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顾长泽在一起的第三年我才发现,原来我只是一个替身。
我和顾长泽是在迎新晚会上认识的。那时候他是主持人,穿一身黑色西装,白衬衫。身高腿长,窄腰宽肩,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衬得人更加斯文矜贵,清正挺拔。
从周围众多小迷妹的口中得知:顾长泽,大二,美院院草,温和有礼,成绩优异,是众多女大学生的爱慕对象。
真正认识是在半个月后的一次生日聚会上,寿星也是美院的,正在追求我的闺蜜刘佳佳。
在KTV缭乱的光线和嘈杂吵闹的音乐声中,顾长泽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边缘,视线落在手里拿着的一罐啤酒上。
包厢里挤满了人,他那个位置其实并不容易被看到。但我进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他有些孤独。
可能是我的视线太过直白,男生抬起眼来,原本平静无光的眼神突然变得生动起来。震惊,高兴,忽又失落,深沉。
那眼神太过奇怪复杂,我不敢多看,匆匆低下了头。
我以为我们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第二天就收到了他的好友申请。
“你好,我是顾长泽。”
看着对话框中的短短几个字,我的心狠狠跳了一下,脸上腾起一丝热度。
“你好,于沅。”
一开始是每天聊天,聊日常、聊专业、聊兴趣爱好、聊八卦。后来就约着吃饭,看电影,散步,去图书馆。
除了偶尔会说几句我听不懂的话之外,顾长泽什么都好,满足我对未来男朋友的一切幻想。
从未经历过爱情的我,很快就在顾长泽的温柔与体贴里缴械投降。
我们在一起了,在学校的荷花池边。他捧着一束粉色玫瑰,在新年的最后一刻向我告白。关于那天的所有记忆,是绚丽的烟火,和顾长泽温柔的脸。
“沅沅,我喜欢你,你的眼睛像星星一样明亮……”
我不知道顾长泽还说了些什么,我的世界在听见“我喜欢你”那一刻就静止了。我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尽管周围站满了人,卖力地喊着“答应他。”
我和顾长泽在一起后的每一天都是热恋期,他出乎意料的粘人。我的手机不敢关机,去哪儿都要带着充电宝,因为有一次意外关机之后,顾长泽给我打了48通电话,找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我有时候觉得他有些偏执,太过敏感。但是我爱他,我愿意去包容他,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年,顾长泽让我和他同居。
我本来是想拒绝的,现在同居怎么看都不合适。但顾长泽说他不对我做什么,只是想和我多待一会,想每天都看到我。
在他的软磨硬泡下,我搬进了顾长泽在学校附近的公寓。
同居之后,我们发生了恋爱以来的第一次争吵。
顾长泽家里有一个上了锁的房间,在他的画室旁边。他从来不让我靠近那个房间,甚至不让我多问,每次谈到这个话题他就变得阴沉,暴躁。
这次的争吵,或者说是我单方面的冷战,也是因为这个房间。
那天顾长泽有一个美术比赛,我做好了晚饭,等了他2个小时,打电话不接。最后是他朋友告诉我,顾长泽和他们聚会,晚上不回来了。
我虽然有点生气,但也不想过多干涉。吃了几口冷饭,洗了个澡就睡了。
半夜被胃疼醒,我慢慢地穿上衣服,去客厅倒水。
这是第一次,我看到那扇门半开着,漏出昏黄压抑的灯光。我知道顾长泽回来了,只有他能进那道门。
“长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轻轻握住门把手,还没来得及推开,就被一股大力往外推倒在地。
玻璃杯碎了满地,我躺在地上,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谁允许你进来的?”顾长泽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是我从没见过的愤怒与狠厉。
我抬头看他,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顾长泽。
僵持了几秒,他可能是我意识到了我的不对劲,手忙脚乱地把我抱起来,直奔医院。
急性胃炎,我在医院住了几天,顾长泽寸步不离地陪着。
那几天我一直没有理他,身体上和心灵上的冲击让我开始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
