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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