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

文化艺术节

青年艺评

铅华洗尽归来处

——评锡剧《回家》

文|尤里

诺思罗普·弗莱称喜剧为“春天的神话”，苏珊·朗格认为“充满生机的节奏产生了喜剧的快乐”，阿·尼科尔则说喜剧“象征着不断新生和永恒生命”，王国维曾指出:“吾国人之精神,世间的也,乐天的也。故代表其精神之戏曲小说,无往而不著此乐天之色彩:始于悲者终于欢,始于离者终于合,始于困者终于亨。”可以看出，中外理论大师对于喜剧的认知，殊途同归。他们强调的是对理性的超越，是对一切美好与光明的坚定追求。而就中国戏曲而言，无论是王实甫的《西厢记》还是李渔的《风筝误》，大团圆结局是喜剧艺术的重要特征之一,也是喜剧乐观自信精神的重要体现。锡剧《回家》是一出融入宜兴特色民宿，聚焦乡村干部家庭生活，以下源小筑的男老板江上元与上林别苑女老板林小满夫妻之间的矛盾为主线，交织着大学生村官谷雨、考研学子李想、紫砂陶艺大师王延卿、村干部黄耕生、小夫妻陈墨、楚青青这些人的可爱画像。小小的民宿，折射出了广阔的新农村建设与人世百态。这其中有中年村干一心扑事业的辛酸劳苦，有年轻人对于理想的执着坚守，有陶艺大师对于“壶中天地”“铅华洗尽”的人生了悟……虽然过程中有误解、有矛盾、有纷争，然而该剧却以一种喜剧式的智慧，超然于怀，在对人性的嗔怒、偏狭、矛盾、荒谬进行嬉笑怒骂的同时，又以喜剧的机智予以化解，将全剧引向一种轻松、活泼、欢快、明朗、乐观、自信、进取的精神和人生态度。

全剧在编剧上充满了各种巧思与诗意。两家民宿，一道墙，墙东墙西象征着夫妻隔阂。林小满因不满丈夫常年忙于事业疏忽了家庭，一气之下回到家乡开起了民宿，而退休后的原村支书江上元则一路追随，紧邻妻的民宿又开了一家店，终日隔墙相望，期盼能有机会挽回妻子心意。编剧很好的以“墙”作为舞台与人物心灵的支点，夜晚拆墙白天补墙，谎称墙倒是野猫为之，女店员谷雨的这一招，妙手偶得，牵线搭桥，给江、林二人制造了难能可贵的见面与合作机会，为二人后面的和解，推倒“心墙”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张庚先生在谈到戏曲的剧诗说时曾讲到，无论是郭沫若的历史剧还是曹禺《日出》中的人物，之所以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是因为“一个剧本最不能使人忘记的，还是剧中所表现出来的作者的真正的爱憎，真正的感情。这种印象，往往不只是在剧场中拍手时的那点印象，是离开剧场很久还不能忘掉的印象。人物形象中所包含的作者对他的爱憎——不是纯粹理性的，是有思想有感情的——好像有些名医开的药方，刚吃的时候不觉得怎么样，迟到后来却真能解决问题。那是一种渗透到人的心灵的震动。这样的效果也许就是剧中诗意之所在吧。”

可以看出，剧作者对于江上元这一“舍小家为大家”的农村基层书记形象是充满赞美与同情的，如果找不到合理的事件作为转机，江上元是很难有机会解开妻子心中之结的。于是编剧巧妙的安排了两个件，一是让江、林二人目睹深夜追到民宿的年轻人陈墨，焦急挽回离家妻子楚青青。面对迟迟不开的门，江上元表示，一个字“等”。“这门一天不开，我就等一天；三天不开，等三天；五天不开，等五天；要是一年三年五年都不开，我就等一年、等三年、等五年，我就这么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的等下去。”看似是在给眼前人出主意，实则是对心上人林小满的表白，体现出江上元渴望与妻子重归于好的决心与勇气；除此以外，“试肴”一场戏也独具匠心。民宿常客李想几番考研失利后今年又战，查分日当天惶惶不安，怕再次失利而迟迟不敢查分，谁想江、林二人皆端上一盆炖锅以表关怀，当江上元打开锅盖，林小满发现竟也是“腌笃鲜”——女儿最爱吃的菜。原来，当年自己女儿面临高考需要父亲陪伴，然而江上元却因出差无法陪女儿渡过艰难时刻。他看到李想在查分日的煎熬，便联想到女儿当时或许也是此番景象，不免心生愧疚，于是连夜烹制了这锅佳肴，而这一切都被林小满看在了眼里。在江上元看来，人生无论遭遇苦还是甜，要活出个鲜味来，那才算是一辈子。两盘一模一样的佳肴，饱含了一心一意一双人的浓情善意。吃的既是一口菜，更是一个家，一种值得细细品味的人生况味。可以说，林小满对于江上元的回心转意，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通过一个又一个事件，在层层递进的情节中，展开心灵交流的。丝丝入扣，饱含真情，且合情合理。

戏曲与话剧不同的重要因素便是音乐，演员的表演与音乐要统一于戏曲的节奏之中。这一点，该剧很好的把人物情绪上的内心节奏与外部的音乐节奏相统一。利用不同的节奏，处理不同的段落，让观众在节奏变化中感受人物情绪、情感的变化。尤其在全剧的尾声处，随着圆形转台的旋转，江、林二人各自站在镂空屏风两端，用抒情性唱腔各诉衷肠，展现对于彼此的愧疚与心意。旋转的转台，象征着时光岁岁年年的轮转，流转着二人心中的万般情与念。远处影影绰绰的小桥流水，映衬着舞台中央茂密参天的合欢树，演员虚拟的表演和凝练的舞台调度相得益彰，很好的表达了“但愿得，往事嫌隙皆涤荡，从今后，我与他（她）疼疼热热从从容容好时光，共品凡尘烟火香。”的心声。

值得一提的是，一直用善良、智慧帮助默默帮助江、林二人重归于好的贯穿角色女青年谷雨，竟然是银兰村新上任的书记。她为了解当地民宿发展的情况，便提前来村里。在这里她感受到了什么才是示范性民宿，是让来的人感觉像是回到了家。习总书记在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中指出：“青年强，则国家强。当代中国青年生逢其时，施展才干的舞台无比广阔，实现梦想的前景无比光明。全党要把青年工作作为战略性工作来抓，用党的科学理论武装青年，用党的初心使命感召青年，做青年朋友的知心人、青年工作的热心人、青年群众的引路人。广大青年要坚定不移听党话、跟党走，怀抱梦想又脚踏实地，敢想敢为又善作善成，立志做有理想、敢担当、能吃苦、肯奋斗的新时代好青年，让青春在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火热实践中绽放绚丽之花。”谷雨，这一年轻、进取、聪明、勤劳，活泼、向上，能吃苦，敢作为，愿意深入群众，扎根生活的青年形象可以说是新时代有为青年的代表，蕴含传承与理想，更寄寓着时代的新篇章与新希望。

全剧的主题“回家”是铅华洗尽归来处的人生领悟，是心灵家园的归属。如何在推进美丽中国建设、乡村振兴的过程中，打破人心的隔阂，建造精神的共同家园，诗意的栖居地，是该剧的深刻之处。

宜兴市锡剧艺术传承发展中心原创大型当代锡剧《回家》是一部诚意之作，小中见大，制作精良，美轮美奂，寄寓着作者对于社会与人心淳朴、自然、美好、和谐的向往与讴歌。

作者 / 尤里

中国艺术研究院戏剧戏曲学博士，徐州工程学院讲师

来源：江苏网络文艺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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