我理解每个人都有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和不想被人触及的领域,但也绝不会是他那样。
后来顾长泽向我道歉,他告诉我,那里面是他妈妈的遗物,那天是他妈妈的祭日。
“你应该告诉我的,我可以陪着你。”
“对不起。”顾长泽握着我的手,流下一滴眼泪,灼伤了我的肌肤。
我对他不再有怀疑,也不再好奇门内是什么。
从那以后,顾长泽开始加倍地对我好。出门报备,按时回家,记得所有的节日和纪念日。
我们成了别人口中的模范情侣。
而我也沉浸在幸福里,满心满眼都是顾长泽,觉得认识他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所有的一切,在今天之前,都很好。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三年,我在家铺满了气球,准备了烛光晚餐。像之前的无数个日夜一样,等着顾长泽回来,他可以和我喝一杯红酒,我们或许还可以随着音乐跳一支舞。
我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坐下,刚打算给顾长泽打电话,就收到了佳佳的消息轰炸。
“沅沅,上次我们小组合作那个PPT课件呢?救命啊,截止日期是今天,马上就要交了,赶紧发给我。”
“马上马上,别着急。”回复消息后我去卧室拿电脑,结果发现没电了,充电器也不知所踪。
刚想抱着电脑出门,突然想起之前把内容都拷到U盘上了,我长长地松了口气,拿着U盘向书房走去。
“哎呀!”忘了满地的气球,我滑了一跤,压爆了几个气球,寂静空旷的客厅发出一阵“砰砰”的刺耳声。
我手里的U盘则因为惯性飞出去老远,最后顺着门缝钻进了门里。
这下我又开始头疼了,那U盘进哪扇门不好,偏偏闯入了顾长泽的禁区。
微信上佳佳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我回了个马上,随后打开了顾长泽的对话框。
“长泽,我U盘掉到那个房间里去了,很紧急,你要回来了吗?”
顾长泽可能在忙,过了好一会都没回复。他画画的时候很专注,不会看手机。
想了想,我又给他了一条信息:“长泽,来不及了,我进去一下,拿了U盘马上出来。”
我知道顾长泽把钥匙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了,那次吵架之后他当着我的面放的。说我要是实在好奇可以进去看看,但是他知道我不会。
如果没有发生今天这件事,我是不会进去的。我知道他妈妈是他的逆鳞,是顾长泽一辈子的伤痛,我不舍得再在他伤口上撒盐。
锁有些老了,我拿着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打开。
我曾经想过,里面会是什么,让顾长泽如此敏感在意。但我绝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
我惊呆了,入目是满室的画像。成百上千张大大小小的画,画的都是同一个人,一个女人,甚至可以说是女孩,太年轻了。
一开始我以为是顾长泽的妈妈,但我很快推翻了这种想法。画上的女孩甚至还穿着校服,而顾长泽妈妈是前几年才去世的,不可能这么年轻。
更奇怪的是,这个女孩跟我长得很像,尤其是眼睛。但是我知道,那不是我,画里女孩明媚地笑着,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浑身洋溢着青春与自信。
而我,没有酒窝,因为童年的经历甚至还有些自卑。
那不是我……
一股莫名的恐慌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我努力地说服自己,或许这是他妈妈的作品,他妈妈也是一名画家不是吗?
颤抖着捡起地上的U盘,我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房间,却没有上锁。
把课件发给佳佳后,我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另外一张脸。
最大的恐惧来源,是那副挂在墙上的画。穿着白色针织衫的女孩,懒洋洋地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笑得正甜。
轰的一声,我强撑着的理智崩塌了。
我记得,顾长泽给我画的第一幅画,和房间里那张几乎一模一样。
“沅沅,我给你画一副画好不好?”
“真的吗?太好了!”
