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883年8月下旬的一天,黑旗军本部大营,刘永福、吴凤典和刘成良在秘密商谈。

“今天召你们来,想听听你们对邓士昌的看法。”

刘成良:“这个人打起仗来不要命。”

吴凤典:“此人确实英勇,悍将也。”

刘永福:“我想重用他,不知你们有何看法?”

二人听了,齐刷刷望着刘永福。

“怀德之战过去10多天了,此役我们能挫败强敌,得益于部署得当,战法奇妙。”刘永福说,“不过,法国人肯定会卷土重来。”

1883年8月,波滑纠集了法国海军陆战队、步兵、炮兵、非洲外籍兵团、越南伪军及由兵痞乔里在香港雇佣的“客匪”,共2000多人,并配备九艘战舰,经过细心的侦察与准备后,于15日分三路扑向黑旗军驻守的怀德。法军第一路700余人,进攻驻扎怀德城外的黑旗军前营、左营、右营、武烈营及刘永福的亲兵营;第二路500余人居中直扑怀德,第三路由战舰、炮艇九艘、海军及步兵700余人组成,沿河直上,攻击驻守瑞香社炮台的武炜营,企图一举全歼黑旗军。

当时的黑旗军有7个营和1个防堵,共3000余人。前营管带黄守忠,左营管带吴凤典,右营管带韩再勋,后营管带刘成良,亲兵营管带张慎泰,武炜营管带连美,武烈营管带庞振云,以及河阳防堵王玉枝。

面对水陆并进、来势汹汹的法国侵略军,黑旗军毫不畏惧,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奇袭战术,打败了来犯之敌。如继杨著恩率领右营的韩再勋和新成立的武烈营互相配合,利用有利地形设伏,奇袭第一路法军。他们就像两把尖刀般突入敌阵,打得法军措手不及。法国人的先进武器没能发挥优势,即被打得丢盔弃甲,溃败而去。而守卫瑞香炮台的武炜营,只凭百十支后膛枪及老式炆枪、几尊火药炮,和第三路法军血战经日,不仅有力地保卫了大营的安全,还多次主动出击,歼灭登陆法军。而扼击大陆的黑旗军主力,与敌人进行了十四小时的血战,打得法军损兵折将,狼狈不堪。法军指挥官波滑看到无法取胜,只得乘大雨决堤之机,仓皇撤退。黑旗军也因驻地附近已是一片汪洋,遂撤往丹凤。

刘永福:“我从怀德之战中吸取胜利经验,有意将黑旗军扩编为9个营。”

“增加两个营,1000人?”刘成良说,“义父,咱没那么多人啊?”

吴凤典:“莫非大哥想撤掉那个防堵?可人数也不够啊。”

“不,黑旗军还是3000多人。”刘永福说,“只是营数增加了,因为这样战时更灵活,更机动。”

“义父,9个营都叫什么?各营管带都有人选了吗?”

吴凤典也看着刘永福,等着他进一步明示。

“有了。”刘永福说着摊开手中的一张纸。

吴凤典和刘成良赶紧凑上前看。

2

只见那张纸上赫然写着:

正前营管带黄宝珠,副前营管带邓士昌,左营管带吴凤典,右营管带韩再勋,亲兵营管带刘成良,后营管带张慎泰,武炜营管带连美,武烈营管带庞振云,水师营管带李唐,河阳防堵王玉枝。

“副前营管带邓世昌?”刘成良惊呼。

吴凤典:“大哥,黄守忠负责哪个营?”

“没错!”刘永福说,“黄守忠升为督带了,麾下有正前营、副前营和河阳防堵。”

黄守忠加入黑旗军后,所部在组织上、经济上保持一定的独立性。刘永福为了黑旗军内部团结,肯定不会动黄守忠所部。相反,他要想方设法激发黄部的战斗力。

副前营作为新成立的营,且属于黄守忠麾下,管带人选当然要慎重。这个人既要跟黄守忠亲近,又要对刘永福忠心。思前想后,刘永福选定了邓士昌。

“可是义父!”刘成良急了,说,“邓士昌曾经是黄旗军的人。”

吴凤典面色凝重:“大哥,大战在即,管带人选请三思!万不能自毁墙角。”

刘永福微笑着摆摆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吴凤典:“事关重大,请大哥把话说得明白点。”

“邓士昌跟黄守忠一直是好朋友,此其一也;黑旗军和黄旗军曾经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此其二也;我放过他一条性命,他曾向我誓忠,此其三也。”刘永福说,“如果一个人敢违背以上这三条,人不谴天谴。”

吴凤典和刘成良听了刘永福的话,仍面面相觑。不过,既然统领心意已决,他们也不好再反对,但他们想知道邓士昌当年跟刘永福的誓言。

刘永福是个聪明人,从二人的眼睛里看出了疑惑,笑道:“好吧,我跟你们说说当年邓世昌是怎么投奔黑旗军的……”