“路过的时候买的,白色针织衫,觉得很适合你,一会儿就穿这个画吧。”
“嗯……再拿一个苹果吧。”
“不对,你笑得不对,嘴角幅度再大一点……”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那时候的我多开心啊。像个傻子一样拿着那幅画到处炫耀,即使大家都说不太像,我还是乐呵呵地说那是她们不懂艺术。
摸了一把脸,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水还是泪。我走出浴室,再次走向那扇门,我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把地上散落的画一张张捡起来,数了数,一共568张。笑着的女孩,皱着眉的女孩,雨中奔跑的女孩,趴在课桌上熟睡的女孩……
最后,我找到了一本笔记本,在被画架挡住的一张书桌上。
灰色封面,有些纸张已经掉落、卷曲,看得出来,它被翻了很多次。
翻开泛黄的书页,熟悉的字体跃然纸上 ,苍劲有力,端正大气,字如其人,很是好看。
“15年9月25日,天气晴:
今天班里转来了一个新同学,长得挺可爱的,叫袁梦璃。”
“15年10月2日,阴:
袁梦璃叫我小顾,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我,有点开心。”
“15年11月13日,晴:
她今天哭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也跟着难过。袁袁,小太阳,快点好起来吧。”
袁袁……原来是这样。
我和顾长泽在一起一个月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半夜两点收到他的消息,十三条,全都是“袁袁,我好想你”。
我当时还回了一句:“是沅沅,笨蛋,字都打错了。”
原来不是打错了,顾长泽想的、念的、爱的,根本就不是我。
指甲陷进肉里,我死死咬住嘴唇,自虐般地往下翻着。
“16年1月1日,大雪:
确定了,我喜欢袁梦璃。”
“16年5月20日,小雨:
有个男生跟她表白了,我一晚上没有睡着。”
“17年6月2日,晴:
她说高考加油,考完了,我们就在一起。”
“17年6月8日,晴:
我和袁袁在一起了,我们说好了要上同一所大学,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17年7月12日,阴:
今天一天都没有收到袁袁的消息,不知道她在干什么,想她了。”
“17年7月13日,阴:
他们说袁袁死了,我不信。”
“17年7月15日,大雨:
今天梦到你了,宝贝,疼吗?”
……
顾长泽的日记里一直都是她,那个叫着做袁梦璃的女孩。直到三年前,我们在KTV相遇的那一天。
“19年9月8日,晴:
今天看到一个女生,和你很像,我还以为是你回来了,想你了。”
“20年1月1日,阴:
我和那个女孩在一起了,她叫于沅,大家都叫她芋圆,除了我。原谅我好吗?我不是真的爱她,我只是太想你了。”
日记在这一天戛然而止,泪水染湿了纸张,些许字迹被晕开。我再也无法忍受,坐在地上,在这属于另一个人的世界里闷声痛哭。
愤怒,痛苦,心痛到极致,我险些以为我会就此死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已经流不出眼泪了,眼睛也痛,心脏也痛,只是不知哪个更甚。
走出房间,我拉开冰箱想拿出几瓶啤酒,想了想又换成了旁边的红酒。
我攒了好久的钱,才买了这么一瓶,就是想着今天和顾长泽庆祝一下。
我苦笑一声,在一遍又一遍响起的铃声中喝了一杯又一杯。我才不给顾长泽留呢,这么好的酒,他不配。
开门声响起的时候,一瓶酒已经见了底。
“袁袁……”顾长泽的声音罕见的有些慌乱,他站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着我,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
“袁袁”
我躲开顾长泽伸过来的手,冷冷地看着他,“别这么喊我,太恶心了。”
顾长泽高大的身躯狠狠地颤了一下,眼眶通红。“对不起。”
“你不是说那里面是你妈妈的遗物吗?”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逼近顾长泽,瞪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顾长泽,你妈知道你给自己换了个妈吗?她得多心寒啊,你太恶心了。”
“袁……于沅,你听我说,我承认我一开始接近你确实是因为她。但是我早就爱上你了,我现在爱的是你呀。我对你难道还不够好吗?我这么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你”
“啪”剩下的话被堵在嗓子眼里,顾长泽转过脸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打我?”
“哈哈哈哈”我就这么看着顾长泽,看着他受伤的表情,笑出了眼泪。
“我打你怎么了,有你打我的疼吗?”我指着顾长泽的胸口声嘶力竭:“你知不知道,顾长泽,你知不知道我是想跟你结婚的!我是想跟你过一辈子的,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异常苦涩。
我躲开顾长泽企图抱我的手,吐出几句话,低沉而沙哑。
我说:“顾长泽,我们分手吧,我不想再陪你玩替身游戏了。”
“不,不是替身,已经不是了。”顾长泽眼睛红得厉害,姿态底下“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摇了摇头,一步步往后退:“没有人会想要当别人的替代品,顾长泽,没有人想的。”
“东西明天我让佳佳来拿。”我打开门,看着那个我爱了三年的男人,今天的他和我一样狼狈。领带歪歪扭扭地挂着,头发凌乱,脸色苍白,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骄傲帅气。像一个做错事不知所措的小孩,小孩可以被原谅,他不可以。
“我希望,以后不要再见了。”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我关上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我住了两年的,顾长泽的家。
和顾长泽分手后,我在佳佳家住了大半个月。顾长泽每天都来,一开始是吵着要见我,一待就是一整天,像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佳佳气疯了,差点报了警。
毕竟我们在一起三年,我不想闹得太难看,只当他是空气。
后来他就只是安安静静地来,带一束我喜欢的满天星,或是各种零食。放在门口,再安安静静地走。
“姓顾的今天没来,太恶心了,来一次我骂一次。”佳佳拿着一包黄瓜味薯片边吃边说。
“随他去吧。”
顾长泽没有再来,我松了一口气。每一次看见他都是一种煎熬,无时无刻地提醒着我曾被人当做一个替身,一个可以随意欺骗玩弄的小丑。
我的初恋,我真心付出的三年,都成了一个笑话。
之后的一个月里顾长泽都没有再出现,临近暑假,我开始准备实习。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彻底结束了,却没曾想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在我考完试的那天晚上,顾长泽强行把我带走了。
在那个我熟悉的,曾经被称作“家”的地方,顾长泽撕下了他的伪装,偏执又疯狂。
我被捆住手脚绑在床上,动弹不得。顾长泽坐在床头抽烟,烟雾缭绕下的那双眸子早已没了往日的温柔绅士。
“顾长泽,你放了我,你这是犯法。”我放弃了挣扎,全身酸痛得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抚上我的脸颊,顾长泽贪婪地盯着我的脸,在我耳边低喃:“沅沅,和我在一起不好吗?你说想和我过一辈子的,你忘了吗?”
我看着顾长泽近在咫尺的俊脸,带着几分商量与讨好的意味说:“长泽,我们好聚好散吧,别闹得太难看。”
顾长泽脸色沉得可怕,忽地捏住我的下巴,像野兽般啃咬我的嘴唇,血腥味在唇齿中蔓延开来。
直到我快喘不过气顾长泽才稍稍退开,质问我:“为什么?梦璃走了,现在你也想走,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到底哪里不好?”
顾长泽双目猩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他好像真的不明白,他甚至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在他眼里,是我错了,是我不知好歹地要离开他。
我忽然觉得自己好没用,三年了,我对这个男人无甚了解。他是自私的,他只爱他自己。
“顾长泽”我看着他说:“你还不明白吗?从你刻意接近我,在我身上寻找别人的影子的时候开始,你就应该知道会有这一天。你这样做,不仅伤害了我,也伤害了那个女孩。”
顾长泽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背过身去,努力忽视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我在想,如果顾长泽不放我走,我该如何自救。
但其实我知道,顾长泽关不了我太久。
这个晚上,我和顾长泽一个躺着一个坐着,整夜未眠。
我知道他一直在看我,那视线太过灼热,但事到如今,我们都已经没有办法再回头了。
第二天早上,出乎意料地,顾长泽把我放了。
他好像突然想通了,轻手轻脚地替我解开手腕和脚腕上的绳子。
“对不起,我为我做过的所有事情向你道歉。我会申请出国留学,离你远远的。”
顾长泽哽咽着,近乎哀求地说:“于沅,别恨我好吗?”
我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伸手抹去顾长泽脸上的泪。
“我不恨你,但,也是真的不想再见到你。”
顾长泽点了点头,朝我张开双臂“我,能再抱你一下吗?”
心里穆地疼了一下,我垂下眼帘,不再看他“没必要了,长泽,去开始新的生活吧,以后好好的。”
不等顾长泽说话,我绕过他,再一次离开了他家。
屋外阳光正好,我在心里默默许愿。从此与顾长泽各自安好,不复相见。
(完)
注:图片来自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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