3

昔日,刘永福率领黑旗军攻打黄旗军的老巢河阳时,须连攻7关:乡望、左凸、西宝、安龙顿、塞门、北匡、那篓。

当时,邓士昌驻守安龙顿,是黄旗军第四关的主帅,手下有1000多人。

刘永福知道邓士昌英勇善战,而且跟黄守忠交情不浅,便有意策反他。在黑旗军攻破第二关左凸关后,便给他写了一封信,大意是“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君而仕。以元帅壮年英勇,正当弃暗投明,无须助贼为虐。倘能反戈相向,转眼富贵兼全;若一味执迷不悟,未必见容……”

可那封招降信好比石沉大海,回音全无。后来,黑旗军攻打安龙顿时,邓士昌到黑旗军营前跪伏求饶。

刘永福想到先前招降信的事,大怒,叱骂邓士昌是诈降,还问他是否收到信件。

邓士昌再三求饶,说自己从没收到信件,还说自己早已被黄崇英架空。

“我不是安龙顿的主帅,早已被麦陆挤掉了。”邓士昌说,“黄崇英还派亲兵200人来安龙顿督战,想看我是否有反叛嫌疑,只因我跟黄守忠是好朋友。”

刘永福说:“就算如此,我还是信不过你,除非你能替我做了一件事。”

邓世昌说:“请义哥吩咐,只要我力所能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原来,刘永福叫邓士昌回营后,砍下麦陆及黄崇英派来的200名亲兵的头颅,当作投名状。

邓士昌果然照办,深得刘永福的信任和重用。过后随黑旗军攻打黄旗军诸多关隘,屡立战功。

“邓士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我没理由不信任他!”刘永福说。

吴凤典点头:“我相信大哥的眼光。”

刘成良应和:“我相信义父的判断。”

4

1883年8月25日,孤拔趁越南的嗣德王新死,王室忙于争权夺利,率领法国舰队攻占越南王都顺化。

越南政府不堪一击,向法军投降,并签订《法越顺化条约》,除规定外交内政全归法国人掌握外,还特别声明清朝政府不得过问越南事务,并下令北圻的越南官员,停止抵抗法军。

波滑见孤拔得手,也急于向西线进攻,在得到一部分援助后,于8月31日重施故伎,亲自率领舰艇十余艘,士兵2000多人,分水陆两路夹攻丹凤。

丹凤是怀德与山西之间的重镇,四面环江,筑有大堤防洪。堤宽五尺至一丈不等,砌石填土,战时可做临时防御工事。因为连日大雨,河水暴涨,法军战舰可循江直逼河堤,而堤内洼地积水数尺,不便驻守。黑旗军孤军作战,境地十分不利。

战前,刘永福曾向山西、北宁的清军求援,但一直未得到确切答复。而北圻总督黄佐炎所统越军也只在数十里外“声援”,仅允借几尊旧炮对付法国军舰。

9月1日,法国陆军在军舰的掩护下,直驱堤岸,从坡兰登陆,与黄守忠督带的正前营、副前营接战。

波滑驱使法兵作集团冲锋,黄守忠率军据堤迎敌,双方在堤上展开激烈厮杀。邓士昌更是奋勇当先,率领数十名战士跳入洼地水塘,抢占另一段河堤,从侧面打击法军。法军欺负他人少,派出大队包围洼地。邓士昌等在洼地中镇静还击,终因寡不敌众,邓士昌、何四等数十人英勇献身。黄守忠临危不惧,握刀坐地力战不退。幸好刘永福派亲兵营及时赶到,经过激战才将法军驱出堤外。

武烈营作战也很勇猛,曾发六发炮弹,击伤法军五艘舰艇。因堤狭弹密,法军退避堤下,黄守忠亦下堤防守,两军仅隔一道五尺宽的堤岸,蹲伏对射,昂首即死。就这样,黑旗军在三面受敌的情况下,不顾天雨水深,血战三天三夜。

最后,当黑旗军弹竭药尽之时,清军唐景崧派黄云高、田福志率桂军两营并弹药来援,黑旗军因而士气大振,冒雨奋勇出击。法军抵挡不住,溃不成军,只得退守坡兰。黄守忠追斩法军官兵80余人,伤200余人。法军狼狈退回河内。黑旗军也因伤亡较多,接济困难而撤守山西。

怀德之战和丹凤之战是黑旗军向法国侵略军进行的两次可歌可泣的英勇战斗,它以无比的勇气和不怕牺牲的精神,战胜了法军的战舰和大炮。

战后,刘永福夸赞黄守忠勇猛之余,不忘溢美邓士昌。他说:“邓士昌,我没有看错人!当初你若不弃暗投明,黑旗军将少了一员勇将!”他拿出重金,抚恤邓世昌家属。

后来,盘踞越南十洲、为祸多年的叶成林也弃暗投明,投奔黑旗军时,越南北圻总督黄佐炎曾想拿他的人头泄愤。但被刘永福保住了。刘永福还任命叶成林为前队管带,驻于龙鲁。龙鲁不是黑旗军左、右营的防区,却是黑旗军的税源地之一,可见刘永福对他的信任。

据说,刘永福曾多次跟叶成林聊起邓士昌的往事。每次都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刘永福认准的人,错不了!”

叶成林在黑旗军中也是忠勇善战,从不辜负刘永福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